《失问于未央》谙谌

2、繁星。归雁。空空。 

　　谌安五年初。
　　这个安详到极致的小镇有些不可思议的充斥着欢乐，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气。随着西院传来的哭声，镇上少有的且是和蔼的大户人家，兮家主人兮云澄得一女，是他正房亦是他唯一的妻子轻水所生。
　　可是他们不会知道这个女孩在以后会创造多少的历史。

　　谌安二十一年初。
　　十六年，足以让人们彻底遗忘一个人。那个出生后就立刻消失，连姓名都不清楚的兮家长女就这样淹没在人海中。这十六年，据说没有任何除了兮家以外的人看到过她，人们只知道她是兮家大小姐而已。不过时间是个很好的答案，这些疑惑其实在她出生后的几个月就烟消云散，被其他有答案的或是更为有价值的传闻所掩盖，越埋越深。
　　可如今，兮家邀请所有小镇上的人来参加兮云澄之女的十六岁生辰。生辰，这两个字眼再次打破了静谧的街市，刹那间每家每户都准备着贺礼，每个人都想象着她的样子。
　　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容易吸引人。仅仅一个下午，这个消息就传遍了这个叫做雨城的地方，这个地名不是因为这里常下雨，传言说是谁赐名，也就这么定下了。

　　三日后，备受关注的生辰聚会如期举行。
　　宾客很早就全到了，只是离约定之时还有半个时辰。

　　全无阳光，有些阴霾，却也没有下雨，而这样的天气更加凸显出小镇的安宁。谁也没注意到的一道金光划破苍穹，很轻，应该说毫无痕迹。远处的楼顶上瞬间并排躺着两个少年，双脚弯曲，头枕着手。
　　很耀眼。
　　黑色齐耳短发与瓦片融合得恰到好处，耳钉在他的左耳凝集出一个黑色的光圈，面容不可捉摸。还有一位有着同样的风格却长着一双看起来与常人不同的眼睛，却又说不清有何差异。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就显得格格不入，却因为此时的街上无人，也没有引起小小的波动。

　　“大家请安静，今天是小女十六岁的生辰，我也特别为她举行这场聚会。对于她，小女姓兮单字涟，因为出生当日占卜出她此生十六岁之前不宜见外人，也更不用说出家门，否则…占卜师说会有不堪想象的结果。所以，我不得不将她隐藏十六年，不过如今时日已到…”
　　兮涟在此时很配合的缓缓步出，全场顿时安静。她的长裙红色绸缎落地，缓缓滑过每一寸地面，黑色的披风衬着她雪白的面容。眼睑下静静地躺着一颗泪痣，很淡。桃面，柳眉，朱唇。很美，却也不至于惊天地，泣鬼神。而那种从她全身散发出淡然，毫无世俗的气质才是最不可置信的。兮涟还拥有妙龄女子姣好的身材，微微带着顽皮之感，这样的交融却恰到好处。
　　一切谜底揭示后，这样简单的答案持续不了太多话题，即使兮涟多么漂亮。接下来的宴会也早已失去原本的兴致，最终也只不过是吃喝。

　　对于兮涟来说，这十六年并不长，因为似乎她对于十二岁前事毫无记忆。不过如今可以踏出家门，也是件很值得庆幸的事。离开那种喧嚣的地方，兮涟从骨子里早已习惯一个人。毕竟是十六年的好奇心，她踏出房门，径直走向兮府之外。在那一刻，她却突然被一种奇特的感觉束缚，渐渐的身体失去知觉，却能看到自己变透明的身体，越飞越高。
　　直到倦意向她袭来，然后闭上双眼。

　　楼顶上的黑发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似乎被水包裹着，闪着澄澈。
　　“四年而已。”提起嘴角，那是一种他久违了的表情。说完便毫无眷恋的再次消失。
　　另一个，用他那捉摸不透的眼神深深凝望兮府，亦转身消失在一片雾霭之中。

　　陷入恐慌的城镇是在三天后，搜寻过城镇任何一角，兮家再度失去女儿，至少旁人是这么认为的。
　　兮云澄想过出城去找女儿，但雨城着实奇怪，不知是因为雨城实在太大还是什么，他怎么也走不出这块地方。打探了很多小道消息，却也没说出什么究竟，只是打听到有个叫做尹佐伊的男人离开了雨城，却也从未回来过。尹佐伊，尹家是兮家的世交。兮云澄想起来了，他认识他。不过他也只知道这些。
　　兮涟的一切就如同一阵狂风，一切过后毫无踪迹可寻。兮云澄也只好就此被迫暂停了他那疯狂的搜寻，而轻水却没像兮云澄那样不镇定，却也抑制不了那种乐极生悲的落差。兮云澄最近发现轻水时常独自发呆，他以为是她过于悲伤，也并不在意。

　　萧瑟。
　　是一个怎么也形容不出来的地方。
　　黑暗。
　　却也透出丝丝淡黄色的幽光。
　　兮涟眨了眨着实沉重的眼睛，外面的光芒强度适中，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黑的彻骨也并非刺眼。她慢慢坐了起来，手掌撑着地面却被一粒石子扎到，有些疼却忍了过来。发丝粘连着细碎的尘土，显得有些狼狈，却也没人去注意这些，亦没有人出现在这里，除了她自己。
　　渐渐看清了这里，一片荒地。地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天空是青黑青黑的，没有一丝星光，只有那半片月亮摇摇欲坠。远处有棵树，毫无生机的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树枝，让人看了就不想靠近。
　　兮涟看不清更远的东西，远方似乎也没有东西。她只知道她很累，真的很累很累。缓缓倒下，心里抱着就睡一会的想法而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似乎那月光被遮掩而又迅速出现，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一只鸟飞过。
　　再次醒来时，兮涟躺在一张精致的木床上，却异常寒冷，却也安逸。四周无人。她这一觉睡得很好，甚至她还记得她梦到了楚镜离，那个陪着她长大的男孩，大她三岁，也是她十六年来少数的玩伴。梦里，他还是穿着那条玄色大衣，手中持一玉笛。这玉笛似乎自从兮涟出生以来就从未看过镜离离开过它，不过兮涟也很喜欢这玉笛，白得透明的笛子。楚镜离告诉她，它叫坠。
　　梦中是个夏季，楚镜离站在她家庭院深处，兮涟走向他，他捧起坠，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像《姑苏行》一般，很好听。兮涟就这样缓缓走着，在没有尽头的虚像中，梨花瓣漫漫飘落，在镜离面前恍惚着，很美。
　　因为是梦，夏天的感觉伴着梨花的原因也就不得而知了。很短暂的场景，却貌似梦了很久。

　　兮涟对于这样的梦很满意，笑了笑，她想起了秦晴。那也是她的伙伴，唯二的伙伴。秦晴是个很乐观可爱的女孩，和自己很合得来，不知现在她怎样了。兮涟开始环顾这个干净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四扇窗，一扇门，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很苍白，而眼睛却特别有神，在她披散着发丝的背后…
　　还有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