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问于未央》谙谌

1、楔子 暗合

　　那个穿着青色纱裙，腰系香囊，长发早已可以披至腰间却还是选择编成绞辫盘成发髻的女人是我的母亲。无妆也无暇。她美丽的惊心动魄，那不是漂亮，是美丽。她缓缓向我走来，我叹息。我们的家很大，大到如今四岁的我还没有走遍每一个房间。这样大的房子却始终只住着我与我娘，也没有任何的访客进过我家，至少我在的四年里一次也没有。据说，这是墨都的国主暮北赐予我娘的。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我的父亲，否则这没有理由会赐予我娘如此大的房子。可是每当我问及关于我的父亲，我娘却说我没有父亲。没有父亲。

　　就这样，我孤单的生活了四年。因为我娘是墨都的国师，她需要每天都站在观星台前，对着漫天的星空占卜国家的一切。那样的工作，貌似都是满头银丝还有着快及胸口长的胡子的老人干的事。然，母亲却干的很好。听说，她曾占卜十年前的大旱，国家因为她的占卜立马做好对策方案，让子民逃过一劫。

　　我很佩服她能在那片我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星空下站立十二个小时，甚至有时为了确定事情的变化而站立整整三天。直到她的灵力支撑不了她的身体，她才会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有一次，她睡了一整天都没有醒来，我害怕了。她曾未有过如此长的睡眠。我靠近她，轻轻的呼唤着“妈妈，妈妈…”她毫无反应。再靠近，我把手指颤抖的放在她的鼻子，我真的很害怕她就这样的死去。蓦然，没有水蒸气在手指上的凝结，就连气流的波动也没有，我跌坐在地上。刹那间空无一物。

　　醒来时，我已躺在床上了。母亲就坐在我身旁。如同无法醒来的梦魇，内心虽然全都知晓却仍旧无知无觉。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她不会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就像不告诉我我爹是谁一样。我娘潜藏什么，看不清摸不透，那深藏的，又算什么呢？我时常这样想。

　　国师。这是一个秘密的工作。我娘曾说过，我不要去学那星象。那样会情不自禁的知道太多，知道太多不好。我无法明白，不过我本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那天晚上，母亲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

　　小时候，母亲也给我讲故事。那些故事都有关公主和王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母亲就告诉我，公主是皇帝的女儿而王子是皇帝的儿子。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们这里好像并没有皇帝。只是静静地听着，最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逐渐明白，其实所有故事都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人物或是姻缘的细节略微有些出入而已。然后我厌倦了故事。太假。我娘似乎很开心我明白了这些，她笑着对我说是太假，太假。可是我知道，那样的笑是苦笑。

　　直到有一天，母亲依旧站在观星台上。我在她身旁。她看向星空的那一刹那，我就有预感，有事要发生了，似乎比旱灾还要严重。我抬头，我眼中的星空变化了。那是与任何一天都不同的星空。剪不断，理还乱的星空。

　　母亲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她牵起我的手，用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语调对我说：

　　“你不小了，是时候出家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很兴奋，兴奋地遗忘了这将会是最后的告别。

　　我娘喂我吃下了一颗莲子一样的东西。突然间，我头痛欲裂，只听到母亲那依旧如水的声音说忍一下就好，然后失去知觉。

　　那是一个国家的命运，那天夜晚，叛军突袭墨都主城，刺杀暮北，得逞后又在城内肆意屠杀无辜。我娘一定觉得这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结果。她一定知道，这次她阻止不了这一切。所以，她选择放弃，选择了死亡。因为国师是与国家连为一体的，生死存亡亦是如此。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弥漫的硝烟渐渐消散。

　　任何有实质的东西毁坏到一定程度后，虚无分散，单纯而独一无二的初始会再次呈现。这会是一次漫长的周而复始的循环而已。

　　很久很久了。

　　我不会知道，这样的旅途是注定是百环千解的。

　　我也不会知道，我当下的使命会是爱与被爱。

　　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