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来传之跨海斩长鲸》十二郎君

8、第八章

　　二人点了火折子，便向门内行去。

　　门内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长长石道，四周的石壁上似有细流渗出，不多时便打湿了他们的衣衫。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中，几乎停不到一点声音，惟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却因这幽深冷寂而变得格外的清晰。

　　若是旁人在这凄清可怖的石洞中，就算不吓破了胆子，便是也要去了半条性命。裴东来和魏青羽却不是那旁人，魏青羽是为朋友而来，自是不会退缩，裴东来更不是那临阵脱逃之人。因此二人越走越深，离那石门渐行渐远了。

　　裴东来手中的火折子被滴下的露水打得七零八落，火苗闪了几下，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熄灭了。裴东来向里怀一掏，却没能摸到备用的火折子，便停下来问道：“魏兄，你那还有火折子么？”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比刚才的寂静更深的寂静。

　　魏青羽竟然不知何时不见了。

　　裴东来环顾四周，却遍寻不到魏青羽的任何踪迹，就好似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裴东来心下骇然，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出任何差池。

　　裴东来闭上双眼，静下了心神。在这个地方，眼睛最是没用的。他试图着用鼻子，用耳朵，甚至用皮肤的触感去寻任何蛛丝马迹。

　　此时，四周一阵异动，裴东来猛地一睁眼，本来黑黢黢的石洞竟灯火通明。这石壁上面竟是布满了火把，刚才不知是什么人把这些火把点燃了，因此整个石洞全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原来走到这里已是死路，前方再没有通道，只有一个厅堂，里面放着一座高大神龛，神龛前的香炉里还有冒着青烟的香灰，看来不久前刚有人在这里上过香。

　　再看那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颇大的神像。神像眉如卧蚕，眼似铜铃，一张血盆大口，表情狰狞可怖，左手持三叉戟，右手持人头骨，裴东来一时也看不出是何方神圣。

　　就在裴东来细细打量四周的时候，那神像竟然说话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神教圣殿！”

　　尽管裴东来认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吃惊了，因为自从他遇到了魏青羽，所见的奇怪之事就不曾断过。但是他毕竟是个凡人，凡人见到石头做的神像竟然会说话，即使不害怕，吃一惊却总是难免的。

　　裴东来一边道：“阁下既然将我引来，再说这话岂不是明知故问？”一边悄悄握住了刀柄。

　　那神像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圣殿已是死罪。如若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尊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裴东来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人家要我怎样，我偏偏不怎样。你既叫我束手就擒，我便偏偏要走，看你又能奈我何。”他话语间似乎胸有成竹，其实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他今夜在这荒郊野外所见的一切，散着鱼腥气的黑雾，深不可测的石洞，狰狞古怪的神像，没有一件事能让人摸得到头脑。这个谜团才解开，又踏入到下一个陷阱之中，真真是步步惊心。

　　那神像冷笑道：“你若硬是要走，本尊便教你寸步难行。”

　　说罢裴东来竟见那石像衣袖一卷，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产生了什么幻觉。石像说话已是够耸人听闻，这石像在说话之余竟然会动，那衣袖无风自起，煞是骇人。

　　不过他已来不及多想，因为从那神龛四周精美的雕花木格中，暴射出千万根细针，没有一根上面不是磷光闪闪，看这样子，那些细针上必定沾满了剧毒，真正是歹毒的暗器。暗器之后，那神龛竟又放出了一片五彩缤纷的烟雾，艳丽无比，其毒性却不输于江湖上任何叫得出名的毒药，最可怕的是，这毒烟沾到皮肤便会致人死地，人死时全身溃烂，直至肉身全部化为脓水，令人惨不忍睹。

　　此时裴东来若是站在原地将飞针打落，那么他便决计没命回长安。因为人在击落飞针之后必定会有一刹那的力竭之时，这时毒烟一到，除非是绝世高手，否则必定躲不开这毒烟，定要命丧于此。

　　哪知裴东来身子一拧，瞬间已经移动到了那神龛旁，将身体紧紧贴在神龛之上，那正是暗器与毒烟到不了的死角，唯有在这里才能留下一条性命。原来裴东来在与那神像对话之时，便已经料到必有歹毒的暗器从那神龛里发出，且定然不止一种，因此早早便算好了退路。

　　但事实上有怎有万全的事情？这地方如此隐蔽，又有如此精妙的机关，这里的“神明”难道算不到有人会躲开这些暗器吗？它难道能放过闯到这里的人吗？当然不能！

　　就在此时，裴东来万万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他脚下的地竟然开始快速往下陷。不过一瞬间，裴东来与那奇怪的神龛一起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裴东来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的囚笼之中坐了多长时间了，自从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石坑之中，四周俱是由光滑的石坯铺成，就算是有绝世轻功，也休想从这石坑里逃脱。

　　原来那暗器与毒烟还不是最厉害的机关，这两招之后还有第三招，三招连发，封死了人所有的退路，最后这石坑才是最歹毒的心思。试想一下，就算是有人刀枪不入，就算是有人百毒不侵，但是面对着无边的黑暗与孤独，就算是武林之中的佼佼者也无可奈何。黑暗与孤独往往是消磨人的意志的最好武器，你没有在这囚笼中渴死饿死的时候，你早已被这黑暗和寂静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时若有人赐你一死，你反而要对他感谢万分。

　　这简直是裴东来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候了。从那桃花潭神秘出现开始，每一件事情都好像是已布好的陷阱等着他自己往里面跳。这个时候，他不禁开始想到，那神像会说话，必定是有人在后面操纵它，因为这里的机关消息虽然巧夺天工，但是却仍可以看出乃是人力所为。那么，来找他的魏青羽又是什么人。他为何会来找自己，他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他的失踪是因为神像背后的神秘人将他抓走，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与那神秘人是一伙的？那中毒的梁萱是否也是魏青羽用来骗他的诡计？自己不过是个六品的大理寺司直，又素来不愿依靠父亲的荫庇，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突然发现，本来看似简单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了，简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他似乎忘了自己还身处在一个不毛之地，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也忘了自己若是逃不出去，就要命丧在此，现在在他脑海中唯一存在的，就是这一个个谜团，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谜团一一解开，此时此刻生命于他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可笑的是，那些心心念念要活命的人，他们会更清楚自己所处的简直是一块死地，越是想生，就越明白生的艰难。此时不用别人动手，这种焦躁不安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了。而现在裴东来这种遇到疑惑就必定要解开的性子却救了他自己的命。因为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方能在死亡中求出一条生路。此刻裴东来依然将生死完全忘记，那么他就还有生的可能，这正是所谓的置之死的而后生。可惜这人世间有多少人无法参透这道理，因此枉送了性命。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本书：你早该这么读日本。看过的最深入浅出的日本史。特别是天照大神那段，很少有日本史有这么详细逗趣的描写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