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来传之跨海斩长鲸》十二郎君

5、第五章 千里走单骑

　　裴东来常常擦拭他的刀。

　　他很爱他的刀。他和他的刀一样，都在等一个出鞘的机会。

　　前几日他得了一道圣旨，升他为大理寺司直，八品至六品。不过这不是他在乎的，他在乎的是另一句话——即日前往洛阳查案。

　　这不是裴东来第一次到东都洛阳，为了查案，他就已经去过三次了。不同的是，这次领到鱼符和敕书的只有他一个人。

　　“人手不够，不过你应是没什么问题罢。”同僚这么同他说，面上带着的是善意的笑。

　　裴东来竟也笑了。这种情不自禁让他常常感到自己变得有点不像裴东来，却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

　　快马加鞭的话，从官道也不过三日便可抵达洛阳。那案子也没什么蹊跷，不过是东都最近事务繁忙，便向皇上申请让大理寺来审些案子，好减轻州府劳顿。

　　审完案子，洛阳令便要置上一桌酒席请裴东来吃饭。裴东来以要自己随便走走为由婉拒，那洛阳令很痛快的便遂了他得意。洛阳令已忙得焦头烂额，因此那请客之语本就是客套，既然司直大人不愿，他倒是乐得清闲。

　　裴东来坐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里。他本也没指望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茶，没想到老板竟拿出了蒙顶石花，说是招待贵客。

　　没想到洛阳也有这卧虎藏龙的地方。裴东来想起他离开长安的那日，也是坐在破落的驿站中喝茶。他的官服没有穿在身上，而是放在包袱里。因此那小二全不知是大理寺司直，随便弄了一碗茶水打发了。裴东来并不挑明，茶虽粗粝，却也能止渴，足矣。

　　裴东来放下空碗，给了银子，正要起身离开，一位老叟却坐到了他面前，开口便道：“不知公子这是要去哪儿。老叟姓宋，是从扬州那里过来京城办事。小老儿我没别的本事，却对相面颇有研究，今日我二人有缘坐在一桌，不如我们交个朋友，让我为公子一看。”

　　裴东来见这老叟如此聒噪，自言自语说出这许多话来，心中感到烦躁，将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心下大惊，却也只能不动声色，看这老头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宋老头见裴东来面色不豫，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说将起来：“公子貌似鬼王，心若菩萨，眉眼间浑然有正气，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公子头上似有黑云笼罩，忽隐忽现，不日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裴东来道：“这江湖术士的言语，谁不会说。”

　　宋老头见他不信，便道：“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并不为骗公子钱财而来。只是因为我们有缘，故提点公子一二，望公子行事小心为上，切不可肆意妄为。”

　　话音未落，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架在了那宋老头的喉头。裴东来手握匕首，道：“胡说八道。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驿站人来人往，人们依旧有说有笑，对这场景竟似全然没有看到。

　　那老头并不害怕，仍笑道：“公子你当然不会杀我。”

　　裴东来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老头道：“这第一，公子乃大理寺司直，就算我是骗你的，公子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杀我。第二，公子你嘴上不信，但其实对我说的血光之灾感也到好奇，当然不会就把我给杀了。”

　　裴东来见他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确实不像是京城人氏，竟然能看出自己的身份，暗道这老头却也有些本事，便放下匕首，道：“既然你觉得我想听，不妨就说来听听。”

　　不想那老头却道：“天机不可泄露，小老儿我只能言尽于此。就在这几日，公子能否得到贵人相助，逃过这血光之灾，全在公子一念之间啊。”

　　裴东来见问这老叟他又不肯多说，心中不由气恼，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那老头竟然凭空消失了。

　　裴东来自忖这一路上虽有些小坎坷，但大体尚算顺利。明日就要启程回长安，且至今不见那老头说的血光之灾。正想着是不是遇见了会些把戏的江湖骗子，面前却笼下了一片阴影。却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坐到了裴东来的面前。

　　裴东来暗道：“几时我竟变得这样好相与了，一个两个都放着别的座不坐，偏偏要与我同桌。”

　　那书生道：“我有一件奇事要说给公子听。”

　　裴东来哂笑道：“江湖骗子走了，却来了个说书的。”

　　那书生却正色道：“此言差矣，说书人的故事多是杜撰的。”

　　裴东来没好气道：“那你的便是真的了？”

　　书生点头：“不然不敢讲给司直大人。”

　　裴东来正寻思今日自己又没穿官服，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之时，那书生却惙惙的开口了：“在下听闻大理寺司直今日在洛阳查案，便请人指认了大人，一路跟了来，此时才寻到机会同大人说上话。”

　　裴东来见这位书生看起来怯懦软弱，说话时还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最初的厌恶感竟少了很多，因此口气软了下来：“你要同我说的事难道和东都的哪位大人有关？”

　　那书生摇了摇头：“这……着实不关哪位大人的事儿……”

　　裴东来奇道：“大理寺是做什么的，你该不会不知道。既是不重要的事，你怎么能笃定我又会管呢？”

　　那书生哑口无言，啜涅了半晌，突然在裴东来面前跪下了。

　　裴东来道：“你这是做什么？”他话这么说，却是依旧无动于衷，只管优哉游哉的把玩着面前的杯子，丝毫没有要扶人起来的意思。

　　书生道：“如果大人不肯管，我只能长跪不起了。”

　　这个书生的话看似威胁，实则却是哀求。裴东来并不是狠心肠的人，他不过是要看看这书生有多少诚心罢了。

　　裴东来摆摆手道：“你起来罢，一个男人这么跪着，没得叫人看了笑话。再者我既不是你的师尊也不是你的长辈，你这一跪少不了要折我十年寿。”

　　书生道：“因为大人于我有恩，方有此一跪。”

　　裴东来道：“于你有恩？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书生道：“因为大人现在愿意听我讲这个故事，只要大人听我说完，就一定会答应的。”

　　裴东来突然仰天大笑，道：“你倒是了解我。”

　　那书生似乎被他的笑声惊到了，半晌才道：“不知这个故事在下现在可否讲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