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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匹马戍凉州(21) 裴东来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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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来今日实在是被晒得难受:“张清,叫人给我打一桶凉水来。”
张清看着两个人抬着水进去了,放下心来,转身正要离开,突然想起裴大人今日应该还没怎么吃东西,便快步回了家,叫妻子熬了一些菜粥,放在坛子里,复又返了回去。
他熟门熟路的进了里院,推开了书房的门,却不见一个人影,又走到裴东来的卧房前,见大门紧闭着,便轻轻敲了敲门,也不见回答,心中暗忖道——莫不是已经睡熟了罢。
他这么想着,便复又捧着乘粥的罐子退了出去,此刻后院的地方却隐隐约约传来了些声响。
难道有贼进来了?他立马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这里可是凉州府衙,什么贼不要命了,居然这样胆大包天,自投罗网。
饶是这样想,张清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于是他捧着罐子悄悄的,毫无声息的转到了后院。
他现在竟不知自己这个决定是对还是不对了。
院子中间摆着那只大木桶,裴东来半身浸在水里,半身露在外面。雪白的头发湿漉漉的铺在同样雪白的后背上。月上中天,水银色的光倾泻下来,打在那人颀长的身上,仿佛一尊碧玉的神像,尊严无匹,俊美无匹,熠熠的生着光辉。
张清看得有些呆了,手中的汤罐差点滑落在地上,他慌忙之间赶紧将那一罐子的粥重新牢牢的捧在手上,因此弄出了些声音。
裴东来感觉到背后有人,轻喝一声:“谁?”
缓过劲来的张清连忙答道:“是我,大人。”
裴东来自在的迈着长腿从木桶中跨了出来,从横在一边的树枝上拿下了袍子披在身上,松松的系上了衣袋。他一边用布巾擦拭着水淋淋的长发,一边赤着脚缓缓走了过来。
不似平日浑身裹着黑袍,带着佩刀那样的全副武装,这样的裴东来似乎更让张清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得倒退了一大步。
裴东来用眼睛瞟了他一眼,像是在奇怪他为何不进反退:“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张清急忙把罐子端了出来:“我想大人今日大概还没吃什么东西,便让内人做了些菜粥,希望大人不嫌弃才好。”
裴东来刚伸手接了粥罐,连声谢字还没出口,眼前便已不见了张清的身影。他便肚子又捧着这黑乎乎的一个罐子回了卧房,放在了桌子上。揭开盖子后发现里面的粥竟然还带着热气。
裴东来不禁微笑了起来,这微笑有说不出的温情柔和。尽管在这独自的黑夜,没人能看到他的这个微笑,包括他自己。
那个始作俑者从石墙的废墟中掏出来的银质徽章也充了公,被差役带着,大街小巷的询问有没有人曾经见过这东西。
这银徽章定然是死者的遗物,若是能知道这东西是属于谁的,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
“大人,这是要悄悄的查……还是……”张清走前悄悄地问裴东来。
裴东来摆了摆手:“不必,你们见到一个人就问一个人,就算是让全城人都知道了也不怕。”
张迁疑惑道:“他这是要做什么?”问的正是一同来看热闹的孙策。
孙策这厢也是满面不解:“我本以为这人不过是仗着父亲荫蔽,又有些投机的本事的公子哥,没想到他还有些真能耐。不过现在看来,他又不像是一个聪明人了。”
“这话怎么说?”
孙策捋了捋胡须,悠哉道:“我问你,你觉得这个案子有可能破得了么?”
张迁摇了摇头:“我正要说,这世上最难的事情,一件是登天,另一件恐怕就是这件案子。因为死者现在都成了一堆骨头,就算是他们的至亲之人也认不出来,光凭那块雕了花的银子能查出来什么?”
“这便是了。”孙策若有所思的望着裴东来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是换了你我之中任何一人,没拿到确凿的线索之前,断然是不敢大张旗鼓的。这案子破了还好,可是万一破不了呢?这全城的百姓现在都知道了,万一又是草草结了案,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前面攒下的功绩便也会化为乌有了。你敢冒这个险么?”
“他要是破不了这个案子倒没什么,他要是破了这个案子,我们就算再不服气也要服气了。”孙策说完这话,便撇下张迁走了。
就在差役们领了裴东来的命令挨家挨户的查问之时,裴东来却去了倚翠居,不过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去享受的。
“晚照喜欢淮扬菜,所以你觉得我也会喜欢么?”谈瀛洲坐在裴东来面前,啜饮着茶水,嘴上说着尖刻的话,面上却是十分满意的神情。
“就算你不爱扬州菜,也不会厌恶的。”
谈瀛洲直起了身子:“何以见得?”
裴东来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盘子:“那日在玉楼春,晚照做的菜品中,就有这么一道,我见你似乎很喜欢,便请你来这里。你若不喜欢其他菜色,那就请你专吃这一道也是没错的。”
谈瀛洲举起筷子:“你观察的到仔细。”他虽然好美食,却每样都是浅尝辄止,且专挑那清淡的,因此不多时便放下了筷子。裴东来不是来吃饭的,他是有事情要同谈瀛洲谈谈,他一直在那里空淡的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直到听见筷子与碟子碰撞的一声清脆,才回过神来:“怎么不再多吃些了?”
谈瀛洲理所当然道:“你摆这鸿门宴,不是专门叫我来尝这扬州厨子的手艺罢?且做东的人都不曾动筷子,我这客人又怎能心安理得的大快朵颐。”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吃不下去,还是先谈了正事儿再说罢。”
裴东来站起身,从一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个小包袱,放到桌子上打了开来。谈瀛洲探头一看,里面是几块骨头,还有一张画着纹样的纸。
“这东西。”裴东来拿起那张纸,“我叫人拿走了,画了纹样给你看。还有这些。”他指指那堆骨头,“你也给看看罢。”
谈瀛洲在那堆白森森的东西中扒拉了半天,才下了定论:“这人是被一个极细的东西杀死的的,看这手法应该不是一般的人物,可能是个江湖杀手。那东西直接切断了死者的脖子,才在骨头上留下这么一个痕迹。看来这就是一个惯常杀人的人,不然不会如此熟练,且一击毙命。”
裴东来听了,也不惊讶:“我知道。”
谈瀛洲放下手中的东西:“你知道什么?”
裴东来道:“这人的脖子是被一根极细东西切断的,杀人的是一个惯于杀人的,在这人的眼中,杀人就如同砍瓜切菜,不然手法不会这么利落。”
谈瀛洲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生气:“你既然都知道,还找我来做什么?”
裴东来回答的理所当然:“兴许你还有别的意见要讲给我听。”
谈瀛洲咬牙切齿:“你知道我离了玉楼春这一会儿,少赚了多少银子么?”
裴东来皱了眉:“难道你的手下没了你便不能成事了?”
谈瀛洲又坐回椅子上,叹道:“好罢,你这东西不妨先放在我那儿,要是有了什么消息,我定会第一个告知你。”说到最后,他仿佛又有些咬牙切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