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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匹马戍凉州(19) 线索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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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来话虽是这么说,可是线索还是断了。木沙在凉州的住所颇为偏僻,周围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任凭差役怎么问也只是“不知道”三个字。
而一个会蛊术的苗疆人在凉州就更是可遇不可求了。裴东来便是有心拼了性命把这人找出来,也不能把手伸到别的地界去,毕竟他只是一个代理刺史职务的小小司马而已。
又过了几日后裴东来接到了一封信,信是裴安写的。
裴安的信很简单,无非是说家中一切都安好,教儿子在凉州好放心。饶是这样,裴东来还是皱了皱眉头,暗忖了一小会儿,便把信仔仔细细的收好,夹在一本书的中页里。
晚上裴东来到了玉楼春,用一点碎银子打发了看门的小厮,便径自上了楼去进了宫晚照的房间。宫晚照刚送走一位阔气的客人回来,便见裴东来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房内,好似一尊修罗。她假装惊吓的用手拍了拍胸口,娇嗔道:“公子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可吓死我了。”
裴东来见宫晚照真的有些惊吓的样子,内心便生出了一些愧疚:“实在抱歉,我来得有些急,便没有事先同你说一声。”
宫晚照摆摆手:“算了罢,我又不是那等娇弱女子。裴公子这回找我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裴东来小小叹了口气:“我上次说还要你帮一个忙……”
宫晚照打断了他的话:“这我可是还记得呢,不过你话说了一半便不肯再说了,弄得我好生好奇。这次你终于肯来为我解惑了?”
裴东来从怀中伸手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我想知道这个人的近况。”
宫晚照拂过身去,看清了那纸条上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的名字,用那涂了丹蔻的指甲在上面点了一点:“你父亲?”
裴东来露出有些忧郁的神色:“这本是我的家事,本不应该劳烦你的。”
宫晚照听了这话很是不高兴,蛾眉高高的挑了起来,碧色的瞳中隐隐散发着怒气:“哟,还本不该,本不该你不是也来了。”
裴东来被她这突然的怒气弄得一愣,随即明白了宫晚照的这股脾气是从哪里出来的:“晚照神通广大,我再请你在倚翠居吃上一顿可好?”
宫晚照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脾气来得莫名奇妙,又见裴东来肯叫自己晚照,顿时不再炸毛:“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总以为就算不是莫逆之交,却也算的上是朋友了。若是你再同我这么说话,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宫晚照的脾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她便忘了刚才的小小不愉快,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怎么要我查起你父亲来了?有什么事你大可以写信问他老人家,又何必找我,万一生出什么误会来,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裴东来道:“我自从离开长安到凉州来,收到了父亲的三封信,信上大同小异写的都是家中安好……”
宫晚照扑哧一笑:“原来是这个,没想到你还挺有孝心的。”她懒懒的倚在榻上,袖子一挥,掀起阵阵香风:“这样罢,我来问你几个问题。这第一,你有没有写信给家里?”
裴东来点点头:“这当然是有了。”
宫晚照伸出水葱似的两根指头:“这第二便是,你告诉你父亲你差点在这儿没了命么?”
裴东来皱起眉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搓起了桌角:“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不一样。”
宫晚照抬起身子,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鬓角:“有什么不一样?人与人之间,往往越是亲近,便越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苦楚,正所谓报喜不报忧,怕对方比自己还要忧心。你是这样,你父亲也是这样,乃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裴东来沉默不语,半晌方道:“父亲年纪大了,又一向身体不好。京城不比凉州,风云诡谲,只怕他万一有个闪失,千里之外的我又怎能顾及得到。”他话虽不多,拳拳之心却溢于言表。
宫晚照看他的样子,不由想起自己不知身在何方是死是活的父母,最终还是松了口:“好,我答应了便是。”
宫晚照的消息果然很快,当裴东来再次来到玉楼春的时候,她便扔给裴东来一个金丝银绣的锦囊:“你要的东西。”
裴东来准确无误的接住:“多谢。”
他打开锦囊,宫晚照眼尖的看到他的手指竟有些颤抖,心中不禁叹道——没想到他还是个如此多情的人。
这锦囊是她的人拿到的,她当然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她等裴东来从头到尾的看完方道:“你父亲的身体是不大好,最近些日子长安天气多变,又有些小的病症,不过已经快好了。”
她抿了抿捧在手中的温热茶水接着道:“不过你父亲的信中至少有一件事情不假,虽然高宗皇帝没了,武后却似乎不准备动你父亲,她要对付的人太多了,最让他头痛的还是你以前的上司狄仁杰。”
裴东来正在担心父亲的身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突然听到“狄仁杰”三个字,回过神来:“他怎么了?”
宫晚照放下茶碗,换了个香炉接着捧在手里,轻笑道:“这位狄大人不知是怎么想的,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的天下是武后的天下,他却偏偏要和她作对。武后那个侄子前些日子惹了些事。别人知道那人是武后的侄子,都不愿管,生怕惹祸上身,谁不知道姓武的在京城中可跋扈着呢。可是这位狄大人偏偏要迎难而上,在武后面前参了他一本,还大大的同人辩论了一番,武后碍着面子,不得不狠狠罚了自家不成器的少爷,可她这心里难受着呢。若是狄仁杰有一步踏错,不单是官位,脑袋也难保。”
裴东来也不明白狄仁杰,他知道狄仁杰并不是个傻子,也非愚忠,但他更不是一个喜欢明哲保身的人。莫非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才这样大胆地同这位权倾天下女人做起对来。
最终这些想法他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真的要回长安看看了。
这厢他还没想出个完全的办法能让自己离开凉州一些日子,便有人连滚带爬闯了进来,不只是裴东来和宫晚照,连带着玉楼春的伙计也被大大的唬了一跳。
裴东来定睛一看,是张清手下一个新来的差役,正因为跑得太快,喘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裴大人,南边一间屋子的墙塌了!”
裴东来心下不喜,什么时候手下的人都变得如此慌慌张张了,连无足轻重的一堵墙的坍塌都让他们如此大惊小怪。
可是他收起那个锦囊的动作却一下子停住了,因为他听到那差役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又说了一句话。
“墙下面全是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