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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匹马戍凉州(17) 秘密中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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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来叫了倚翠居的小二来,拿了银子结了帐,便同宫晚照一起出了门。他们分别之前,宫晚照低声问裴东来:“你要去找他么?”
裴东来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就今晚罢。”
宫晚照略想了想:“也好,免得夜长梦多。”她瞬间恢复了那个调皮的样子,“那么我这便告辞了,谢谢你的招待。”
裴东来犹豫了稍许,终于还是拽住了宫晚照:“你能再帮我一件事么?”
宫晚照很是惊奇,裴东来实在是少有这么接二连三求人的时候,尽管他让自己帮他查清楚那个杀人凶手的祖宗八辈时,用的并不是求人的态度。
若不是这人刚刚还把她气得要死,宫晚照简直要觉得面前的这个裴东来是假扮的了。
“我想知道一个人的近况。”裴东来正要往下说,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最后还是道:“算了,你走罢。”
宫晚照很是好奇裴东来到底还想要她帮什么忙,但是裴东来却怎么也不肯说了,于是她只好悻悻的回了玉楼春。
夜半三更的时候,裴东来如约而至。他是悄悄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因为他并不想惊动任何人。
谈瀛洲见到裴东来的时候,少有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裴公子怎么来了?”
裴东来更是惊讶:“你不知道我要来?”
谈瀛洲一笑,将手中正在擦拭的博山香炉交给候着的小厮:“我又没有读人心的本事。”
裴东来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能当做他是真的全然不知,暗忖道宫晚照怎么也没提前透个口信,面上却是依旧波澜不惊:“我正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谈瀛洲恍然大悟道:“我是说呢,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作势向着楼梯一伸手,“裴公子,里面谈罢。”
虽然谈瀛洲已经对那日晚上的事已经很是了解,就连细枝末节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还是静静的听裴东来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毕竟道听途说总会有失偏颇,而当真正的事人所讲的又不一样了。
末了他略想了一下,站了起来,从架上拿起一本书来,快速的翻着,及至某一页终于停了下来。
裴东来从进了这间屋子便看到了这大的出奇的书架,整整占了两面墙,想让人忽视都难。谈瀛洲是华丽的,但他的屋子却朴素得不能再朴素。除了这奇大无比的书架,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虽然没什么华丽的雕饰,依旧能看得出用的是上好的木料,就连床上挂着的白纱帐,在长安也能卖到一尺百两银子的价钱。
谈瀛洲就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页书,裴东来不知他到底在找些什么,却也并不打扰,而是在一旁静静的坐着,等待着。
过了半晌谈瀛洲终于有了动静,他把那书放回到架子上,对裴东来道:“宫晚照同你说什么了?”
裴东来把白日里宫晚照同他说的话回想了一遍,若有所思道:“她说是……一种蛊虫……”
谈瀛洲摇摇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不能确定罢了。”他一手托着腮,一手在桌子上划来划去,“我对苗疆的把戏有些研究,却也不是那么精通,不过那本书倒是记了不少苗疆的奇事。”
裴东来将信将疑:“你的法术不是很是高强么?”
谈瀛洲笑了笑,一指自己:“我?我所会的东西和苗疆的蛊术完完全全是两件事。”他本要说自己会的东西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又觉得这样贬低自己似乎不大妥,“不过听闻现在的国师倒是苗人,听说会通过蛊虫占卜吉凶,颇得皇后的信任。”
他嘴上说着不相干的话,站起身来,复又把那本破破烂烂的书拿了下来,摊在裴东来面前,手指在一处轻轻一点:“看罢。”
裴东来低头一看,那已经泛黄残缺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谈瀛洲解释道:“这是苗人记载蛊方的文字。这个地方大概便是宫晚照所说的蛊虫了。他可以在瞬间置人于死地,又可令人瞬间起死回生。”
裴东来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这活过来的人,已经不是死去的那个人了?”
谈瀛洲收了书,拨了拨孔雀灯台上的灯芯:“不错。这个叫做木沙的人很可能便是中了这种蛊,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为了摆这七星阵杀了七个人的人,还有在大堂上袭击你的人,并不是当年的那个木沙。”
“在苗疆有些巫师会用人炼蛊,蛊人只听饲主的吩咐,且不怕死。有那些厉害的巫师,甚至可以炼出一支军队来,一只支没有叛徒,没有逃兵的军队。”谈瀛洲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声,像是不想让裴东来听到一样,不过裴东来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裴东来摸着下巴:“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奇怪。若说这七芒星阵是岭南的法术,那么木沙是万安州人,年少时又在赤土国住过几年,倒是颇说得通,可是为何又会中了苗疆的蛊术。他离开瓜州到出现在凉州中间的这几年干什么去了,这更是隐秘,就连宫晚照也查不到。”
“还有一点。”裴东来伸手比划了一下,“他杀的不是七个人,是九个。”
“另外两个,是他的妻女。”
谈瀛洲听了裴东来来的话,面上立时露出颇有兴趣的神色:“若是大人不介意,可否让在下也见一见这个人呢?”
裴东来便带着谈瀛洲又悄悄的回来了。二人钻入了漆黑的仵作房,谈瀛洲看着裴东来悄无声息的到柜上拿了一小支蜡烛点燃,再把那一点点火苗悄悄的拿近了木沙的尸体,不由笑着低声:“裴大人,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做贼,还是在你的府衙里。”
裴东来白了他一眼,他登时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裴东来想到了什么,也压着声音对谈瀛洲道:“你不是会法术么?那我们还做什么贼。”
谈瀛洲一听,更是笑不出来,脑中只有四个字——报应不爽。
尽管这样,隐身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把戏,况且还能让他们大大方方的在这里研究凶犯的尸体,简直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事情,谈瀛洲还是从善如流的弄出一片云雾,把他和裴东来连着那支蜡烛包了起来。若是此刻有人闯进来,绝对看不出来有两个大活人在里面。
裴东来放下心来,站直了身子,举着蜡烛侧过头去:“你看出了什么没有?”
谈瀛洲依旧弓着腰,在尸体已经浮肿青紫的皮肤上按了一按,又走过去扒开眼睑瞧了瞧,半晌也站直了,对裴东来道:“我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也有可能是蛊虫。不过按你说的来看,又好像是一个不入流的起死回生的把戏。”
“那怎么才能找出他的死因?”裴东来听谈瀛洲这么说,心里紧了一紧,难道说线索就要断了么?
“办法不是没有。”谈瀛洲此刻却卖了一个关子,直到裴东来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起来,才缓缓道:“我得开尸。”
这个提议很诱人,因为他们都知道,木沙不过是个马前卒,可能是一只敢死的人蛊,裴东来想要把木沙背后的人揪出来,就必须答应谈瀛洲。
谈瀛洲死死盯着裴东来,在等他的回答。蜡烛的火苗忽明忽暗的跳动着,空气中流转着让人窒息的腐烂的气味。
谈瀛洲不怕他们被人发现三更半夜的在停尸房中,他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所以他在天亮之前,都有足够的耐心等裴东来的回答。
最终裴东来还是摇了摇头:“不成,我不能让不是官府的人碰到这具尸体。若你要开尸,一定会被发现的,这凉州城的人大多认得你,到时候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谈瀛洲听了,却是胸有成竹的一笑:“这个没有问题,全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