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匹马戍凉州（16） 这个穷凶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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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注意到木沙的动作，却为时已晚。这个已经认罪的颓唐不堪的匪徒诡异地突然力大无穷了起来，这里的差役都是二十多岁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却没有一个人拉得住他。
“裴大人！”眼看着木沙暴涨的指甲就快刺穿雪白的脖颈，张清不由目眦尽裂，喊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中都想着：“这下完了。”眼看着那位年轻的司马就要血溅当场，那些胆子大些的都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有那胆小的已经惊得全然动弹不得了。
那手在堪堪碰到裴东来的时候却停住了，众人一看，裴东来已一拧身子闪开了木沙的攻击，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手肘作拳，向他肋下猛的一击。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儿，刚刚还凶恶无比的人立时间软了下去，跌在地上，一阵恶臭传了出来，从木沙身子下面流出的黄汤淌了一地，众人才从一场惊魂中回过神来，此刻不由都掩住了鼻子。
张清上前一探，站到裴东来身边低声道：“大人，已经咽气了。”
裴东来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听了这话，眉头蹙的更紧。过了片刻方才对张清道：“把人抬下去罢，别脏了屋子。”
于是乎，犯人捉到了，也认罪了，却在最后的关头差点杀了司马，并且一击不成便一命归西，死相极为凄惨。这事情在凉州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弄得人尽皆知也是理所当然的。裴东来心中虽不认为自己这仗打得漂亮——他一向认为办案和带兵没什么区别，都少不了勇气与智谋——因为犯人竟然死了，没能供出更多有用的事情来，凉州的百姓还是对这位司马大人赞许有加。张迁等人虽然不服气，经过昨夜的一场惊心动魄，却也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了。
“大人，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张清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那冥顽不灵的凶犯为何看到自己的衣角便乖乖认了罪，便忍不住问裴东来。
裴东来道：“那些死者中有一个人是从昌都来的，那里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香料，不只是香味，最为独特的是那种香料遇水则变为金色。我查了记录，凉州城从前是有一个昌都的商人，不过他一年前已经病死了，这个被杀害的是他的侄子，本是来接管叔叔的店铺，却不料因此害了性命。”
“这香料难道不是容易弄得到的？”
“当然不。可以说这种香料只有昌都才有，且从不贩售，因此但凡身上有这香味的，必定是昌都人。那个凶犯必然是杀人搬尸时，衣角沾上了这东西。证据确凿，他想赖也赖不掉。”
张清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一见自己的衣角便软了下去，定然是他杀过人后慌慌张张的没有多加注意……”
此刻却有人来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说是同司马大人是故交，初到凉州特来拜访。那人告诉裴东来有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在院子里面等他的时候，裴东来的眼睛很不明显的眨了一下，他确信自己除了谈瀛洲之外，并不认识什么“年轻而又俊俏”的公子，但他不管怎样还是要会会这位客人——他很是疑心，却不是没有胆量。
当裴东来远远见到那位衣着华丽的不速之客时，他知道张清说错了一点，也说对了一点。这人确实是年青俊俏的很，恐怕凉州城无人能出其右，不过此人却并非是一个公子。
宫晚照笑嘻嘻的站在那里，摇着扇子，活像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连外袍上的暗色织纹都似乎在熠熠发光：“一别经年，不知裴兄可否还记得在下？”
裴东来转头对张清道：“这位公子确实是我的朋友，我自己招待便成了，你只管去忙罢。”
张清见宫晚照的做派像是长安人氏，可是那双翡翠般的瞳子又像是胡人，一时摸不清头脑。不过既然裴大人说了是熟人，他倒也不觉得奇怪，好似裴东来就应该有几个奇怪的朋友似的。
张清走后，裴东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宫晚照，只见她颇为得意的摊了摊手：“怎么样，我这打扮很是英俊不凡罢。”
裴东来却没有很上道的称赞她几句，宫晚照早知道他的性子从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说些奉承话的，就算是夸赞别人也很是少有，只管怡然自得着。
裴东来道：“既是有客远来，我今日便请你在醉仙楼吃饭罢。”
宫晚照摇着扇子道：“我倒是听说西边的倚翠居新来了个扬州的厨子，最善做松鼠鳜鱼，不如我们去尝一尝新鲜如何？”
裴东来摇头道：“我倒是听说那扬州的厨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做的菜却不怎么样，我们还是去醉仙楼罢。”
宫晚照气得大喝一声：“裴东来，你就是要和我作对！”她是个女子，平日说话惯是宛转莺啼，因此这声怒喝没什么威慑，倒是有几分娇嗔的味道。
裴东来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颇为无辜：“你初到凉州，我却在这儿多年，总不会比你更不了解罢。”
宫晚照气得要死，却无话可说，半晌方恨恨道：“你这人真真可恶，你成亲那日千万不要忘了请我，我定要看看怎样的女子竟愿意嫁给你。
不过她的心情不过一个时辰便好了起来，因为裴东来终究是在倚翠居请的客。宫晚照酒足饭饱的放下筷子，大大咧咧的坐着，浑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真正的男人。
宫晚照酒量不怎么样，裴东来是不能喝酒，便又点了一壶茶水，一副详谈的架势：“这顿饭花掉了我不少俸禄，若是你扮成这幅样子来找我的理由不值这些银子，我便把你押在这里抵债好了。”
宫晚照用一方绣了海棠的绢子擦了擦她那实在不像个男人的手，姿态分外的优雅：“裴公子怎地会讲笑话，我帮你搜刮来的东西助你破了案，你非但不感谢我也就罢了，竟然这么小器。”
裴东来道：“那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宫晚照早听说了木沙的死状，惊道：“难道不是被你打死的么？”
裴东来不耐道：“我下手有分寸，那一击根本死不了人。况且我作为凉州司马，怎能知法犯法，下重手杀死人犯。”
宫晚照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蹙眉道：“我也很是奇怪，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死前那样子……倒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蛊……”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难道说，他在要杀掉你之前就已经死了？”
她的反应实在不同寻常。宫晚照一向都是悠哉的，裴东来很少见她如此失态的样子。“你想到什么了？”
宫晚照道：“我确实有一个猜想，可是却过于可怕。”
裴东来的手不由在桌下攥得死紧：“不妨说出来听听。”
宫晚照掀起袍子重新坐了下来，押了一口茶：“说出来倒没什么，不过若是想查个水落石出，你还要问一个人。”
不用宫晚照再说什么，裴东来唇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谈瀛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匹马戍凉州（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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