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匹马戍凉州（15） 裴东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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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来霍地一下站起来，“去看看！”
他们赶到那儿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些。一个身量颇为魁梧的男人被几个差役按在地上，兀自沉默着挣扎不休，却不似一般人那样叫骂。
这男人力气颇大，五个人都险些制不住他。那些差役见了裴东来，俱都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手下的力气却并没有因此减轻。
裴东来站到了那人对面，也不说话，那人却似被定住了，不再凶猛的挣扎，反倒似个泥塑的偶人般垂下头来。
裴东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头抬起了那人的下巴，发现是个面目普通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被发现的那种，不过他此时却没了生气，面容呆滞，目光中却隐隐有什么东西一朵火花一样的在闪动，在这凄风苦雨的夜里格外可怖。
裴东来心里冷哼一声，这样平平常常的人，却最是不肯过平平常常的日子。“把他押回去罢。”他站起身来，想找一块绢子擦一擦手，却遍寻不得，心道回去定然要人弄一块来。
大堂不似往日的灯火通明起来，人来人往呼呼喝喝的声音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差役们举着忽明忽暗的火把，在衙内来回的奔走着，吵嚷着。“那个杀人凶手被捉到了！大人要在大堂连夜审问！”
张迁和孙策也被叫了来。张迁打着呵欠，一脸的不情不愿：“既然抓住了人，为何不关起来，明日早上开堂，叫上全城百姓来看热闹也算是杀鸡儆猴。偏偏在这夜半三更的把人叫起来，莫不是没捉住犯人，怕是不好交代，便黑灯瞎火的虚张声势，这事儿便就这么完了。”
他发完牢骚，却见身旁孙策一言不发，只顾往大堂赶去，登时一肚子火气，用手肘捅了捅人家：“孙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孙策是个迂腐而高傲的人，而他的傲同张迁那种虚浮自满的傲又不一样，故而他虽不认为裴东来是真有什么能耐，也很是瞧不上张迁。见到张迁如此喋喋不休，很是心烦，遂冷言冷语道：“你捉到了凶手么？”
张迁一愣：“没有啊。”
孙策冷笑道：“这便是了。若是他捉到了凶手，那便是他的能耐，若没有捉到凶手，也不是你的功劳。”
张迁被这话噎了个半死，深感自己的盟友也里去了一名，不由哀叹起来，把这笔账一并算到了裴东来头上。
二人各怀着心事到了大堂，却看裴东来坐在正中央，差役齐齐列在两边，俱都是满面的煞气。那疑犯被困的死死的，跪在中间，低垂着头颅，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裴东来见万事具备了，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来，悠哉悠哉的念道：“木沙，万安州人氏，贞观十七年生人，贞观二十一年，随母迁往赤土国，两年之后母染病身亡，麟德二年流落瓜州。”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地上粽子一样的人：“我说的对不对。”
那个叫做木沙的人已经满无血色，裴东来每念一个字，他就更加瘫软一分，此刻他的身子已然停不住的的颤抖起来，差点说不出话：“你……你怎么……”
裴东来冷冷一笑，把那页纸扔回到桌子上，站起身来：“我怎么知道？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法子。你本来在瓜州有妻有女，还做着不小的买卖，可是七年前，你却卖了铺子，突然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你的妻子和女儿。当时官府寻了你三年，却寻不到你的任何踪迹，只能以失踪呈报上级。三年前你改头换面到了凉州，你现在这么惊讶，应该是觉得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罢。”
“可是真的很不巧，我偏偏认识一个人，能把你祖宗八辈都掀出来，更别说你一个人了。”裴东来的脸上有一瞬间有那么一种残忍的快意，转眼间便不见了：“你若早些认罪，还能少受一些苦。”
木沙此刻却突然镇定下来：“你说的不错，我是万安州人，我也去过赤土国，三年前到的凉州也是真的。那又如何，我把铺子卖了有什么错，连这也要向官府报备么？”他觉得这位大人虽然看起来狠绝无情，刚开始也被唬住了，故而被乖乖的绑到这来。现在他却缓了过来——捉了我又怎样，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是要放人！自己若是一口咬定只是因为好奇而偷偷到了那放置死尸的地方，这些官府的人又能奈他何。
这么想着，他的底气竟然足了起来，也不似方才一样的垂头丧气了，甚至有了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张迁偏过头去对孙策道：“不知我们的裴大人可有什么法子？”这话间讥讽的味道有十成十，却是实实在在的认为裴东来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关头了。
裴东来却不慌不忙的向着站在一旁的张清挥了挥手：“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让他看看。”
张清领了命令，不多时便抱着一堆的东西“哗啦”一下子扔在了地上，用刀鞘指了指：“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么？”
木沙只是稍稍一撇，差点又是大惊失色。他本以为这些做法的东西已经被自己烧掉了，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出现在这里，他越想心越凉，却依旧不肯认罪。
裴东来最是不怕冥顽不灵的犯人，他蹲下身，伸手搭在木沙的肩上，笑着道：“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很眼熟？要不要我给你讲上一讲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
他的笑容在木沙眼中有如鬼魅般可怖，可是尽管这样，木沙依旧不松口，只要他不松口，就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我没有杀人！你不要冤枉我！”
“放心吧。”裴东来的语速异常的缓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的：“我在大理寺三年，在我手下死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冤死的。我不会让你冤死的。”
他的语气在这凄冷的秋夜中格外的阴森，木沙仿佛已经看到了守在阎罗殿口的无常。他恨裴东来恨得要死，若不是这个人，自己早就能够登上极乐，从此与天地同寿，可是这一切都被面前这个鬼一样的人打碎了。
裴东来两根指头夹起木沙的一片衣裳：“你看这是什么？”
木沙低头一看，一片金色直晃他的眼睛。裴东来的这句话像是给了他最后的一击，他的身躯终于颓然倒下，成了一个真正的死狗。
裴东来站起身，拍拍手，对愣在一旁还不知所以的张清道：“凶犯已经认罪了，押他回去罢。”
张清带着几个差役刚要上前拽起木沙，不料此刻却变故突生。
木沙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但那却不是木沙的眼睛了。只见他的瞳孔急剧的扩大，里面闪着一片片云霓似的光，不断的旋转着。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就在此时木沙突然喃喃着：“还有两日，还有两日，还有两日……”猛地向裴东来冲过去，双手直直抓向了裴东来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匹马戍凉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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