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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匹马戍凉州(12) 十多年没有 ...

  •   裴东来听他这么一说,连忙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什么,大概是生死有命罢。不过……”司梦生带着奇怪的表情看向裴东来:“我的这个朋友你也应该认识的,难道你竟不知道他已经过世了么?”

      裴东来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莫非是凌霄凌大人?”裴东来大为吃惊,声音竟不由带上了一丝颤抖:“我进大理寺不过月余,便听说凌大人辞官了,难道他竟然……”

      司梦生点点头:“我在长安时,经常在一个茶楼见到他。同朝做事,便闲聊了几句。不料我竟与他颇为投契,遂义结金兰。后来我离开了京城,我们还有频繁的书信往来。后来有一日,他对我说不愿再受官场束缚,想辞官远游,寄情山水。我想他必定是在官场不得意,散散心也好,不料却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直到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人冒着雨闯入了我的营房,说他家主人吩咐他不论如何,也要把一样东西交给我。军士们刚要把那人绑起来,我便认出了他,正是凌霄平日最倚重的一个书童。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也不知从哪里奔过来,受了些什么苦,满身都是伤痕泥泞。我命人打来热水,先梳洗一番,有什么事稍后再说。他却定要把东西先交给我,我看拗不过他,便答应了。没想到接过的却是一个灰色的小坛子,里面装的正是凌霄的骨灰。”

      他怅然若失的望着远处,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我真的没有料到,多年未曾得到他的音信,再次相见却是这样的结局。”

      司梦生顺手折下一根带着枯叶树枝,在手中把玩着:“裴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我倒是很喜欢你。”他把早已扭得不成样子的枝条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看向裴东来:“因为你和当年的他太像了,都是那么年轻,好胜,而且多疑。我这么说你不会怪我罢。”

      他这话一出口,裴东来倒是惊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为他曾与宫晚照说过司梦生对他的敌意。难道说他和宫晚照都想偏了?

      裴东来摇了摇头:“这么说,你知道我在调查谈瀛洲?”

      司梦生点点头:“我和瀛洲的事情,本来只有四个人知道。”他比划了一下:“天,地,我,还有瀛洲,不过现在还要加上个你。我之所以同你讲这件对我来说几乎是最隐秘的秘密,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认识瀛洲十年,尚且看不透他,不要说你了。”

      裴东来道:“你不想我死?你知道谈瀛洲有杀人的本事?”

      司梦生先是有些愕然,随即便苦笑起来:“你当我是傻的么。”

      裴东来低声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司梦生看向裴东来:“我为什么阻止他?我凭什么阻止他?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要阻止他?大理寺查案都是不讲证据的么?”

      这一连串问题问出来,把裴东来击醒了。

      是啊,谈瀛洲是个浑身是秘密的人不错,可是他也仅仅是个这样的人而已。这世上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太多了,谁都有不能同他人述说的事情。自己到底在疑心些什么,难道也在像杞人忧天一样,在疑心一些虚无缥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么?

      司梦生见裴东来沉默不语,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若是你还要追根究底,我也不会拦着你,但是我也不会帮你。这些事情我尚且能看得出来,你以为瀛洲会被你蒙在鼓里么?那么你也太小看他了。”

      他不过是不相同你计较罢了。

      裴东来听出了司梦生的弦外之音,这让他格外懊恼与愤怒。他觉得自己做了小人,而且是被人所瞧不起的小人。

      司梦生拍拍他的肩膀:“你何苦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来看,多交些朋友岂不是轻松有趣得多。”

      司梦生走了,裴东来独自坐在人迹罕至的原野上。边城的秋风凛冽而萧瑟,卷起一阵阵的落叶。

      裴东来觉得很迷茫。他在大理寺学到的唯一的本事便是怀疑,怀疑所有人,怀疑他所能怀疑的一切。他想到了狄仁杰,也想到了狄仁杰曾同他说过的话——不能太相信别人,有时连朋友也要怀疑,虽然痛苦,却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事。

      这话一直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样,挥不去,抹不掉。可是司梦生的话就像是一把刀,要生生的把这些字从他的每一根骨头上抹去,让他痛不欲生。

      他深深陷入到了一种痛苦当中,那是他七年来所一直相信的东西一瞬间被摧毁的痛苦。他刚到大理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比一张什么都没有写,什么都没有画纸还要空。他的信念都是在大理寺的几年里一点一点筑起来的。他本以为这些就算不是精钢,也是一块好铁。但是现在,他自己为的东西却像一根烂木头一样被砍断了,司梦生的话是一把刀,而用这把刀砍断这根木头的人,正是他自己。

      裴东来躺在那里,一直到头上的湛蓝变成血红,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黛墨。直到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打落下来,他才挣扎着爬起身,踉踉跄跄的回去了。

      有些兵士跟他熟了,好心打来了热水。他赤裸的蜷缩在木桶里面,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那种窒息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所苦恼的一切,忘记了自己所怀疑的一切,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二天,裴东来毫无征兆的病了。

      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体会到这种绵软虚弱的感觉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前几日裴东来刚受过重伤。他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在微微地打颤,只好无奈的又躺了回去。

      司梦生进来的时候,裴东来正在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往嘴里灌。他自小身子骨颇为虚弱,喝药便成了家常便饭,因此也不觉得怎么难喝。

      司梦生是一听裴东来竟然病倒了,便急急赶过来。不过看到裴东来面上虽带着病态的嫣红,精神却尚好,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上任前应是会痊愈罢。”裴东来叫人拿走装药的粗瓷大碗,用手帕抹了抹嘴唇。

      司梦生笑道:“皇上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病了还惦记着上任的人,应是会高兴得很。”

      他们都极有默契的闭口不谈昨日的事,一切如常的聊了几句。之后司梦生叫裴东来好生歇息着,便带着人离开了。

      不过一日,裴东来便觉得身子大好,于是披了衣服到院子里走走。哪怕就是在床上躺了不到二日,也把他憋坏了。

      一阵扑棱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不多时便见一个面带稚气的小兵跑过来,手上抓着一只鸽子。

      裴东来叫住了那抓鸽子的军士:“你,过来。”

      那军士一路小跑,到了裴东来面前:“大人,我们射下了一只鸽子,您看,这腿上有字条。”

      裴东来狐疑的接过已经奄奄一息的信鸽,他不知道有什么人会愚蠢到在军队驻地放鸽子玩,待他从鸽子腿上揭下字条,展开扫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字条的左下方,有个小小的三字落款——宫晚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匹马戍凉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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