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来传之跨海斩长鲸》十二郎君

20、匹马戍凉州（9） 这非鹰非人

　　这些人，不，他们根本就不能被称作是人。他们有人的身体，却长着鹰一样的脸，更可怖的是这张脸上还有着长长的毛发。他们佝偻着身体，转动着泛黄浑浊的眼珠，口中发出呜呜的骇人的叫声，好似从十八层地狱中爬上来的阎罗的使者。

　　这就大概是龙门山中，那些人面具后面的真相罢。裴东来的手在背后紧紧地握住刀柄，他虽然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斗过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但他也要用尽全力搏上一搏，用自己手中的刀，撕裂这些怪物的面具。

　　他们一步步逼近着裴东来，却在三尺远处停住了。他们开始走的那样快，裴东来以为他们会拔出刀来，拔出剑来，把他斩成七块八块，可是他们此刻却突然定住了。

　　难道他们并不想要自己的命？还是说另有什么花招？

　　不过刹那，裴东来便明白了，这些人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命，而是他们太轻易就可以把自己置于死地，轻易到连刀都不用拔。

　　因为当这些怪人走近的时候，他们的身上散发出腐尸一样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入裴东来的脑中，四肢中，心肺中，骨骸中，让裴东来丝毫也动弹不得，昏昏沉沉，身子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倒，眼睛也不由自主的想要合上。

　　裴东来挣扎着，不让自己就这么昏过去，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越来越软的身体，嗵地一声摔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的额上已经出了细细的汗珠，嘴唇也早已被牙齿咬出鲜血，与雪白的皮肤相映着，显得格外的凄艳。

　　那些怪物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像是因为看到这个不知死活的追踪者终于匍匐在他们脚下而得意。那声音简直要比一万只锯在锯木头的声音还要难听，且似乎还带着些内力。不过一会儿，鲜血就从裴东来的口鼻双耳中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他的心更是像有千万之手在撕扯着那样疼痛难忍，恨不得能够把这造孽的东西从胸中挖出来才好。

　　但是他不能有任何的动作，他既不能读上自己的耳朵去隔绝这要命的狂笑，也不能伸手把自己心挖出来去了断这磨人的疼痛。

　　因为他已经全然没了力气。

　　他还没有死，但是却生不如死。他就像一个破碎的诡艳的布偶，被人随意的抛弃在地上，然后又随意的践踏着。

　　那些人还在笑，不停的笑。他们若是不能亲眼见到地上躺着的这个人的死亡，便不会轻易离开。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游戏，一个异常残忍却令他们万分欢喜并乐此不疲的游戏。

　　可是裴东来的惊异，愤怒，恐惧，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随着灵魂飘出了体外。他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生他养他的父亲母亲，把他带到大理寺的狄仁杰，在洛阳遇到的魏青羽，在凉州相逢的司梦生，宫晚照……还有谈瀛洲。

　　裴东来知道自己就要死去了，人临死之前多数都会回顾一生的得与失，喜与悲。若不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裴东来都要笑起来，一是笑自己居然就这样死在了这个似乎超脱三界之外人鬼莫至的地方，周围除了那些让他这样狼狈的怪物之外再无其他的人，二是笑自己临死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不是别人，而是谈瀛洲。

　　那刺耳的笑声渐渐消失了，一阵清丽的竹笛声响起。裴东来想，莫非自己已经到了奈何桥边，可是却从未听说黄泉之下还有一个能够奏出这美妙声音的吹笛人。

　　不过很快裴东来就知道自己暂时是死不成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有了力气。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唇边的鲜血，定睛向远处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惟能听到空灵的笛声在这旷境中回荡着。

　　那些本来还在狂笑着的怪物，竟然也开始不安起来。他们不再管刚被施以颜色的裴东来，而是慌乱的向四周望着，寻觅着。但是显然，他们同裴东来一样，也是什么都见不着。

　　笛声停下了，一个些微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若是不想死得快些，便回去吧。”

　　此时一幢华丽的九层屋宇赫然出现，七色琉璃的屋顶如夕阳下鳞波闪闪的湖面，上好的红花梨木柱子上雕着华美的花纹。屋外延出的凭栏是则饰以纯金，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图案，共是梅花，兰草，牡丹，菊花，桂花，杜鹃，海棠，翠竹，茉莉九种不同的花纹，层层叠叠，纤毫毕现，巧夺天工，因此虽是金饰金麟，却丝毫不显俗气。檐角盛着檀木熏香的银铃

　　倾城倾国！此刻裴东来的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也唯有这四个字才能形容这屋宇之华美的万一。

　　可是这须有倾城倾国之力，倾城倾国之财富才能造出的楼宇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现在隐隐的云雾之中。裴东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一个不似人的人。说他既不狰狞，也不古怪，但是他身上隐隐散出仙气，似乎是乘着云霓的从天而降一样。不过他的面目被缥缈的云雾所遮，一时间裴东来也无法看得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人整了整有了宽大袖子的白袍，斜斜倚在栏杆上，语气中有着一种欲说还休的慵懒的风情。

　　可是那些怪物却好似见到了什么比他们更加可怖的东西，丑陋的面目上露出惶恐的神情。终于，一个领头的站了出来，尽管他强自镇定，可是那声音中的颤抖连裴东来也听得出来。

　　“我们是奉主上的命令来办事的，这个人擅自跟在我们后面，差点闯入了圣地，惊扰了主上，是故对他施以小小惩罚。”他说话声音倒没有笑声那么难听，却也颇为粗粝。

　　裴东来在心中冷笑。差点闯入圣地？是故意将人引入圣地才是。真真是倒打一耙。

　　果不其然，那人轻哼一声，并不相信那领头怪物的言语。他用手中的竹笛轻轻敲打着栏杆，沉吟道：“我同你们的主上有些交情。他的手下本不应该我来管，但是你们伤了我的朋友，我却不能置之不理。若是你们速速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若是你们执意要之我的朋友于死地，我虽动不了你们的主上，杀了你们几个，却不过是一抬手的事。”

　　话音刚落，那些怪物俱都骇住了。他们未曾料到，刚刚被他们任意折磨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竟然是这人的朋友！

　　但他们心中的惊异远远比不上裴东来。

　　裴东来望着这一切的发生，听到这句愣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有了这样厉害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还是要留言啊。。。越写越志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