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匹马戍凉州（8） 那些人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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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瀛洲已经十八了，很久之前我认他做了养子，否则他便不可能正大光明呆在我身边。幸而那几年并没有什么大的战事，我便同他在京城的府邸住下。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么过去，直到我老了的那一天。不过常常你以为的，总不会是真正的会发生的。有一天瀛洲突然对我说，要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我问他要去做什么，他也不肯回答。”
“不过敢肯定的一点，这原因定然不包括你。”裴东来插嘴道。
“我不愿意想他到底为何这么做。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他已不再是个孩子，自己做的决定我不想插足。”
“于是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还能怎么样？”司梦生自嘲道：“我说是他的养父，可我们不过是两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若不是那一场战争，也许我们永生永世不会相见。他要走，我没资格问他理由，我也没资格留下他。”
“后来，就像你想的那样，在他离开不久，我也离开了长安。太平的日子总是过不久的，突厥虽然被击败了，可还是留下了一小股游兵散勇，他们像是蝗虫一样，你以为杀净了，一转头却又向你扑过来。我的战功越积越多，官位也越来越大。再后来，一条圣旨封我为怀化中郎将，命我带着手下的将士驻守凉州。我从未想过和瀛洲能够有缘再见，毕竟他走的太过于了无痕迹。两年多我派人也打听过，却丝毫音讯也无。”
“那天我偶然路过玉楼春，见到里面好像起了什么争执，便进去看一看。我刚走进去便见到了瀛洲。我知道那就是他，虽然他与我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完全不同了。”
裴东来道：“你有没有想过，与谈瀛洲的见面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他安排好的？”
司梦生似乎被他的这个猜测惊到了，随即无所谓的笑了起来：“是他安排的也好，是老天安排的也好，有什么区别么？”
裴东来也笑了：“原来你们十年前便已经认识了，我还当是你到了凉州之后的事，看来就连宫晚照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司梦苦笑道：“那也怪不得你们。他好像……好像不太喜欢让人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总不让我提起。这种青楼有时难免会遇到些棘手的事情，我有心帮他，他也不要。他想和我撇清关系，可我却始终做不到置之不理。”
司梦生看向裴东来：“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裴大人了。”
裴东来道：“谢我做什么？你早就什么都知道，却又不说，难道不是在把我当傻子？”
司梦生道：“我是在谢裴大人把我当朋友。若裴大人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便不会来提醒我注意瀛洲了。”
回到房中，裴东来细细想着司梦生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谈瀛洲实在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而后又再一次与司梦生莫名其妙的相遇。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早就预谋好的，司梦生不过是这个预谋中的一环。
特别是他们在凉州重逢后的一切，有一种欲擒故纵的味道。谈瀛洲这么聪明的人，他怎么会有人要帮他的时候拒绝，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司梦生对他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一切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裴东来突然觉得见到宫晚照也是好的，她大概同先前的自己一样，也被蒙在鼓里，这事正好要同她说一说。他却没想到自己若是这么急着去玉楼春，显然与之前对宫晚照避之不及的态度丝毫不符，别人看不出来，却是躲不过谈瀛洲的眼睛。
虽已夜深，不过青楼向来是黑白颠倒的地方，寻常人的黑夜便是他们的白昼。而此时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才到正午。
一个哨兵见到裴东来骑马往营外飞奔，刚想拦下，却被身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拦下了：“知道他是谁么？录事参军裴大人！”
那个年纪轻些的不解，刚问道：“录事参军怎么了？”脑门却被人拍了一下：“裴大人这么晚出去，自然是要去见玉楼春的宫晚照，这都不懂！”
老的这么一说，虽然说的颇为隐晦，小的却心领神会，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连连点头称是。
裴东来自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管一路向玉楼春奔去，待到了灯火如昼的街上，却停住了。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自己并不是个夜半三更流连花街柳巷的酒色之徒。
别人还可说的过去，谈瀛洲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受蒙蔽的了。
裴东来在玉楼春的门口徘徊着，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他了，那种“这人怎么过青楼而不入”的眼神实在让裴东来感到如芒在背，竟生出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从大门走是不可能了，裴东来皱起了眉头，望向宫晚照那间屋子，里面燃着影影绰绰的灯，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难道竟要像一个登徒子一样翻窗进去么？
他正踟蹰着，纠结着，却突然感到耳边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旋即被湮没在风声之中了。不过裴东来还是能感觉到，那不是风声，而是人的声音。
且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有着绝妙轻功的人。
裴东来当即顾不上自己还没见到宫晚照，纵身一跃便跟了上去。夜游客们还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于他们来说，刚刚耳边划过的，不过是凉州城入秋的征兆而已。
裴东来追了一阵，便心下发起怵来。因为他发现那些人实在是太快，这种快不像是轻功，倒像是鹏鸟在飞一样，可是奇怪的是，每当裴东来快要看不见那些人的身影，他们却又重新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但却永远都抓不住，就好像是在嘲笑他似的。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裴东来以为这些人要去的地方是天涯海角，那些人好像是到了目的地一般停下了，像是在商量什么似的，耳语了几番，便齐齐向裴东来走去。
裴东来这才看清它们的面貌，却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东来的惊讶不仅是因为他们青面獠牙的非人面貌，还因为他们所着的便是裴东来多年前在龙门山上所见的那些人的衣裳！
那是裴东来永远无法忘记的诡异经历。多年来他一直放不下，总想查个究竟，那些人却似一个春梦般，了无痕迹。
此刻，他们却重新出现在裴东来的面前。
这究竟是噩梦的重演，还是老天也给自己的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裴东来长叹一声，说不定明年今日便会成了自己的忌日。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些人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利刃，正一步步的逼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匹马戍凉州（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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