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匹马戍凉州（7） 裴东来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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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来和宫晚照商量了一下，觉得谈瀛洲这人太狡猾，也太精明，若是过于明目张胆，很容易打草惊蛇。若按兵不动，倒说不定会寻到些蛛丝马迹。
外间的人只听得屋内一阵阵欢声笑语，却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道这裴公子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然如此讨美人的欢心。
宫晚照送裴东来出了玉楼春的大门，还很亲昵地附在裴东来耳边说了什么，引得众人阵阵妒忌。
裴东来再见到司梦生，自然而然的便想到谈瀛洲。想到这征战沙场多年，从一个普通兵士一路升至左威卫中郎将的铁血战将，竟然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俊美男人情根深种，果然美人关最是难过。
裴东来想起在长安的时候，狄仁杰让他读过的那些志异传奇，多有一个人莫名的出现，九死一生的故事总是从那里开始。
谈瀛洲便像是那出现在山雾中的书生，司梦生便是那路过的旅人。旅人见了书生，谈得投机，书生便请旅人于家中做客，然后便是一场劫。
狄仁杰说，万万不能相信不知来路的人。就算是有共同的目的，也不能全然信任。大理寺的人，总是在怀疑中生存的，有时就连朋友也不能相信。虽然痛苦之极，却不得不如此。好似一个修罗场，一旦踏入，连后悔也不能。
因为一旦相信了，怕是会更加的痛苦。狄仁杰对面露不解的裴东来这么说道。
就连朋友也不能全然相信，何况是谈瀛洲这样的人。
裴东来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司梦生。他本来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是司梦生一向对自己不错，谈瀛洲这个人又过于危险，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是却让人感到他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
这样的人，司梦生怕是没有这个能耐不折在他的手中。
裴东来只能祈祷司梦生没有陷得太深。
四下无人的月夜，裴东来隐晦的同司梦生提起了谈瀛洲。司梦生比裴东来想的要冷静许多：“你认识谈瀛洲多长时间了？”
裴东来不明所以道：“有近两年了。不过这个司将军应该很清楚吧。”当时正是司梦生带裴东来到了玉楼春，才有了他与宫晚照和谈瀛洲的相遇。
司梦生负着手，看上去颇有遗世独立的味道。他听了裴东来的话，半晌方道：“我认识他，已经十年了。”
“我们不是在凉州遇见的，那时候没有谈瀛洲，没有玉楼春，也没有左威卫中郎将司梦生。”
他回首向裴东来展颜一笑：“要是裴大人还不想睡，就听在下讲个故事罢。”
于是司梦生讲了一个不算太长，但是也算不得短的故事。
十年前，司梦生不过是个小小的百夫长，随军在边境之地。那是一个小小的城镇，混杂着汉人与突厥人。战争让这里一片荒芜，人们都争先恐后的逃离着家乡。最混乱的地方，便也是最自由的地方，所以这本应是一座死城，却成为流浪者的天堂。
司梦生便是在那里遇见谈瀛洲的。
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小镇的名字，已然湮没在司梦生的脑海中，留下的唯有谈瀛洲琥珀色的眼睛。
彼时还没有玉楼春的老板谈瀛洲，只有一个守着早已人去楼空的茶铺的孩子。彼时也没有中郎将司梦生，只有一个叫做大牛的百夫长。
“我的名字，是后来自己取的。有了官阶，总不能再叫这个不入流的名字。”司梦生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漫天风沙的下午，不过边境经常是漫天风沙的，所以我也记不得具体的日子了。只记得那是我们的军队第一天驻扎在那个小镇。”
“在军中，只要不做得太过，掠人财物几乎是个不成文的规定。若不能捞点好处，很多人其实都不愿来这苦寒之地的。我当时还是个一心报国的青年，听说朝廷在征兵，扫荡突厥的余孽，便卖了家中的几亩薄田，义无反顾的从了军。我不知道若是现在的我，还有没有当年的那股勇气。”
司梦生似乎是在问裴东来，也似乎是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裴东来问道。
司梦生苦笑道：“将军都不愿管，我一个百夫长能说什么。我不愿意同流合污，便一个人在那个镇子闲逛起来。说实话那地方实在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是一个分外凄凉的边境小镇而已。不过很多地方看上去华丽的很，却早就人去楼空了。只有一个小小的茶铺还开着，我就走进去看了看。”
司梦生的脸上露出了奇妙的微笑，那是一种如梦似幻的表情，就好像他正在述说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梦境，一个过于美好以至于让人不愿醒来的梦境。
“他是我在这个小镇上见到的第一个人。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鲜卑族孩子。”
“他就是谈瀛洲？”
司梦生点点头。
“后来，你同情他，便把他带到了军营。不过因为什么缘故，他离开了，你们再次相见，就是在凉州。”
司梦生笑了：“你们大理寺的人都是直觉这么准的么？”
“你们？”裴东来刚想问他是否还认识其他的大理寺的人，那个人是不是狄仁杰，司梦生却把话岔开了。
“你猜得不错。我看他一个孩子，孤零零怪可怜的，便问他父母哪里去了。他也不说话，不论我问他什么，怎么逗弄他，他也只是闭口不言。我知道他不是哑巴，只是他不爱说话而已。后来我不知怎的动了恻隐之心，便偷偷带他走了。”
“那时候战事很急，死人是常有的事。后来我也受了重伤，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却恍惚间见到了那个孩子跑过来，哭着对我说不要死。然后我被救了回来，我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却看见那孩子蹲在墙角睡着了。那时候我便知道我的命，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战争结束后，鲜血为我换来了军中更高的官职。从那以后，我便是司梦生，不是那个叫做大牛的庄稼汉。那个孩子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给起的，谈瀛洲。姓，是抓阄抓的，瀛洲，只是因为他想去哪个虚无缥缈的海上仙山。现在看来，这名字真的很适合他。他对我来说，可能永远是个摸不到捉不住的梦罢。”
裴东来没有作声。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司梦生顿了顿，接着道：“后来我一路官升至校尉，他开始倒是很高兴，后来不知怎么的，便渐渐同我疏远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他想要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匹马戍凉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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