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来传之跨海斩长鲸》十二郎君

17、匹马戍凉州（6） 同盟。

　　裴东来掀了帘子，便见宫晚照鬓发微乱，做慵懒状斜倚在檀木雕花大床上，活似只被惯坏了的波斯猫。

　　裴东来上下扫了一眼宫晚照：“这么急着要见我？”

　　宫晚照很是恼火，这本是她要说的话，没想到却被裴东来抢了先。当下便露出一副面色不虞的样子，冷冷道：“我才起身，还要梳妆打扮一番，便劳烦公子在外面等罢。”

　　裴东来见自己一来便得罪了宫晚照，当下了然，也只好退到外间，独自喝起茶来。

　　虽说如此，宫晚照也不算亏待了裴东来。茶是顾渚的紫笋，因此宫晚照虽慢慢腾腾，裴东来品着香茶，倒也不觉得难熬。

　　宫晚照重新上了红妆，又选了个最爱的牡丹玉梳插在高髻上。想到把裴东来自个儿晾在外头许久，心情不由大好，莲步轻移，裙摆摇曳，施施然到了外厅，却见裴东来优哉游哉，面上丝毫没有不耐，这刚下去的火气登时窜得更高。

　　“裴公子，这茶可算得上是好茶罢。”

　　裴东来道：“这茶是好茶，只是姑娘叫我等太久。”

　　宫晚照道：“顾渚的紫笋可不是谁都能喝得到的，何况是在这千里之外的凉州城。我非是教公子等，不过是想让公子多尝几口罢了，公子却不领情。”

　　裴东来将那茶碗放下，笑道：“姑娘若是差人将茶送到在下手中，在下也会领这个情的。”

　　言下之意是不信宫晚照请他来只为了让他来尝这顾渚紫笋。

　　他平日少有言笑晏晏的时候，这一展颜却竟让颇为“见多识广”的宫晚照一时失了神。

　　不过她只怔忡了片刻，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很快回过神来。“我要公子来，自然是有正事同公子说。”

　　她巧笑倩兮，挥了挥手，那些侍女的脸上便露出了了然的微笑，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还甚是体贴的关上了门。

　　烟花之地的“正事”是谓何事，大概是寻常人都知道的。不过在宫晚照眼里，裴东来可算不上是寻常人，这正事儿自然也不是那些刚刚退下的侍女们心中所想的正事儿。

　　见人都走了，宫晚照便道：“听说公子近日与我们老板颇为交好，却是有诸多的借口不来见我，教我好生伤心。”说着便做出一副戚戚然的样子来。

　　裴东来心道不过是同去了人市，倒像是携手同游武陵源一样，不知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宫晚照道：“裴公子这么说，便是在否认了？”她轻抚着桌上精致茶碗的边缘，“还是说公子其实是心虚，怕我兴师问罪，故迟迟不肯来见我。”宫晚照突然大笑起来：“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裴东来道：“我与你们老板并不算相熟，你们却一个两个都这么想，倒叫我去哪儿解这个疑惑呢？”

　　宫晚照对裴东来口中的“一个两个”顿时起了兴趣：“哦？那一个又是谁啊？”

　　裴东来道：“这人你也熟得很，便是司梦生。不过他可没有你这么直白。”

　　宫晚照听得出裴东来话语中的戏谑，倒也没生气，而是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道：“我还以为公子能说出别的人，若是司将军，便是正常得很。因公子不知道这来龙去脉，才觉得古怪而已。”

　　裴东来心中暗暗吃惊：“这话怎么说？”

　　宫晚照笑道：“我不信公子这样玲珑剔透的人，竟看不出你们司将军对我们老板的情意。”

　　裴东来心道：“竟是因为这样。”

　　宫晚照见状，便问道：“公子就没什么好说的？”

　　裴东来道：“这是司将军和你们老板的事情，我怎有置喙的余地。”

　　宫晚照不以为然的笑了：“裴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玉楼春么？”

　　裴东来有些料到了什么，却仍是小心翼翼：“这事姑娘应该是最清楚的，怎么反倒问我。”

　　宫晚照见裴东来还在装糊涂，便知道自己定然要把话挑明了说。这人比自己还会顾左右而言他，暧昧的试探对他似乎全然没有作用。

　　裴东来则是捉不准宫晚照的意思。他觉得宫晚照要和他说一件大事，可是却一直那些不相干的话来试探他。探不到对方的底，便也不能让自己的底被对方看到。同什么人要坦诚相待，同什么人要虚与委蛇。什么时候要讲实话，什么时候不能讲实话，这都是关乎性命的事。

　　当有人急于告诉你一件事的时候，她便有把柄落在你手上。

　　这是狄仁杰告诉裴东来的。

　　宫晚照无奈道：“公子果然是高人一等。看来若是我不把这话说明白，公子便继续装糊涂了？”

　　裴东来笑道：“那要看姑娘的意思了。”

　　宫晚照叹了口气：“既是这样，我在遮遮掩掩的，便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过我这句话管教说到公子心里去。”

　　裴东来放下了一直捧在手中的白玉茶碗，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来玉楼春，是因为谈瀛洲。”此时宫晚照不再称谈瀛洲为老板，语气也不似往常那样亲昵，就好像他变成了一个敌人。

　　“谈瀛洲说的话，十句里面有八句是假的，想必裴公子也听得出来。这个人就像是血肉之外还有个泥塑的壳，叫人看不透也猜不明。”宫晚照托着腮，用一种询问的目光望着裴东来：“我有心将这泥塑的壳敲开，不知有没有人肯助我这一臂之力。”

　　裴东来大笑道：“谈瀛洲是个古怪的人不错，我也有心提防着他，不过要把他的壳扒开，可不那么容易。不过姑娘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去管这闲事？”

　　宫晚照一副吃定的表情，柔声道：“因为我们都是爱管闲事的人，爱管闲事的人，不管看到什么，都会去想管一管的。特别是这么有意思的事，说能放过么？”

　　裴东来道：“很好。正巧我最近也闲得很。”

　　宫晚照知道裴东来这么说便是答应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