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匹马戍凉州（5） 裴东来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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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这下愕然的却成了裴东来和司梦生。
凉州城同长安一样，有东市与西市之分。东市为达官显贵，西市为贩夫走卒。
人市就在西市的最深处。牛鬼蛇神在那里聚作一堆，做起了人肉的买卖。
人市的气氛是诡异而安静的。这里不似长安得人市，没有被迫卖身为奴的悲哀，只有呆滞的木偶，同利欲熏心的人贩。
这是疯狂的商人的天下。
“这些人多是普通百姓，或是不知得罪了谁，或是活该倒霉，被人拐了来，囚禁于酒池之中，日日只能以酒糟为食。如此一来，便神志不清，月余后，再将人从那酒池之中捞出来，晏其五官，扭其四肢，教人直认不出他的真面目，便成了这人市上可随意买卖的奴隶。”
谈瀛洲和裴东来站在这人市中，数百个侏儒一字排开，跪在地上，几个买者在一旁讨价还价，与铺子里的杂货全无两样。
谈瀛洲伸手一指：“这些人浑浑噩噩被卖了去，待酒醒之后想起些什么时，却早就脱不了身了。”
此情此景，裴东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他方道：“原来这凉州的人贩竟如此嚣张。”不过他话这么说，面上却并无什么愤恨的表情，语气也甚是平静。
谈瀛洲看向裴东来：“说起来，大人离开大理寺也算是一桩好事。”
裴东来不知谈瀛洲为何突然换了话题，不过他一向不喜有人非议大理寺，因此口气并不怎么好：“谈老板何出此言？”
谈瀛洲笑道：“我非是对大理寺有什么成见。只是大人若是还在大理寺，见到这事儿大概定然是要管上一管了。我是当大人是朋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大人既是做了录事参军，便好好的做罢。”
“这水太深，大人怕是淌不过去，反而弄了自己一身湿。”说罢，谈瀛洲便撇下裴东来，独自离开了。
裴东来实在是很讶异，让他惊异的不仅是谈瀛洲总是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还有他话语中所带着的警告的意味。
裴东来不得不承认，他看不透这个人。这人身上古怪之处太多，待你要追究时，却又发现一切都如此合情合理，倒教人寻不出一丝错处来。
其实谈瀛洲不说出这个提醒，亦或可以称为警告的话，裴东来也知道这事情并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录事参军可以管的。
因为这是一桩买卖，一桩赚大钱的买卖，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一本万利的买卖，通常是不要命的买卖。
这世上唯有大人物才做得了这样的买卖，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胆子赚这样的钱。这样的大人物，裴东来不知自己是否得罪得起。
不过裴东来若是就此放下，那便也不是裴东来了。
裴东来是一种人，一种常常把自己置于千难万险之中，且乐此不疲。这大概是大理寺的人的通病。
他在谈瀛洲对他道出这些侏儒的来历时，便毅然决定要查个究竟了。
谈瀛洲走了，裴东来便只能一个人回去。
刚到营门口，便遇见了迎面而来的司梦生。
裴东来见到司梦生，便略微拱了拱手：“将军。”
司梦生笑着问道：“这一整日都不见裴大人，可是去哪里潇洒了？”
裴东来道：“上次谈老板不是说，择日带我去凉州的人市长长见识么。”
司梦生眉毛一挑：“这么说裴大人今日是同瀛洲在一起了？”
裴东来点头道：“不错。”
司梦生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裴大人最近和瀛洲关系倒是不错。”
说司梦生在笑，是因他面上确实带着笑意，说司梦生非是在笑，是因他的话中并无笑意，反而带着些敷衍，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不过几日，裴东来便品出来了，这不快，却是一种敌意。
裴东来真真觉得司梦生这敌意来得莫名奇妙。在他人面前，似乎这位中郎将，同那位录事参军是最为交好的。别人或是因裴东来与众不同的相貌，或是因他时冷时热的古怪性格而敬而远之，可司梦生似乎不这么想。最为重要的，裴东来是因司梦生成了宫晚照的入幕之宾。
要知道，在凉州城，宫晚照的闺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就算是那臭名昭著的采花贼，想翻窗进去，最后也是被着重痛打一顿，扔了出来，甚是凄惨。
不过听说这位自视甚高的美人自打见了裴大人，便是青眼有加。更指名请裴公子到玉楼春小聚。这在凉州城大概是个不得了的事情。最让人嫉妒且愤恨的是，这样青睐裴公子的，还不止宫晚照一人，那些姿色稍逊的也照样惦记着那冷情的少年，不过她们可没有宫晚照的运气了。
于是司梦生在众人眼中便成了裴东来的友人——若不是友人，怎肯做出这等的牺牲。而裴东来的礼数，自是也带上了毕恭毕敬的味道。
裴东来自认并不算是个长于见风使舵的人，却也无得罪司梦生的地方。别人觉不出来的敌意，他这种于黑暗中的一丝丝味道都能嗅出的人，自然很容易察觉出来。因此裴东来虽是满心疑惑，却不知对谁说起。
这日宫晚照又差人来请裴公子。这军营自然不是随便哪个闲杂人等都能进的，不过所有男人都买女人的面子，特别是宫晚照这样如花似玉的女人。于是便有人满心愤恨却毫不犹豫的玩忽职守起来。
虽然裴东来并不认为宫晚照这三番五次的是真看上他了，因她着实不是那种喜爱飞蛾扑火的女人。不过他倒是很想去见见宫晚照，不仅因为宫晚照是个有意思的女人，而是裴东来觉得他能从宫晚照那儿发现些什么。
宫晚照刚在额上贴了花，还未打扮好，便听门外有人唤道：“小姐，裴公子到了。”
宫晚照觉得很是失算。她没料到裴东来竟来得这样痛快。她不愿让裴东来等，却也不愿就这么出去。她略想了想，心生一计，过了半晌向门外道：“请裴公子进来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匹马戍凉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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