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千里走单骑 ...
-
空气似乎凝固了。裴东来往前走了几步，伸手一探，那墙壁似是一片虚无，一条胳膊竟然就这么穿墙而入，再往前几步，裴东来整个人便已进了那院中。
看着墙外目瞪口呆的魏青羽，裴东来发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他出不去了。
他想阻止魏青羽，可是他能看得到墙外，墙外的人却看不见他。魏青羽之见裴东来穿墙而过，便不见了踪影，便也上前一步，走入院中，自然也就同裴东来一样，出不去了。
“现在有一件好事，也有一件坏事，你想要先听哪件？”裴东来对魏青羽道，眼睛却望着前方出现的一片江南式样的园林和一片片茂密的凤尾竹。
魏青羽道：“我还是先听坏事好了。”
裴东来道：“坏事便是，你我所见的这个院子，看起来美轮美奂，实则是一个阵法。若我们解不开这个阵法，便只好呆在这里活活饿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魏青羽道：“那好事呢？”
裴东来道：“这阵法乃是诸葛孔明所创八阵图的变法。此阵以七数为杀着，每一正必有一反，变幻莫测，有化一为七之妙。”
话音刚落，魏青羽便觉得脚下渐渐倾斜，眼前似有无数盏灯亮起，忽明忽灭，漂浮移动间，令人眼花缭乱，头痛不已。
“好事便是，此阵我恰好会解，得罪了。”说罢裴东来便拽起身子渐渐软倒的魏青羽，扛在肩上。
魏青羽头昏脑胀间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便又重新落回了地上。
魏青羽站稳身子，吃惊地望着眼前出现的高大辉煌的城堡：“这……这是什么地方？”
裴东来道：“这便是阵的尽头。”
说话间只听得“吱呀”一声，那城堡大门洞开，两个奴仆一样的人走了出来。也许不能称他们作人，因为他们的相貌实在不像是人。
这两个像是怪物一样的东西用呆滞的目光盯着他们，口中嘶嘶作响。
魏青羽觉得这地方虽是灯火辉煌，却着实阴森可怖，此刻见了如此丑陋的两个侏儒，不由道：“他们不是要吃了我们罢。”
裴东来却以一种奇妙的神情摇了摇头：“不，他们在请我们进去。”
他转头望着魏青羽：“他们的主人大概是想来一个瓮中捉鳖也未可知，我们既然是客，不如就随了主人的意。”
说着便径自随着那两个侏儒走入了城堡。
裴东来和魏青羽踏入城堡的那一刻就再次震惊了，被这粗犷外表内里的精致震惊了。
皇亲国戚，官宦贵族的许多珠宝古玩，不管是多么巧夺天工，独具匠心的，都被当做是炫耀权势与财富的工具，轻慢而无礼的散落摆放着，见到的人自是也不会体会到这些凝固生灵的美，只会一味的发出那粗鄙的赞叹。
可是这做看似用泥土石块搭建的高大城堡里，菩提错落有致的栽种在四周，桌椅是常见的江南样式，上面却铺着来自西域的绫罗绸缎，上面绣满了艳丽的图腾，像是一个神秘的故事，蔓延下来，流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
这一切像是无心的随意布置，却处处见巧思，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丝毫不适，反而为主人的大胆而惊叹。
若不是知道这城堡的主人随时都可以要了自己的命，裴东来都想和他交个朋友了。
魏青羽更是没有见过如此的清幽雅致与富丽堂皇的交错，已然忘记了这里的危机重重。
那两个古怪的侏儒把他们领进去后便消失了，不多时便有人从牡丹点翠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青铜制狰狞的面具，只有为首一人的面具是纯金打制的，额上镶嵌的一点碧玺以及包裹的严严的斗篷之下露出的一点蓝底金丝绣宝相花纹锦缎的袍脚显露了此人与众不同的高贵身份。
那个人走到裴东来面前，打量着这个面目清秀眉宇间却有杀伐之气的年轻人：“阁下尊姓大名？”
裴东来道：“姓氏称不上不尊，名也不大，在下裴东来。”
那人点头：“唔，怪不得。”裴东来以为他会像常人那样说出“大理寺司直”，或是“工部尚书裴安的公子”，不料那人似乎完全无视了裴东来的官服，而是道：“河东裴氏，衣冠望族。”他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最好别让我太失望。”
转而这人却又变得愤怒起来，猛的抓住裴东来的肩。裴东来想闪，却没能躲开。
“有杀气，你想杀我！”
裴东来的肩被抓得生疼，他却强忍着，只是紧抿的双唇泄露了一丝情绪。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肩就此便要废掉的时候，那人却又不知为何高兴起来：“呵，原来是这刀。”
他松开了手，俯下身子，细细打量着挂在蹀躞上的寒江：“这刀杀气好重，做了这刀下亡魂的定然不止百十人。”
他抬起头，盯着裴东来：“你们大理寺也允许随意杀人么？”裴东来和魏青羽都看不到那人面具下的表情，却都能感觉到此人话里话外浓浓的不屑之意。
裴东来道：“大理寺依国法行事。”他的话很短促，那是因为他已经被激怒了。他生气的时候一向话很少。
那人突然仰天大笑，连道：“有意思，有意思。”他停下了疯狂的大笑，胸膛还有些微的起伏：“我本应杀了你的，但我现在又不想了。你们知道你们来到了什么地方么？”
他伸手一指：“这四周布满了结界，因此这龙门寺后还有座城堡，没人知道。不过这结界却有个弱点，每逢黑眚出现的几日，便会显露原形。黑眚很少现身，不巧竟让你们碰上了。”
“黑眚是什么？”裴东来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竟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魏青羽道：“没想到世上真有这东西。黑眚乃是因水而生的灾祸，难道……是我们见到的那个鱼腥臭的怪物？”
那人饶有兴致道：“我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人。这是你朋友？”他问裴东来。
裴东来没有吭声，那人点点头：“这便是了，这人定然是你朋友。我还以为是别的倒霉鬼。”
半晌，神秘人拍了拍手：“你们蒙上他们的眼睛，把他们扔到外面去。”
他拍了拍裴东来的肩，肩上传来的疼痛让裴东来倒抽了一口冷气。“本来我只想放你一个人的。他——”那人用下巴尖点了点魏青羽“我是想杀了他算了，免得麻烦。不过既是你朋友，我便也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
裴东来道：“阁下是想让我领情么？这么大的人情东来可承受不起。”
那人笑了笑：“我当然不会白白让你承我的情。”
这时候，那群本来一直沉默着的黑衣人中的一位说话了，听起来倒像位长者：“尊主，这两人可万万放不得。”
那人修长的指头轻轻敲击的桌面：“老三，我也问你一个问题罢。这个地方是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呢？”
那音不大，可那个叫老三的人听了之后竟然如遭雷劈，身子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当然是尊主说的算了。”
那人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那就按我说的做罢。”
说罢，刚才消失的侏儒又走了进来，很快裴东来和魏青羽便被蒙上了眼睛。
那人附在裴东来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本来在那佛龛前就应该死了，但是你竟然没死。所以我不杀你，我要看看什么时候你还能落在我手里。”
裴东来心里一惊，原来那石洞也是他们的地盘。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要我下次还着你们的道，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人似乎不以为忤：“很好，很好。那我们就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随即那人又道：“我再好心告诉你一件事好了。你为朋友的朋友而来，但是他没救了。”
裴东来来已经不及惊奇这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说什么！”
那人嗤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他要失去他的朋友，你大概也要失去一样东西了。”
裴东来怒道：“你不要信口雌黄。”
那人声音低的已经听几乎不见：“你道为何？因为那潭水不是被人下毒了，那是黑眚，它在水里。那地方的人合该死，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他们非要扑上去。”
“有些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裴东来最后只听的这句近乎嘲笑的话，就感觉颈后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当裴东来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魏青羽，还有两具尸体。
两具马的尸体。
一具是魏青羽的坐骑，一具是阿白。
它们俱是双眼翻白，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而邪恶的东西。裴东来知道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两匹马大概也是因为黑眚而死于非命。
裴东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双手掩面。他想流泪，泪水却像涩住了一般流不出来。终于，他支撑起他疲软的身子，站起来。他无力埋葬这可怜的东西，他只能捧起一坯土，洒在两匹马的身上，权当是一个小小的葬礼。
魏青羽醒来的时候，裴东来便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梁萱定然已经去世了。
他们站在马的尸体前，裴东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魏青羽。魏青羽轻轻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命啊……”
马已经没了，他们只能走着回去。
当他们终于回到了他们出发的地方，那儿的人告诉他们，梁萱在他们走后不久便一命呜呼了。
那村妇指向了村外的乱坟岗，道：“喏，他就埋在那儿。”
站在梁萱的墓前，魏青羽还是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可是这又是叫人不能不信的事实。此时他的泪水终于默默无声的流了下来，滴在坟头上面一朵小小的野花上。
裴东来心里也不好过。他本来是答应帮魏青羽救梁萱的，但是现在事情却成了这个样子。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事一丝一毫也不能够怪他，但是他依旧不能把它归为天命。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站着，直到太阳西斜。
裴东来用自己蹀躞上的银扣换了一匹瘦马，阿白已经永远的留在了洛阳，但他还要回去。
第二天天不亮，裴东来便启程回了长安。
当他再次来到洛阳时，却是千帆过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