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来传之跨海斩长鲸》十二郎君

10、第十章 千里走单骑

　　其实事情也简单，魏青羽在那石洞中是被抓走的。

　　但是魏青羽没有说是被人抓走的，因为他被抓走的时候，根本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感到耳边一阵风，自己便不在原来的地方了。魏青羽虽然不精通武艺，但也毕竟是七尺男儿，也有几分力气，竟然就被悄无声息的带走，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轻功，这样的力道，又岂是人可以做到的？

　　裴东来道：“不错，连我也没有察觉，真好像是鬼怪所为。”

　　魏青羽接着道：“我被抓住后，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像夹麻袋一样把我夹在腋下，带到一个狭窄无比的石道中，他走的倒是痛快，可怜我四处碰壁，碰得是头破血流，不管我怎样呻吟叫痛，他全然不理，最后我竟被撞得昏了过去。”

　　他又道：“我醒来时，也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只听得周围有几个蒙面怪人操着我听不懂的语言，不知在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们的面上都附着奇怪的面具，好象不是我中土之民。不一会儿，他们好像商量出来了什么，其中一人向我走来，我于是闭上眼睛，装着自己仍在昏迷，不想那人竟对我拳打脚踢一番，之后竟把我扔入了角落的一个水缸之中。不料水缸竟然没有底，我便从那水缸落入一条激流中，开始还能保持清明，但是不一会儿我便失去了神智。待我醒来之后，便在这深山之中。因我本是洛阳人氏，且龙门山香火颇盛，年少时便来过不少次，对这地方倒是熟悉得很，一眼便可认出。”

　　“我挣扎着起身，想往龙门山上去。若是遇到来此拜佛的香客或是僧人便有救了。大概是我不济事，没走几步便又昏倒了。”说罢魏青羽自嘲的笑了笑。

　　魏青羽若是个说书的，定是将这段不平常的经历讲述的精彩绝伦，绘声绘色。但是他不是个说书的人，裴东来也不是来听书的。

　　魏青羽说了这好些话，裴东来便只听到了两件事。一是这些藏深山中的神秘人并非中土人士，或是来自西域，或是来自岭南。二是那些人似乎并不想要魏青羽的性命，虽然魏青羽受了些折磨，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还活着。

　　裴东来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有置你于死地吗？”

　　魏青羽苦笑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要是我连这个都知道，那我们也就不必费那么大力气了。”

　　裴东来接着道：“他们没有要你死，但是我却差点在里面丢了性命。你当真不知道这是为何？”

　　魏青羽方才觉得裴东来的不对劲，沉默了半晌后道：“大人这话……却是何意？”

　　这次轮到裴东来沉默了。

　　他本意是想试探试探魏青羽，可话出口后却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是不是在怀疑我？”魏青羽倒是把裴东来不知如何说出口的话抢先说了出来。裴东来不言语，就算是默认了。裴东来没有听到魏青羽的解释，这让他很高兴。此时与其说是他不喜欢别人向他解释这离奇的一切，不如说他害怕自己的猜想成了真。

　　“既然大人这么坦诚，不如我也说实话吧。”魏青羽伏在裴东来耳边悄声道：“就在刚刚，我也在怀疑大人。我在怀疑大人和那日在城中我所见的老头是不是一起的，为什么洛阳城内那么多人，偏偏那时候出现了一个老人，又偏偏让我去寻你。他怎么知道大人你在洛阳，难道大理寺的人都是招摇过市的么？”

　　裴东来哑着嗓子道：“这几日我所见之事，比二十年来我见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奇特。你的出现又太过恰巧，我没有办法解释，人到了这个地步多少都会有些疑神疑鬼，想必魏兄不会怪罪于我罢。”

　　魏青羽笑道：“我们既是彼此彼此，又何来怪罪不怪罪之说。”

　　裴东来道：“这算是解开误会了么？”

　　魏青羽道：“应算是罢。”

　　裴东来把早就熄灭的那堆篝火旁的一个小包袱捡了起来，从里面拿出了什么。魏青羽不用看便知道那是裴东来一路上都未曾穿过的官服。

　　裴东来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扔给魏青羽，换上了大理寺的官服：“魏兄先换上我的衣服，佛门净地，还是齐整些为好。”

　　“大人要表明自己的身份么？”

　　裴东来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遮遮掩掩便也没意思，不如正大光明些。有了这层身份，行事更为方便也说不定。”

　　魏青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裳，觉得裴东来此言大有道理。此时裴东来早已换好了衣服，系好腰带，把方才还随意散着的头发高高的扎上了个马尾。那个一直包在刀柄上的布条也被解开，扔在了一边，露出银质莲花环首。

　　裴东来的动作很快，可是魏青羽还是见到了他雪白的背上难以让人忽视的伤疤，犹如上好的玉器上留下的一丝丝裂纹般刺眼。

　　裴东来转头，见魏青羽还捧着黑色外袍发着愣。“魏兄，最好还是快些罢。我曾几次到洛阳，却都因公务在身，不曾有机会游龙门寺。现在既然到了这山脚下，不妨上去看看。魏兄该不会不愿做这个向导罢？”

　　魏青羽回过神来，连忙换下了自己褴褛的外袍，便同裴东来往那山上的龙门寺去了。

　　因为龙门寺香火颇旺，因此通往山上的路寺庙也时常出资修缮，并不怎样险峻。不过因为先前魏青羽曾昏过去两次，耗了不少体力，走走停停，天色微曦之时才到了山顶。

　　裴东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铜质的圆饼，一面光滑，一面上雕刻着曼陀罗花的纹样。圆饼上光滑的一面不光刻着一条红线，还安着一根铜针，每过一段时间过去，那根铜针就转动一下。裴东来收起铜饼，对魏青羽道：“已经寅时一刻了。”

　　魏青羽奇道：“大人方才拿的，难道是前朝年间胡商带入中原的计时器？”

　　裴东来点点头：“不错。我们现在在哪儿？”

　　魏青羽望了望四周：“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在后山。我们绕到前面去，应该就能见到寺门了。”

　　此时裴东来却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魏青羽虽不知裴东来是何意，却也紧闭了嘴，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为何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金石敲击的铮铮之声。

　　魏青羽压低了声音：“大人，应是些善男信女来上香了罢。”

　　裴东来摇摇头：“不对，这声音是从地下来的。”

　　他说着便伏在地上，耳朵贴着潮湿的泥土，像一只寻觅猎物的豹子，缓慢地，专注地，循着一丝丝踪迹而去。突然他停下了，瞬间又站了起来，拉住魏青羽倒退几步，魏青羽被他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然而，此时他们都无暇去管其他的，因为一座庙宇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这不是龙门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