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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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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真毒。
叶默伸手抹了把汗。
唉~不如等下她回去以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约她出去玩好了。
树下的少女依旧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嘤嘤地哭泣。
叶默继续望天叹气。
现在下去的话,会很麻烦的吧?
怎么跟她解释我会武功呢?
所以还是算了?
午后的树林里实在太过静谧,一棵棵的苍天古树好像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满树繁密的枝叶动都不动一下。平常偶尔出没的野兽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静的好像从来没有在这片林子里出现过似的。
空旷的林子里,惟余少女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哭声。
赵藜捂着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似的。
温热的泪珠顺着指缝往外渗,划过手背,滴落在黑压压的泥土地上。
忽然呼啦一声——
惊起了林子里藏着的大片大片的飞鸟。它们扑闪着翅膀,争先恐后地向外飞去。
赵藜抽抽搭搭地移开手,面前不知何时蹲着一个少年,偏着脑袋眸光深深地看着她。
非常非常专注地看着她。
只看她。
她忽然就不想哭了。
叶默琢磨了一下,估计自己这个时候如果咧嘴笑会被赵藜记恨一辈子,于是他龇了龇牙。
赵藜带着哭音怒道:“你干嘛?!”
“我啊?我,我睡午觉啊!你来这里干嘛?!”
话音一落,叶默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赵藜一想到张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她推给别人,好似全不在意,忍不住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爱上哪儿上哪儿!我来这儿也错了么?!我哪里错了?!我哪里做不对了?!”她越哭越伤心,渐渐地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是哪里错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为什么不过几年的别离,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她一个人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来到桑海,就是为了这样一个陌生的不一样么?就是为了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开始专心致志地注视另一个女孩子么?
叶默有些手忙脚乱,刚才和赵藜犟嘴的底气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是啊不是啊!我没说你不对啊!你别哭啊~~”
“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错了!呜呜呜~~~我干嘛一个人跑到桑海!!!我就是没事找事!!!这下好了把家里的脸都丢光了我怎么回去?!我把爹娘的脸都丢光了呜他不要我,我怎么知道他不要我!!!”
她哭的稀里哗啦,什么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通通都被她抛到一边。
叶默一直手忙脚乱地“不是啊不是啊”可惜全部被赵藜忽视,少女自顾自哭的惊天动地毫无形象。
终于,叶默怒起,暴喝一声:“小爷我要了!!!!!”
林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知了的叫声复现,一声又一声,知了——知了——
赵藜愣愣地看着叶默,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要什么啊?”
叶默尴尬地摸摸脑袋,嗬!不过一句破话!说了就说了!小爷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硬着头皮对上赵藜的眼睛:“我,我要你啊!”
明明声音都还在抖,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老爷们的模样!
赵藜眼里还噙着泪,红着脸嗔道:“那你说,我有什么好?”
叶默又挠挠脑袋——哪里好?我怎么知道?!
麻烦!
“我觉得你都挺好的!”
“都挺好是哪里好?”
“就是哪里都好!”
“骗人!哪里有哪里都好的人!敷衍!!!”
“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说!我到底哪里好?!”
“哈?又来?!”
“你什么意思?!!”
“没没没!!我没什么意思你别哭啊!我想想……啊啊啊!!你生得好看!!”
“这个你还要想?!!”
“……”
……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好欢快的声音。
她抬起头,屋角的檐铃映着天边的晚霞,和着风的韵律摇摇晃晃。每一次的碰撞,都可以奏出一段美好的旋律。
她弯弯嘴角,笑了笑。
这样宁静悠远。
好像梦里一样地不真实。
手边的陶罐还在噗噗地冒着热气。她伸手拢了拢头发,顺便俯下身深吸一口气——果香好像出来了。
唉,可惜来到桑海的时日还太短,否则大可以酿几瓶真真正正的桑落,就埋在藏经阁的桃林下,等过几年再开封,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难得你又有这样的闲情。”
青青回过头,淡淡笑了笑:“我本来就闲。”
张良将书简放在一边,顺势盘膝坐下:“这是什么?”
“桑落。”
“桑落?”
“唉?三师兄知道?”青青好奇地看着他,乌沉沉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一点神采。
张良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软了软,晕开一丝笑意应了一声:“听说赵地的桑落很是有名。”
青青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赵地的桑落很有名么?”
桑落算是一种果酒,果酒的酒味比较淡,适合细啜慢品。对于那些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侠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张良假装没有听到。
“这酒是你自己酿的?”
“不能算酿……”
陶盖已经被罐子里争先恐后往上冒的水泡顶的砰砰乱跳,青青用准备好的厚麻布捏住盖子掀了开来——乳白的蒸汽像脱了缰的野马刷地一下纷纷向外涌去。
“只是用桑果煮酒……呐,你尝一尝吧?”
张良端着陶碗,紫红色的琼浆在碗沿边漾起一道好看的流光。
他轻抿了一口——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个味道。
青青自把酒递给张良之后就怔怔地盯着地板发呆,忽听他问道:“你这几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唉?”她抬起头:“有么?”
他又抿了口碗中的桑落,方道:“与你说话的时候你好像总没有在听。”
唉?有么?
青青偏头想了想,最近自己是经常发呆。
“大概是想到一些事情,想的太入神了一时没有注意……那个,我忽略你了?”
张良顿了顿,泰然道:“没有。”
又弯了弯唇角转向青青:“你都想些什么?”
“这个么,想得就多了。”她轻笑一声低下头,刚拢好的碎发又从耳边散落下来:“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想通了一些现在的事,还要想一想将来的事。”
“好好活在当下便是,何必要想那么多?”
“往事入梦来,又怎么能说是我去想的呢?”
就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本该如此,非是刻意为之。
“可是我看你,好像不光是想想而已。”他微瞌着眼,幽蓝的眸子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好像根本就活在了过去,现下的一切才是你的梦——我也不过是你的一场梦。
不过一场梦。
他又抿了口桑落:“你和你哥哥的感情好像很好?”
青青讶异地回头,却见他只是端着陶碗低头慢啜,根本没在看她,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一问。
她点头:“是最好。我与哥哥自小就喜欢黏在一块。他什么事都护着我。”
“你很喜欢你哥哥?”
青青脱口而出:“是最喜欢。”
哦。
最喜欢。
张良放下陶碗,淡淡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他起身,回过头,见少女还跪坐在地上仰起脸看着他,略一踌躇,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喝药。”
言罢,再不停留,拂袖离去。
回廊的木地板上还搁着那碗没有喝完的桑落,紫红色的琼浆兀自荡漾,却不知品酒人已去。
青青伸手端起陶碗,轻啜一口,敛起了眉。
酒已微凉——还有一点药味。
有点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