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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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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那么一种人,天生有着敏锐的直觉,又天生地后知后觉?
有的。——就是青青。
青青自昨夜莫名其妙凶了陈平并异常坚定地做了思想认知然后挥挥衣袖潇洒地离去之后,今天早晨一睁开眼立刻就后悔了。
陈平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怀疑柳月,怀疑张良。
她也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柳月也好张良也罢,都是她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她已经不是当年司马家那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了,今早天一亮,她就有些睡不安稳,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陈平的话,最后只好嗖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托着脸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乖乖地爬起来洗漱。
或许她漏掉了什么。
柳月已经不是廉卿了。
百花楼是个是非之地。
罗网,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还有采蘩。
她漫步在桃花林中,随手折下一支桃花把玩。柳眉轻蹙,眸光深深。
还有张良。
危险?
因为小圣贤庄?
应该不是。
她不是很明白。可是她心不安。
青青叹了口气,一大清早的想这种事情会早死的啊喂!她挽起青丝,随手把刚折下来的桃花往发丝里一簪,拍拍手刚想转身走人,却看见桃林外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隔着斑驳交错的树枝,在微醺的晨光中嘴角含笑,静静地注视着她。
青青眉眼一弯,提起裙摆立马就跑了过去。
“三师兄!”
张良嘴角笑意更深:“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大概日上两竿了!”她伸手比了比剪刀的形状“诺,还算早么?”
“日上两竿?你这个说法倒是贴切~~”
青青早就习惯了张良时不时的调侃揶揄,直接忽略,转入下一个问题。
“你呢?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话音未落,她就先自己皱起了小脸:“不会是催我喝药吧?”
张良微微一顿,稍敛了笑意:“药要喝,不过不是现在。”
“青青,有人托我把一样东西给你。”
青青一愣,这才注意到张良怀中抱着一个很旧的长条形木盒子。盒面上的漆脱落了许多,露出黑棕的内里。青青伸手接过,只觉一阵暖意在手心流淌,莫名地熟悉。
“有人?什么人?”
“柳月。”
柳月?
青青一惊:“她怎么会托人带东西给我?”
“你不先打开来看看是什么?”
说的也是。
她点点头,掀开了盒盖。
哐当——
天色正好。
赵藜靠在墙边,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拢拢头发,一会儿又拍拍裙子。
动来动去,就是静不下来。
“怎么还不来……?”
她嘟囔一句,话音未落,远远地就见银灰淡蓝两个身影徐徐朝这里走过来。
赵藜眼睛一亮,手心不自觉紧了紧。
张良和颜路本结伴去寻伏念,一路无话,到了此处,才发现赵藜站在墙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阿藜,你怎么在这里?”
赵藜将双手叠在腰际,先端端正正冲颜路行了个礼:
“颜先生好。”
颜路温润一笑:“赵姑娘以后无须如此客气。”
赵藜心下欢喜,面上却羞涩一笑,转向张良道:“子房哥哥今日可有空?”
“怎么了?”
“阿藜来到桑海多日,对这里还不甚熟悉,子房哥哥可以带阿藜出去逛逛么?”
“抱歉,大师兄找我。近几日庄内事务又多……阿藜若想出去,不如与叶兄弟结伴,如何?”
赵藜略有些失望,抬头见张良神色淡淡,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点点头,乖巧道:“那好吧。打扰了。我去找小叶”
说完便跑开了。
颜路看着赵藜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子房,你对赵姑娘有些冷淡啊。”
“是么。”
颜路转过身,略带狐疑:“你近日似乎对什么都很冷淡。”
张良勾了勾唇角:“是么。”
边说着,边抬步向前走去。
颜路跟上,又道:“子衿近日如何了?”
“二师兄何不亲自去看看?”
神色不动,连语气也是淡淡,好似全不关心。
颜路停下脚步,敛眉唤道:“子房。”
张良顿足回首:“无事。日日都是我一个人去,指不定小师弟看的都烦了,二师兄什么时候得了空不妨也去探上一探。”
颜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一直以为,子衿看到你会更高兴一点。”
幽蓝潋滟的桃花目沉沉地辨不清情绪。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晨光中提起裙子,笑颜如花,如归巢的鸟儿一般朝他飞奔过来的少女。
“她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二师兄有空就去看看吧。”
张良说完,又带头向前走去。
颜路叹了口气:“说的是。你也知道,子衿的身子不大好。”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张良却听出了颜路话里的意思,身形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初,淡淡应道:“我知道。”
那日青青打开盒子之后,整个人就有些恍恍惚惚,与他说话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掩在袖下的拳紧了紧。
盒子里装的是一把剑。剑鞘上刻着“司马”二字,剑身早已被血色染得一片晦暗,有的地方甚至生了锈,破旧地很。然而,更引人注意的是剑身有多处的卷刃和缺口。
——这把剑,不知经历过一场怎样血腥的屠杀,最终浴血而亡,带着沧桑的过往和满身的荣光,长眠在这不起眼的木匣之中。
她说,这把剑名唤“开阳”。
开阳,武曲镇开阳。
这是司马安的配剑。
张良负起一只手,略仰起脸,金色的光晕在他的脸上流转。
他眯了眯眼。
青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何从看见这把剑开始,就如此心神不宁,如此惶惶不安?
为何从看见这把剑开始,你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子房,依你看,大师兄此番唤我二人前去是为何?”
张良淡淡道:“应是和来访的扶苏公子有关。”
“哦?莫非你也觉得殿下此番来访不仅仅是为了寻找恩人这么简单?”
“那倒未必。”他想了想,又道:“公子扶苏仁爱宽厚,敬上亲下……”
“你是说……”
“不错。”张良点头道“嬴政亲法,而扶苏亲儒。”
如果分寸得当,公子扶苏作为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秦皇嬴政最宠爱倚重的王子,完全可以成为儒家坚硬的盾牌,为小圣贤庄挡去帝国其他敌对势力的暗箭。
颜路微一沉吟,也领会了张良没说完的那句话,可是……
“可是,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惊人的权势,也许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士——没有投入任何一个贵人的门下,成为一介幕僚。
但在公子扶苏的身边,却有他的一席之地!
言辞之间,甚至对他还颇为信任!
最重要的是,此人心思之深沉,智谋之多端,均不可小觑。
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最可怕的敌人往往不是什么王侯将相,而是另一个聪明人。
这个聪明人,就是陈平。
“二师兄觉得此人不可信任?”
“倒也不是。”颜路迟疑道: “此人面上行事倒是颇有君子风范,就是不知……”
“师兄放心,他还有所顾忌,不会乱来的。”
颜路眸中深色一闪而逝:“你这么确定。”
这一次,张良没有回答。
柳月说他在利用青青。
利用?
青青就是一堆乱线中的那个死结,不论他动哪一条,都会连累到她。
可是又不得不动。
大丈夫本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颜路叹了口气:“也罢,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小圣贤庄的后山和藏经阁一样,同为一处禁地。不同的是,藏经阁是因为收藏着历代先贤的典籍而被视为儒门的圣地因而禁止弟子随意踏入,而后山,则是因为其中古木参天,盘根错节,更兼野兽众多,往往昼伏夜出,极是危险,故而鲜有人迹,被弟子自发自地视为禁地。
这恰好合了叶默的心意。
人少好办事。
他翘着二郎腿侧卧在古树粗壮的枝干上,阳光透过斑斑驳驳的缝隙漏在他还略显稚气的脸上,他眯了眯眼,伸手挡住细碎的阳光。
唉~真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啊~~
这年头连闲逛都要花点心思。
他微微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瞌上眼正想小憩一会儿,远远的似乎有嘤嘤呜呜的声音传来。
他又烦躁地翻了个身,捂住耳朵。
盛夏将近,天气越来越燥热了。知了开始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
知——了——知——了。
还有越来越近的什么嗡嗡的杂音。
他噌的一下坐起来。
这年头!武功好听觉灵敏也有错!!!
他皱着眉头往四周一张望,却见远远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朝这里跑来。
大小姐?!
喂你跑步不看路的?!
眼看赵藜绊到地面突起的根结,一个趔趄就跌倒在地上。叶默解救不及,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老老实实地蹲在树上。
唉。
大小姐最爱面子。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叶默仰头望天。
头上是古树繁密的枝叶,他装模作样地睁大眼睛,却只看见支离破碎的天空。
浓稠地仿佛要滴下来的绿意几乎要晃花了他的眼。
他有些恍惚起来。
不知是因为眼不净还是耳不净。
——你要记住,干我们这一行的,往往生死悬于一线,所以你的注意力要绷得比这根线更紧!
——一点花眼的迷烟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呢。
——我救你,是因为你先想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