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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夜色已凉,明晃晃的月亮爬的老高,泻下满地清辉。
      狭长的小巷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更显静谧。
      张良松开手:“刚才柳姑娘一时没站稳,我扶了她一把。”
      青青抬头啊了一声,似乎很惊讶他会这样开口,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嗯。我知道。”
      张良顿了顿:“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青青又有些惊讶地抬眼瞄他一眼。
      她摇摇头:“我没有怀疑你和柳月。”说完,又不放心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问的,是这个么?”
      张良一噎。
      青青低头笑了笑,压在心头的乌云一下子散去了许多。
      “对了,我还真有个问题。”青青抬头“三师兄你怎么会来百花楼?为什么会找柳月?”
      张良又是一噎。
      这算是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他根本就没有料到,会在百花楼遇到青青。更不要说与她解释自己的来意了。
      他问的,正是青青觉得不可思议的那个问题。
      张良握拳轻咳一声——果然青青的思维不能用同类的标准来衡量。
      “为兄见你,咳,面色不豫……”
      青青抿嘴,弯了弯眼角:“不是因为这个。”
      张良又咳了一声,有些可疑的红色染上耳根——幸亏是晚上,看不清楚。
      他负起一只手,抬步就往前走。
      青青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月华如水。
      被拉长了的身影,仿若苍茫大江中的两只独木舟,同是飘荡不知所向,偶尔相触,却一触即离。

      “三师兄。”
      “嗯。”
      “柳月和我是在赵地的时候就认识的。”
      “嗯。”
      “我以前和她还不是很相熟,只知道她差点就可以做我的嫂嫂了,后来不知为何,此事不了了之。而后一别数载,直到来到桑海之后,未料居然能与故人相逢,这才相熟起来。”
      “……嗯。”
      “她对我一直很好,我却只知道她好像在等一个人,什么也帮不了她。惟愿上天乞怜,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若此生安好,我便也安心了。”
      “……”
      “说起来我去百花楼的时候,每次都不过是与她聊聊天,或者再寻几位姐姐妹妹的,饮酒作乐——啊!不对,我可没喝酒,我知道我酒量很差的。”
      张良回头轻笑一声:“我知道。”
      青青微红了红脸,撅嘴撇他一眼,又低头道:“三师兄,我从来就没有好好想过,青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每次与她一处,我总是有种很熟悉很放松,很开心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想过……”

      或许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根本不愿意去想。
      当万千坎坷艰难过后,难得寻到一处安宁,有谁愿意去仔细思量,这般景象之下又是怎样的肮脏不堪?

      张良叹口气:“青青……”
      青衣少女低着头,微阖着双目,眉间有挥不去的愁色。
      冷凄的月华倾斜一地,也给她镀上了一层清辉,使她看上去就好像天上被淡淡的云纱遮住的月亮,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惶恐。
      ——这就是你自信满满的理由?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是的,面前的少女,他好像从来就不是很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为何这般有恃无恐?

      当年的意气风发救不了大厦将倾的韩国,如今的信誓旦旦,难道就可以保证些什么?

      青青跟着张良停下脚步,抬头见他眸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疑惑地开口:“三师兄?”
      张良一怔,回过神来。
      青青一笑:“你怎么看着我发呆?”
      张良弯了弯眼:“你今天很漂亮。”
      她脸一红,嗔道:“这个我当然知道,要你说!”
      “可惜眉眼太凌厉了些,我看你还是不上妆更好。”
      青青撇嘴不理他。
      张良一笑,又抬步往前走去。

      无论如何,前方的路还很长,纵然不能留住什么,他也会,一个人走下去……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小圣贤庄之时,已然月上中天。匆匆告别之后,便回了各自的住处。
      话说青青一路记挂着柳月,不知不觉便到了藏经阁,忽见树下似乎有个人影,脚步一顿,就记起颜路曾与她说过小圣贤庄来了客人这回事,连忙转身欲走。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
      “青青——”
      陈平?
      树下的人影朝她走过来,待走到她面前之时,借着清冷的月光,青青总算看清楚了。
      换上了一身规矩的儒服,虽然仍略显朴素,但好歹有了当初贵公子的模样。
      青青微一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简单地应了一声。
      “嗯。”

      你现在,连叫我都不愿意了么?
      陈平弯弯眼角笑了笑,掩起眸光中深沉的落寞。

      “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
      青青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小声道:“就出去走走。”
      陈平苦笑。
      “你去找廉卿了?”
      胸中莫名蕴满了怒气,她认真纠正道:“是柳月。”
      “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就像陈平和司马平,也不一样!不可能一样!”
      陈平眸光中的痛色一闪而过:“青青……”
      青青偏过头,不去看他:“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
      “青青,对于你来说,除了换了一个姓,我还有什么区别?你来到桑海的时候,不也用的是化名么?你……”
      “抱歉。”
      “青青……”
      陈平站在那里,手还僵在在半空中,眸色中尽是掩饰不住的痛楚。
      她就在他对面,侧着脸,敛着眉,微瞌的目光中尽是复杂,好像有懊恼,有失落,有彷徨,更多的,却是哀伤。一点一点,淡淡的,淡淡的,却连成丝,织作线,在他的心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越缠越紧,直缠到他不能呼吸。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是我却不能靠近。
      我也不忍……靠近……
      青青……

      “抱歉。我不是故意向你发火的。”她低头看着脚尖,“你不要那样说柳月。过去的就算了。”
      她不愿意记起来的,我们就帮她一起忘记吧。
      毕竟回想,难免徒增感伤。

      “青青,你怕我么?”
      “唉?”她惊讶地抬起头,却一下子撞进他晦暗幽瑟的眸光里。
      青青连忙低下头,低声辩解:“没有啊。我怕你做什么?”
      像是怕他继续追问,青青连忙急急地加上一句话:“看来二师兄说的那位客人就是你了,你与哪位贵人一同来的小圣贤庄?”
      陈平又复杂地看她一眼,才沉声道:“公子扶苏。”
      “你选择他?”
      “暂且算是吧。”
      “暂且?”她弯唇一笑,故作轻松:“好在你喜欢隔岸观火的性子还没有变,总是喜欢最后一刻做出选择。”
      “因为我喜欢做对的事。”
      “对的事?那对错何解?”
      “能够笑到最后的人,自然是对的。”
      “可我却以为,人谁无过。”
      陈平低笑一声:“青青,你总是这样心口不一。说什么人谁无过,若你真能看开,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青青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平长舒了一口气: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离柳月远一点,也离张良远一点。最好,离小圣贤庄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柳月已经不是当初的廉卿,而张良对你来说太危险,小圣贤庄更非安身之所,平和的表象之下早已危机重重。”
      “我言至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院落中时不时几声蟋蟀的鸣叫,混着偶尔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一节动听的乐章——许人以故地才有的安宁。
      她有些恍惚。
      时光好像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倒回从前,可是她却没有办法乘着时光的假象一同回到过去。

      陈平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青青摊开手,有飘飘扬扬的花瓣随风落在手心,下一刻,又被风带走。
      无法停留。

      我们都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浪而行。
      纵然我们愿意停留,时间也会如波涛一如既往地向前,来到脚下的,是新的潮水。
      到那时,我们自以为留在过去,其实已经来到未来。
      所以才无法停留。

      呵,人谁无过。
      无法停留的时间,注定会留下无法被原谅的过错和伤痛。

      并不是每一个错误都值得被原谅。

      她垂下眼,转身离去。
      飞扬的乌发和着青衣,伴着纷纷扰扰的花雨,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而落寞的弧度。

      留不住的过去,和不得不面对的,难以预料的未来。
      已然物是人非,已然沧海桑田。

      可是总会有那么一些东西,可以如天长如地久,值得用一生去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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