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相思与相忘》临江一驿

31、第 31 章

　　九月推门进来的时候，见这二人相对而坐，言笑晏晏，神态亲昵，不觉心中纳闷。采蘩的性子虽然随和，但太过知礼，偶尔总让人觉得疏离。而今好似松了一口气，眉眼淡然，却让人感觉更加平和可亲。
　　还有，九月又仔细打量打量上过妆的青青，忍不住嘟囔道“姐姐有这么好的手艺，平时为何不用在自己身上？好让那个盛气凌人的柳月也知道，我们姑娘打扮起来也是很漂亮的，一点儿也不输给她！省的受这些闷气！”
　　采蘩笑着朝她招招手：“九月过来。小孩子气，什么时候能长大？我们做这些意气之争干什么？”
　　九月皱着脸，磨磨蹭蹭地坐到采蘩身边：“姐姐，我不小了！”
　　青青接着调侃：“是啊，不小了，可以嫁人了！”
　　九月红着脸啐了一口：“要你多嘴！多管管你自己吧！楼下现在可热闹了！看你等会儿怎么出去！”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晃起脑袋。
　　青青果然紧张起来：“热闹？怎么个热闹法？那位先生走了么？你们不是还没开门么？现在怎么样？严不严重？”
　　扑哧——
　　青青刷地一下缩回脑袋，红着脸不说话。
　　采蘩笑眯眯地看着她，九月难得扬眉吐气，哼道：“也不知道是谁想嫁人！”
　　“……紧张一下这里的形势方便等下跑路不可以么……”
　　“想跑路？别说，现在还真不合适~~~~哎呀，不过么，到底怎么回事么~~~~”九月装模做样地掸掸衣袖，上上下下地好好打理一遍之后，方才慢悠悠道：“我还真不了解……”
　　青青：……

　　莫说是九月，张良也未料到事情会到这般地步。
　　柳月自打沾了了桑落之后便不肯撒手，越喝越猛，双颊渐渐染上嫣红不说，对着他，一双眸子也越发亮的惊人，到最后，几乎是眨都不眨一下的。
　　张良皱皱眉头：“柳姑娘为何这般盯着在下？”
　　在下？
　　柳月撑着桌子，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偏着脑袋盯着他。
　　在下？
　　面前儒生的身影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反反复复，晃得她脑袋生疼。忽的一下，眼前只剩下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目，伴着她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跳。
　　她支着脑袋狠狠摇摇头，嘟囔道：“该死。”
　　紧接着，又轻笑一声，问道：“你今天从我这里捞了多少消息？”
　　张良勾起唇角：“柳姑娘告诉我什么，我就知道了什么。”
　　柳月抬起头，那双桃花目又是一晃。
　　她连忙闭上眼睛。
　　该死！该死！该死！
　　阴魂不散！
　　张良见她眉头紧锁，神色似乎颇为痛苦，温声问道：“你喝醉了？”
　　呵……这么温柔的声音，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柳月嗤笑一声，双手交叠，伏在案几上，掩起那张被酒色熏得更加娇媚艳丽的脸。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哦？”
　　“……我总有一天要被这双眼睛害死。”
　　张良笑笑：“柳姑娘严重了。你只说了你能说的，在下也只听了我想听的。谈何‘害死’一说？”
　　未等柳月答话，大门忽然外传来喧闹的人声，似乎在闹着要开门。
　　一群臭男人！
　　她哼了一声，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
　　“本姑娘有些醉了，今儿先便宜你了~！不过有句话，要，要问清楚！”
　　“柳姑娘请讲。”
　　“你为何要问我这些？”
　　张良挑眉：“子房是小圣贤庄的一份子，又为儒家三当家，自当以小圣贤庄为己任。”
　　不对。
　　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柳月捂住脸。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她又晃了晃脑袋，勉强从灵台中挤出一丝清明，扯起嘴角娇笑道：“先生凭什么这么自信地认为我会帮你？”
　　张良微偏过头看她：“我以为，你一直都在帮我们。”
　　我们？
　　亏你还知道。
　　柳月冷冷一笑：“我帮的从来就不是你。你不觉得你这是在利用她么？利用她和我的关系。”
　　张良眸光微沉，敛眉道：“柳姑娘言重了。我与师弟本均为儒门中人。还是柳姑娘以为，若是师弟知晓，会袖手旁观？”
　　“这就是你自信满满的理由？”
　　柳月心头火气蹭地便冒上来
　　若非司马平那厮坏我好事，你一个臭书生能知晓此事？更别提那个傻丫头了！
　　她双眼冒火，恨不得扑上去掐死面前笑得温润儒雅的男子。
　　事实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忍不住这样做了！
　　可惜她醉酒醉得实在太厉害！居然被左脚绊倒右脚，一个趔趄就往前扑去！
　　更可恶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我摔我的关你什么事啊？！要你起身来扶我？！
　　柳月一边腹诽一边急急忙忙就是一个旋身。
　　扑通一声。
　　还是撞进了张良怀里。
　　她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忽然一下子僵住了——对面的扶梯上，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人影。
　　青衣乌发，略尖的下巴，神色只见虽略带倨傲，但那眉那眼，分明就是青青！
　　柳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听一声
　　砰——
　　门被撞开，门外的冷风伴着骤然变大的喧哗一下子涌了进来，一堆醉醺醺的酒客瞬间出现在大厅。
　　这下，柳月彻底愣在当场。

　　大堂之中霎时一片喧哗，新闯进来的酒客粗气粗气地笑道：“哟嗬~！这不是儒家的张良先生么？哈哈~！怎么今个儿也有闲情来这温柔乡啊！”
　　“就是啊！你们不是最爱说什么什么礼，最不屑这种地方了吗？！”
　　“呸！看来儒家也不过尔尔嘛！亏得平时还总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柳姑娘你可不厚道！大爷我们平常天天光顾你，也不见你这么主动地献殷勤的~！不过是一个儒家的臭书生！凭什么？！大伙说，是不是啊？！”
　　柳月早已离张良好几步站定，闻言，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大汉一眼，忽而娇笑着又重新倒在张良怀中，嗔道：“人家是青年才俊，又生的一表人才，哪里像你们这群粗人~！奴家就是喜欢缠着他，献殷勤又怎么了？倒贴奴家都愿意呢~！”
　　大堂之中瞬间又爆发出一阵哄笑，还伴随着各种难听至极的咒骂。
　　张良微微敛眉，一侧身子，避开了柳月，又抬头定定地看着对面扶梯上的那个身影。

　　九月扯了扯青青的衣角，小声问道：“柳姑娘认识那个什么先生？一会儿工夫怎么就倒贴上去了？”
　　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青青抿抿唇：“应该不认识。”
　　九月撇嘴，又是应该。
　　“那你和那个先生很熟？”
　　这回青青没有反驳，只稍稍顿了一顿，便应道：“恩，算是吧。”
　　九月抬头看看青青，又看看楼下那个风姿傲然的儒生，见这二人只是默默对望，但眸中又不见情意，好像在看着对方，又好像只是透过对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眸光深沉，神态淡然。
　　她吐吐舌头。

　　良久，青青先移开了目光。
　　柳月此时已经混在那一群莽汉之中，打情骂俏，早把张良抛在了一边。
　　眸光流转间，风情万种。再配上醉酒后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殷红，更是撩人。
　　她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拍掉一个酒客不规矩的手，嗔道：“毛手毛脚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酒客眯着眼睛嘿嘿地笑：“那柳月姑娘来教教我什么是规矩？”
　　边说着边伸出手去。

　　胸口一股闷气忽然涌上来，青青气的红了眼眶，却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明明只是一声轻笑，大堂之中却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她看过去。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百花楼出新姑娘啦！”。才安静下来的大堂，瞬间又爆发出一阵喧哗！酒客们纷纷向她涌去。
　　青青抬手，宽大的青色衣袖倾泻而下遮住整张脸。
　　“哪里来的小姑娘？还没□□吧？”
　　“模样生的倒是不错！”
　　“哈哈！赵二，人家这模样可比你家那个母夜叉好的多了！”
　　“什么好的多了？分明一个是天仙，一个是无盐！”
　　“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你们笑什么？不知道赵二天天心心念念的都是柳月姑娘吗？啊？”
　　“再漂亮也是个小姑娘，功夫哪里比得上柳姑娘，是不是啊？哈哈~~~”
　　“唉唉唉~！！！功夫不好怕什么么？！大爷我可以教你嘛~~嘿嘿~~~~”
　　……
　　青青捂着脸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张良听着那些污秽不堪的调笑，脸色越来越沉，掩在衣袖下的左手轻轻一动。
　　只听砰的一声，一个陶罐落在青青面前，水花四溅，挡住了那些酒客不断挤向前的脚步。
　　四周霎时又是一片寂静。
　　张良负气双手，神态自若地走上前去，拉过青青的手：“我们回去说。”
　　言罢，再也懒得看周围面面相觑的众人，怡然自若地带着青青走了出去。
　　唯有柳月，看着青青掩面离去的背影，眉宇间莫名的哀戚一闪而过。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