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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账风波 阿初在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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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在上海的工厂、门面的确不少,先不管阿次这次究竟需要办什么差事,弟弟亲自向自己开口了,做大哥的万万没有不帮之理。可是杨慕初就是杨慕初,“你想挑什么位子就挑什么位子,我的脸往哪里摆?把你升的那样高,底下人做了那么些年,心要寒的。”
“那大哥怎样安排,小弟听从就是了。”杨慕次心道,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又要端他的臭架子了,自己难得有求于他,他不知道还要摆多大的谱。他甚至看见他的狐狸尾巴得意洋洋的,翘的老高老高。
杨慕初懒懒的一挥,“那就通阜银行,你先去那里帮手吧。”
杨慕次想,不知杨慕初卖的什么关子,到底不至于太为难他吧。
他开着阿初新送他的柔佛车,一大早上任去了。
可直到到了地方他才醒悟过来,他又看错杨慕初了。
通阜银行门面不大,大厅里冷清寂寂,一个办业务的人也没有。职员坐在桌子后面呼呼大睡,大堂经理的座位也空着,落的厚厚一层灰。
杨慕次心想,好你个杨慕初,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站在厅里大吼,把你们经理给我叫出来!
片刻后杨慕次跑上二楼,在金库值班室的床上捉起了经理老陈。
老陈迷迷瞪瞪看见阿次的脸,一个激灵,“老板!”
他仔细端详了下,又迟疑的问,“二少爷?”
杨慕次显然一肚子火气,“给你五分钟,我要见到所有人出现在经理办公室。”
老陈忙屁滚尿流的去了。
五分钟后。
阿次盯着面前一干不敢抬头的职员们,劈头就道,“你们好啊,好得很!发你们饷就是让你们睡大觉的!我大哥的钱就让你们这些人白白糟蹋着!我看你们谁不想干的,赶紧滚蛋!”
老陈吓得全都清醒过来,忙道,“二先生您别生气!听我解释啊!”
阿次冷面冷语的坐下来,两只脚恶狠狠搭在桌子上。
老陈忙叫人沏茶去。
他们都低头不敢看杨慕次的眼神,三月的房间冷的像冰窖一样!
他的手指在桌面哒哒的敲着,那音节在寂静里实在可怖。
“我给你时间,你最好一五一十解释清楚。”他这作派倒像是以前在侦缉队审监的作风,把老陈唬的魂都快没了。
老陈清清嗓子,开始哭丧着脸:“二先生,我们也很难做啊。现在哪比以前,钱就是纸,谁人还往里存?他们早把钱取空了,库里没有现金周转不灵,放不出贷去,又要工资开销,实在资不抵债啊。杨先生给我们补了几个月的薪水,但是据我猜啊,他也不打算开下去了,可能要改成金店。”
杨慕次气呼呼的问,“以前放的帐呢?收回来,不就有钱了?”
听了这话,老陈脸就更垮下来了,“二先生,我们银行的钱主要放给三浦码头了,这都是死账,收不回来的,以前也有人去收,被他们好一顿打……可要是不贷给他们,他们照样的打……说句实话,自从杨老先生……”
他观察着杨慕次的神情,又小心翼翼的说,“老先生那时,有日本人关照,他们是不敢不还的,于是如今……”
“是啊是啊二先生,”其他职员连忙附和道,“我们亲眼见过,前前后后十几个要账的,都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呢……”
老陈见杨慕次依旧面无表情,又很是痛苦的讲,“以前在石库门也还有一片房子,收来放租的,可都让日本人炸掉了!剩下的住户只缴给二东家,我们实在管不上了。说到底,还是时运太坏,民不聊生……”
杨慕次心里骂起来,杨慕初给的居然是这样连他都不打算收拾的烂摊子!熊玩意儿!
“二先生,您作何打算?”老陈实在猜不透阿次想法,本来嘛,银行是倒定了,偏偏从天而降个二先生,这是大先生跟二先生过不去,还是二先生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杨慕次转身拨了一个电话。
“匀出十个人来给我,要快。”
他挂了电话,拿起了外套,冲老陈道,“带上你的帐本,跟我走。”
老陈反应不过来,“啊?咱们这是去哪儿?”
“哪里欠钱,就去哪里。”
老陈坐上车才明白,杨慕次这是不怕死的去要账啊!他哆哆嗦嗦道,“二先生,可不敢去!跑船的凶神恶煞,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大先生要把我劈了当柴火烧的!”
“你去不去?”杨慕次从怀里摸出两把枪来,一把塞在袖子里,一把别在腰上。
老陈看的心惊胆寒,咽了口唾沫。
“诶!我去!”。
外白渡桥。
□□齐等在桥头,十几个警差站在他身后。
他见了杨慕次道,“我的祖宗诶,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要人要枪的,究竟去做什么?”
杨慕次说,“借您兄弟们壮壮胆,不会真干起来的。”
□□齐道,“我看这样不行,我得跟你大哥说一声。”
杨慕次按住他肩膀,“韩叔叔”,他说,“没这个必要。”
□□齐踌躇半晌,终于道,“嗨,你去吧。你大哥要是问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慕次又拿出一张纸来,说,“韩叔叔,帮忙签个字。”
□□齐无可奈何的签了,掏出章来盖上。心想这俩兄弟一天不搞事怕是一天不会舒服的。
杨慕次跟他道谢,领着人走了。
他们一行人来到三浦码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当然,除了有点哆嗦的陈经理。
“别这么怂,教你的话,记住啦?”阿次拍了他一个跟头。
“晓得,晓得。”老陈擦一擦额头渗出来的虚汗。
正是中午,几个穿短褂的筋肉汉子蹲在库房墙根里剔牙。他们见这样一群人,穿着差服,手里还拿着枪,就一个个站起来,手插在腰里。“你们,找谁?”
“这里谁说话?”阿次道。
汉子把嘴里的牙签吐掉,“九哥,您出来看看!”他朝库房里喊。
库房里的人都在吃中饭,听得喊,把碗一墩,“呼啦”一声全走出来。
阿次看着中间衬衫系在腰上的赤膊大汉,问道,“你是九爷?”
“我就是江重九。你是哪个?来做啥子?”
“杨慕初。”阿次细细打量他,这个九爷看上去孔武有力,川地口音,一身匪气。
“杨老板,失敬失敬,上海滩杨家,财大气粗,真是无人不晓啊。”
“过奖了。”‘杨慕初’今天穿了个西装马夹三件套,头发抿的光滑鉴人,还特意喷了点香水,脚上皮鞋锃光瓦亮,加上后面十几条枪左右撑场,看起来富贵体面,派头十足,丝毫不让人怀疑这就是真正的大老板。
“我们是粗人,杨先生不妨有话直说。”
阿次揪过老陈来,道,“你给九爷讲讲,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老陈好容易控制舌头乱打颤,把存好的腹稿念出来,“有人举报,三浦码头窝藏□□,上头指示,特来……特来搜查……俘者格杀勿论……”
“格老子滴!你们这是要在我们地头上搞事咯!”汉子们一听,抄起家伙,把他们围在中间,个个凶相毕露,警差们也举枪上栓,双方对峙起来。
老陈这下直接缩到阿次身后去了。
“九爷,我们有警察局签署的搜查令,手续齐全,程序正当,您得配合一下。”杨慕次袖着手,满脸笑容。
早年川黔饥荒,江重九他带着家乡的弟兄逃到淮南,落草为寇,在军阀手下混了两年兵饷,队伍又被国军打散了,他领着大家去淞江上跑漕运,终于混出点名堂来。他这个人见多识广,眼光老辣,很有点头脑,上海滩虎狼雄踞之地,他三浦码头能混的开,可见江九爷不是个等闲之辈。他寻思杨家断不至于跟他这样的小码头结梁子,他客客气气道,“杨先生,我们老老实实吃江湖饭的,一定是哪里有误会,咱借一步说话?”
杨慕次示意所有人不用跟着,和江重九单独进了货仓。
老陈在外面急的直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