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在栀子街的梧桐伞》而空

9、我很想你 我

　　我没有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范丛安。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希望他过多地插手卫千树的事情。

　　他的事情，只有我才可以管。

　　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浑身湿透了坐了进去。司机有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搭理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喘着气说：“去人民医院。”

　　那司机年纪挺大，看起来经验老道，却在没开多少时猛地来了一个急刹车，车窗外溅起一滩水花。

　　“找死！”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气结，这节骨眼上可不可以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大雨倾盆。雨刷左右摇摆，可依然不断有雨水冲击下来。能见度很低，模模糊糊的，我只能依稀看清车前的地面上坐着个人。

　　“撞到了吗？”我问司机。

　　“没有，”他又发动了车子，“以我的经验，估计又是苦肉计来骗钱的。”

　　说完，他打转了反向盘，正准备往另一处方向开去，那人居然随着车子跑，又来到车前。

　　“吱——”又是一个急刹车。

　　“我靠！”没等我反应过来呢，那司机又臭骂了一句。

　　我也火了，这人成心找麻烦是不是？

　　车前明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我看见那个人正哆哆嗦嗦地在地上向我们这里的方向爬着。

　　那身形，太眼熟了。

　　“卫千树！”我几乎是叫了出来。旁边的司机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车外。

　　与此同时，他也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抬起头，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一只左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尖下巴滴落，他的眼神游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当他终于定睛看到我时，忽然就愣住了。

　　我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不顾这漫天大雨。司机在我身后叫了我一声，我头也没回。

　　我从未这样着急过。

　　就算，刚才石小小和他一样的狼狈。

　　他很冷，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我突然感到内心泛起一股没来由的悲痛，痛得我想哭。这些天，我似乎变得神经质了。

　　或者说，变得心慈手软了。

　　我不是应该大声呵斥他的吗？我不是应该把他拎回去扁他的吗？我不是应该竭尽所能虐待他的吗？

　　为什么我会心软？

　　我蹲在他面前揩着他脸上的雨水，第一次用温和的声音对卫千树说：“走，我们回家。”

　　他瞪大了眼看我，似乎有点惊讶，然后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我拉他站起时，清楚地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千柘，我很想你。”

　　这句话像一记雷瞬间轰炸了我的思维。一片空白。

　　我停住脚步，他也停住。两人站在雨中对望着，在刺眼的黄色车灯前。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卫千树，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很想你。”他颤抖着唇说。

　　十年了。十年来，他只会叫我的名字。除了“千柘”这两个字以外他没有说过别的任何一个字，或任何一句话。

　　现在他大病一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很想你。

　　卫千树，你让我情何以堪？

　　一时间，我心中滋味万千。要不是出租车的喇叭响了两下，我可能会站在这里装逼地感叹回忆到被雨淋死。

　　上车前，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卫千树，谢谢你。”

　　卫千树的背影明显僵直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吧，有些受宠若惊。我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样子突然想要拥抱上去。

　　努力克制住自己禽兽的想法，我回过头叫一脸郁闷的司机开车掉头回家。

　　“住哪儿？”

　　“栀子街，8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