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在栀子街的梧桐伞》而空

7、绿茶妹妹 石

　　石小小这种大小姐我可招惹不起。当初念书的时候我看她在学校对面的茶店打工，清清纯纯的样子，想来八成是个穷家女。否则怎么会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抛头露面被学校里一帮色狼用眼神内个啥呢。

　　他们还叫她绿茶妹妹。不过她的确当之无愧。

　　因为，在那个花样年华的年代，她的样貌说不上有多独领风骚，但也足够当个玉女掌门人了。我当时抱着试试的心态追她，没想到居然很顺利地就追上了，弄得那些男生各个捶胸顿足后悔不已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石小小早已暗恋我很久了，所以当我追她的时候她也很惊喜。

　　我偷着乐，把卫千树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我们和其他小情侣一样，牵手，看电影，吃饭，就差上厕所和回家没腻在一块了。

　　我至今仍记得石小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千柘，你的眼神，好像总是很孤独。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说话，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她柠檬味的发香。

　　同样的话，那个人也说过。

　　十年前的盛夏，卫千树穿着湖蓝色背心在香樟树的树荫下看着我，神情模样那么认真。

　　然后他忽然开口问我：“千柘，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的……孤独？”

　　那时他还不是傻子，那时我还当他是我哥哥。

　　在我还被幼稚的爱情蒙在鼓里之时，石家的人突然找上门来，把我扁了一顿后警告我不许再靠近石小小。届时，我才明白，石小小原来不是什么普通的绿茶妹，她是个大小姐。

　　我顶着两个大包和一块乌青回到家，卫千树看到我的惨样居然没傻呵呵地笑。

　　而是，哭了。

　　他呆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在我快要冲他发火的时候，突然有两行清亮的眼泪从他的眼眶沉默地流下。

　　他手中的哈米掉在地上，中邪一样地直直向我走来，似乎是想摸我脸上的伤。我则厌烦地推开他。

　　一个大男人摸另一个大男人的脸，这多可笑？

　　多……变态？！

　　就算，他承认自己是个变态又怎么样？

　　吃完泡面，我又煮了一些茶叶蛋，卫千树那家伙最爱吃这东西。这十年，我几乎把一个女人所会的家务全都学会了，包括做饭。工头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去上班，我想到卫千树那厮还在医院挺尸，一时心急，冲他大叫：“大半夜的上你个J8班啊！”

　　然后我被开除了。

　　我又失去一份工作。为了卫千树，这是我失去的第九份工作。

　　“他妈的！”我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一边捞出鸡蛋盛在饭盒里。我气愤地想着，卫千树，你他妈就是个事儿精！

　　闪电的白光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接着是几声闷雷，看样子快下雨了。而且是一场不小的雨。

　　完了，我心想，卫千树那家伙最怕打雷了。

　　我急急忙忙地装好饭盒，又开始找伞，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被房东阿妈拐走了。着急之下，最后在他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我找到了一把梧桐色的雨伞。

　　十年前，那把落在他身边的伞。也是他身上唯一的信物。

　　我没有想到这把伞居然被他保存得如此完好，除了一点轻微的锈迹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坏的地方。至少，它还能撑。

　　虽然看见这把伞我就生气，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猛地拉开门，却差点被吓个半死。

　　石小小像个女鬼一样地站在雨中，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衫湿透。她的双眼通红，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