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在栀子街的梧桐伞》而空

6、他的目光 卫

　　卫千树昏了整整两天，我看着护士小姐抓着他白白的手背帮他输液，又帮他插了导尿管，看得我心里有点难受。不是心疼的那种难受，感觉，似乎是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我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硬憋着，差点没憋出内伤。

　　没办法，我这人占有欲就是这么强烈。虽然我很讨厌卫千树。

　　范丛安经常过来，每次都是跟我简单打个招呼，然后站在病床旁，定定地看着昏睡中的卫千树，目光没有一丝转移。

　　于是我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

　　终于在我快要开口时，他突然惊喜地叫道：“他醒了！”

　　他醒了？

　　这三个字于我而言似乎有种雨过天晴般的感觉，可我依旧佯装淡定，冷冷地问：“是么？”

　　“你过来看啊，是真的！你看，他眼睛睁开来了！”范丛安比我还兴奋，好像他才是真正的家属一样。

　　我站在距离病床两米开外的地方，懒懒地扭过头去，随意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卫千树。

　　他的确醒了。

　　他的身体很虚弱，还戴着氧气罩。可是，他竟然盯着我看。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干净的眼睫毛垂落在眼睑的阴影似乎带着点凄美的味道。

　　我一时发愣，与他对视。

　　他看我的双眼居然都不带眨的。

　　良久，我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操”后，我转过了头。

　　范丛安在我背后问我：“你不来看看他吗？”

　　“别烦我！”我不耐烦地回答。

　　其实他不知道，卫千树刚刚的目光太他妈恐怖了。

　　居然，让我有了脸红心跳的感觉。

　　老子又不是什么怀春少女！

　　范丛安按了床头铃，没过一会儿，医生护士就都赶过来了。我偷偷回头望一眼，那医生拿了个听诊器摸遍了卫千树的胸部，卫千树笔直的目光透过层层人群又打在我脸上。

　　靠！他丫的真有病吧！

　　我气恼地向门口走去，范丛安忽然一把拉住我，然后用目光示意我医生有话要说。

　　于是我很没心情地顿住了脚步。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还有，那天做检查我发现他的脑部有损伤，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他本来就是傻子，”我语气很臭地回答道，“再说了是怎么造成的你们做医生的不应该更清楚吗？”

　　那医生的脸被我气得跟青蛙一样绿，大袖一挥走了。就差没来个青蛙蹦了。

　　我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卫千树。

　　然后我又被吓到了。

　　他正戴着氧气罩看着我微微地笑。

　　石小小居然打电话给我，她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半天最后说：“卫千柘，我想跟你复合。”

　　“不可能。”我吸了一口泡面，干脆利落地回答。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想我会略微考虑一下的。可是现在不知怎的，我居然如此的毫不犹豫。

　　“卫千柘，难道你真的要为你那个傻哥哥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吗？”

　　我承认，她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具有建设性。

　　但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它太刁钻。

　　于是我在呆滞了一秒钟以后果断地挂了电话，继续吃我的泡面。

　　“嗡嗡。”手机又震了两下，这小妞还挺不死心的。

　　我摁了关机，把手机扔进沙发。

　　世界一片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