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在栀子街的梧桐伞》而空

5、人格分裂 我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范丛安在我面前不停地踱步。我回过头来低低地说了一句：“范丛安，谢了，大半夜的陪我来。”

　　范丛安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淡淡地说：“我不是陪你来，我是陪千树来。”

　　我没理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门口绿绿的“手术中”三个字，打了个哈欠，一歪头睡了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里卫千树那张讨厌的脸又出现了。他白净的皮肤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很刺眼，然后我一巴掌扇了过去。他的脸被我扇得红红的，他居然哭了，像上次那样，目光直直地盯着我流眼泪。

　　我瞬间醒了，我受不了那样的眼神。

　　太他妈煽情了。

　　范丛安也没在踱步了，他坐在公共椅上，双手撑着额头，一脸深沉。

　　我不禁有些好笑，卫千树是我哥，又不是他的，他急个鸟？

　　我正准备开口这么跟他说呢，范丛安忽然抬头看着我，目光很奇怪，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

　　我不耐烦了，便冲他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范丛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在我的催促下他支吾着终于说出了口。

　　“千柘，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是想问问，十年前你和你哥究竟……”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再提起这件事，我卫千柘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认识一个叫范丛安的哥儿们。”

　　他一愣，然后问：“你会把我怎么样么？”

　　“我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后，我们都沉默了。

　　我那磨到不像样的高仿劳力士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一刻。卫千树已经进去整整两个小时了。

　　我呆呆地问范丛安：“切了脾，对身体有什么伤害？”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免疫功能会不太好，对食物的吸收差，还有……”

　　“好了好了，”我打断了他，“别再说了。”

　　我不想听到那些，那些答案，真的很残忍。

　　突然一个蓝色手术衣飘了出来，我眼前一亮，睡意全无。

　　“手术比较成功，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做家属的好好照顾他就行了。”

　　那医生的态度总算是端正点了。

　　我看着卫千树被一群手术衣推出来，他依旧双眼紧闭，却没有进去前的那种骇人的苍白。他看起来非常的安然。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这种感觉非常的恶心。

　　因为之前我明明巴不得他死来着！

　　我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卫千树床边，看着他匀称的呼吸，呆呆的，竟有些入神。

　　我想起他的上一次入院，是烫伤。他不小心打碎一个玻璃杯，于是我就用烧开的水浇在他身上。其实那一次当水落下时我后悔了，收回了拎着暖水瓶的手，可是依然没能止住这场悲剧的发生。

　　一个碗口大的烫伤疤丑陋着烙印在他的后背。

　　我想，那个疤可能也烙在了我心上。不然，我不会一直想起他，不会一看到那个伤疤就心感愧疚与不安。

　　可我这人明明就很禽兽很没良心来着。

　　我也搞不清自己，有时候多愁善感的整得跟个林黛玉似的，有时候却又化身为变态狂。

　　或许，我就是得了范丛安口中的那个人格分裂症吧。

　　和卫千树无异，一家子的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