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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一样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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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侍卫青铜有些着急的看着大人只着一身薄袄,静静立于军帐外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冬日夜寒,即使是没有下雪,那似刀刺骨的风也能要人性命。他自作主张地拿了狐皮大氅悄悄立于韩世忠身后,却不敢再上前。
跟在大人身边有些年岁了,大人的性情他约莫也能猜度上几分,他深知主子凛然坚毅的个性只有在战场或是规诫治下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日的他大部分时候是随和通容的,今日这般的不可亲近他还从未见过。头年攻打逆贼方腊时,那方腊本已途穷,只余下了百余伤兵躲进邦源洞,彼时大人带上几十骁骑精兵去打也没有不胜的道理。可不曾想宦官童贯怕大人抢功,让明明已获大胜的大人佯装卸甲逃遁,自己却领了□□手围了邦源洞取了方腊首级。
明知是计,可大人依然欣然应允。平定方腊之乱有功,京都大殿传来的消息,赏赐韩将白银百两,赐承节郎。白白便宜了童贯讨了头功,官拜太师,赏赐黄金千两,绣缎百匹。事后,他愤然不平的骂那童贯巧媚悭吝,却只等来大人轻巧的一句:“不啻好计”。
大人的想法他青铜不懂,那白银百两都生生给了曾大他们沽酒卖肉去了,当然他青铜也跟着沾了些福,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微微脸红。
他抬头看了看前头仍一动未动的韩世忠,脑子动的飞快。去迎春阁之前都还是好好的,曾大、李三来邀大人青楼喝酒的时候大人推辞了好久,还笑骂他们选的青楼名字不甚雅致,却终是架不住曾大、李三这群狐崽子的拉扯,说什么将帅也要与民同乐,说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们这帮弟兄。这该死的曾大还说花楼叫什么名字不打紧,姑娘漂亮就成,硬是将主人拖了去。因为自己年纪尚小,只能席外听侯,那席间发生的种种自己自然无从知晓,只是听说有个女子唱曲跳舞颇有些男儿气概,还让曾大带头敬了酒。之后主人去那女子的暖阁喝酒,他还送了迎春阁王妈妈半袋银子。主人在暖阁倒也没待上多少时候,按时辰算以主人的酒量那应该尚未尽兴,再后来,回了军营就这样了。对,定是那狐媚女子的缘故,莫不是她冒犯了主子,让主子气恼,当下立悔自己没有跟着入那暖阁,思及此,手里的大氅也险些滑落。
皓月当头,朗朗星空,韩世忠觉得只有这寒冷才能让自己的头脑更清醒些。今夜的二十八宿中的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极好辨认,如有今夜这般星象指路,那过几日的突袭他又多了几分把握,只是,即便大敌当前、即便满腹帷幄,可今夜这月色明亮怎么也掩盖不了心中的怅然。
背后细细碎碎的声音,他转身望向青铜,这小厮不知陪着自己站了多久,冻僵的手连大氅都握不牢实了。
他快步走向青铜,接过大氅,也不披上,只管吩咐他“进我账中,有些事情要交你去办。”青铜听命进账,原来只需自己磨墨。
韩世忠将写好的书信,交与青铜。信封上端端写上是夫人白氏的名字。他亲自封了火漆,交给青铜:“帮我交给官驿,让他们送回我府上”
主人给夫人去信都是逢年过节,这平白无故的日子,好好的写什么信呢?饶是满肚狐疑,青铜没有胆子开口询问今日有些异样的主子,认真接过信退了出去。
军帐内外两重天,不知是这炭火太热还是那刚刚喝下的桃花酿的缘故,飞雪的天,那去年藏下的桃花酿酒香醇厚,氤氲在整个五脏六腑像是化不开的软锁,让他有些心浮气躁,这是兵家大忌。没有想过辨别情意真伪,他那样轻易答应了,因为如果这是她想要的。
墨色天幕,星辉洒下斑驳细碎的影子。人迹稀少的官道上响起嗒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扬鞭的声音也一声快过一声,驿站快到了,骑马的驿使仿佛看到了远处隐约有了光亮,下鞭的力道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到了下个驿站他心爱的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自己也能落脚歇歇,这是一封送往江南的信,如果快也需半月时间。
同样的墨色下,另一边韩世忠于营帐前亲点了五十轻骑,换上了黑衣短衫,背负上弩箭。他们个个骁勇善战,尤善骑射,且都是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老兵,识人善任,他知道大宋太需要一次胜利来震震士气与军威了。
年初时分,密使来报辽国秦王耶律定欲图王位,希得大宋协助,如若他日登基为王时定割地划池,誓为大宋臣子,岁捐进贡,永不犯主。皇上得知这一密信,自然喜上眉梢,当即命刘延庆督兵十万,名义上北伐辽国,实则是抱着看好戏得好处的心态前往。诸路大军也隐隐知道这次讨伐不过是做做样子,有些散漫。一切本在计划之中,那耶律定的舅舅萧奉先唆使他人诬告附马萧昱与大将耶律余睹、耶律挞葛里等人意欲逼迫天祚帝退位,拥立年幼的晋王为帝。辽帝耶律延禧信以为真,命人杀了萧昱、耶律挞葛里,赐死了文妃。可糟糕的是,尚在军中的耶律余睹得知消息协了亲信叛逃金国。耶律定此计虽杀了劲敌却也让辽帝心生了嫌隙,这与宋的联盟自然不作了数,反是自己向辽帝禀告了宋军来袭的消息用以邀功。
大宋军队原是想来捡些便宜的,本来准备不足,加之所谓盟友的反噬一口,不败退都难。出征的时候韩世忠心下也觉皇帝过于轻率了些,但由于自己素来治军严谨,每一场仗打下来虽没有得多少好处,但也没有吃太大的亏。前些时日探子来报,耶律延禧将亲自前往呼池河督战,擒贼先擒王,这次要是能偷袭耶律延禧成功,那便能一扫近日的晦气。
五十轻骑星夜出发,韩世忠命人用布包裹了马蹄,悄然行进,似乎耳边呼呼刮过得烈风知道马上人的心思。趟过冰冷的河水,弃马向前,再行十余里便能看到点点灯火,正是辽营所在。他知道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输。
同样的灯火璀璨,却不是辽营,迎春阁的夜每晚都是笙歌艳舞,罗裙红帐。
王妈妈已经是第三次差人来唤了,红玉知道已经是给了自己足足的面子,其实不过是一支舞罢了,换作往日自己也就跳了,可今日就是兴趣缺缺,当头的星月太亮,亮过了红烛。
已经四天过去了,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就连前常常来找紫娟的千夫长这几日都不曾出现。
“玉儿,你这是要妈妈亲自来请?”推门而进的正是王妈妈。要不是前几日这丫头好好风光了一把,那日的大人也嘱咐让她好好照拂,她何必这等客气。想当年这丫头以死相逼拒不接客,她怕她性子烈起来真寻了短见自己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便好不容易退而求其次的让她做了卖艺不卖身的技官儿。还好在乐理弹奏上这丫头还有几分天资,才让她放弃了转卖的念头。
“妈妈,红玉今日身子不适,乏的很,哪里还有力气跳舞?”
“哼,我这里的姑娘哪日不适我会不知道,别说妈妈我没有提醒你,外面的官绅好不容易愿意赏你的脸,你这样的拨人的面,到时候别说妈妈没有护着你。”
红玉本来就心烦,出口的话连想都没有想“妈妈何曾护着过红玉?我当年抵死不从那些日子妈妈可曾赏口饭吃?要不是红玉会些薄艺可能早就不知被送到哪里去了”
“红玉,你不要太放肆”王妈妈气极,头上金灿灿的步摇都有些发颤。
“或者,韩大人给的银子不够?”红玉再加了一把火,这个时候她只想自己静静。
“韩大人不过也就来了一次,你以为你就捡到高枝儿了?过些时日等这边战事缓了,人家自然是要走的,人走茶凉,看你到时候能傍着谁?”王妈妈被堵了话,摔了门出去。
等王妈妈走远了,她才发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抖。话粗理端,她怎么会没有怀疑过,这两日来她反复思量那天的细节,似乎都在自己的掌握,似乎又都不在自己的掌握。那日的舞是起了作用的,那日的欲擒故纵也应是见了效,他也说过答应她的,不是吗?思绪如麻,怎么理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