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9、第九回：满门抄斩 方宣明就这

　　方宣明就这样直到天亮才醒。醒了之后什么也不顾，径直向大街跑去。只见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似乎这些人都是为了看那空前绝后的“灭十族”，方宣明随着人流走走停停，自己仿佛失去了知觉任由人流的摆布。到了刑场却见人山人海，方宣明知道亲人就在刑场中央。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拨开人群拼命地往前挤。前方军队维护着刑场的秩序。燕王麾下的军队果然名不虚传，个个精壮，身穿铁甲手挎马刀目露精光。站在刑场周围屹立不动，即使如此那威势足以震慑百姓。他们将刑场围成一圈，纵使外面百姓再怎么拥挤却没有一人敢越过防线。

　　刑场的地面是石砖砌成的，石砖完全被血侵染过呈紫红色，可见在这刑场有多少亡魂死于屠刀之下。刑场的中间有几块凸现的台子，那便是断头台。台上同样被血染成紫红色，上面还有些黑色的物体便是行刑时飞溅的肉渣粘在台子上，十分恐怖恶心。整个刑场就仿佛一座修罗地狱令人毛骨悚然。监斩台中间坐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潘成。

　　此时，众人已被押到台上,此时离行刑还有半个时辰,只听潘成道：方大人，咱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建文帝的下落你们都不会死，如若不然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家人朋友一个个死在你面前。说着两名卫兵将二夫人架上断头台。潘成知道在方家二夫人胡氏的地位虽然最低，但却是方孝孺最看重的一个，所以他要先斩胡氏。此时方孝孺无可奈何，他深情的望着胡氏，眼里充满歉意，不舍。年轻时胡氏与自己历尽艰难不弃不舍受尽了苦头，老了却如此的冷落她，没有让他享一天的福。胡氏却眼中含泪微笑地看着他，仿佛知道方孝孺所想，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方孝孺虽然无比愧疚和不舍但此时却无可奈何，建文帝的行踪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当下喊道：潘成，你个阉狗，有胆子你就先杀我拿这种卑鄙伎俩来胁迫我算什么男人？潘成也不反驳邪笑道：咱家本来就不是男人，方大人难道此刻方知？方孝孺哑口道：你。。。却好久说不出话来。

　　方孝孺此刻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大声喊道：——“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孰不我尤！”娘，三位夫人，还有我方孝孺的朋友亲人们，我方孝孺罪孽深重，对你们不起，下辈子我宁愿不要做人，永生永世做牛做马来弥补你们，说完朝地磕几个响头，鲜血流过眉角，顺着鼻子滴在地上。众人皆感悲伧，方氏见哥哥如此，屈膝向前大声道：“阿兄何必泪潸潸，取义成仁在此间。华表柱头千载后，旅魂依旧回家山。”说完嘴角微动，一条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血水混着泪水滴在断头台上，原来是方氏咬断舌头自尽了，方孝孺见妹妹如此环看四周，趁刀斧手分神之际举头猛往台阶磕去，顿时脑浆崩裂。那情景悲壮至极。

　　见此情景，刑台底下唏嘘一片，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怜悯的。但更多人却由衷的佩服方孝孺的忠心。对他的死感到十分可惜，也在心底痛骂朱棣的冷血残酷。

　　方宣明目睹了这一切，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流泪。父亲的话不断地在他心里激荡，还有父亲的赤胆忠心，满头白发，还有向他下跪的情景。不断在他脑中浮现。看着父亲，母亲，奶奶们一个个身首异处，他的心在不断滴血，紧紧地攥着拳头以致指甲都嵌入手掌之中也仿佛毫无察觉,血从他的手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身首异处却毫无办法，人生之惨莫过于此。

　　一阵擂鼓过后又一拨人被推到台上，方贤云，杜心兰都在其中。杜心兰紧紧抱着方贤云的胳膊不断哭泣，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我不想死。方贤云却看着父母的尸体目光呆滞，浑身哆嗦。再仔细一看，两腿之间流出尿来。
　　如此这般，行刑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就这样，八百多姓方的、不姓方的，和方有血缘关系、没血缘关系，甚至未见一面的人像牲畜一样被杀掉了整个刑场都被血水染红。台下的人有离开的也有过来的，有的人受不了那残忍的画面和血腥的气味吐了一地，有的人却被直接吓晕过去。而方宣明却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站着面无表情，此时的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眼中也无泪水，殊不知泪水已经不能表达他心中的悲痛。

　　天若有情天亦老，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和每天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渐渐西斜。这已经是最后一波了，方钦林和方思敏也在其中。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此时面目全非满身伤痕。毕竟是两个孩子，面对即将人头落地的命运，兄妹两个抱头痛哭起来。方思敏紧紧抱着这个和她同年的哥哥发抖着呜咽道：哥，我不想死，我怕。方钦林也浑身哆嗦，但他知道作为哥哥一定得照顾妹妹。他擦干泪水抽泣道：思敏别怕哥和你一起，我们去找爹和娘他们。方思敏道：我好想大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和大哥一起离开家门，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方钦林道：思敏，你放心，哥哥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时间到，来人把他们俩拉开。兄妹俩见状抱得更紧，任凭旁人怎么拉拽就是不放手。潘成道：哼哼，两个娃倒是感情深厚，好吧！咱家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两个一起上路。说完手一挥，侩子手会意，于是高高举起屠刀，两兄妹紧闭着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底下的百姓见两兄妹如此可怜心有不忍却也不敢说话，在下面议论纷纷。突然，一声“刀下留人”让刑场迅速安静。

　　潘成听见声音是从刑场底下百姓中发出的不由大怒道：什么人，竟敢搅乱刑场，给咱家滚出来。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凤目英俊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犀利如电，再配上那个轮廓分明的面庞更是英气逼人。

　　你是什么人？竟敢私自阻挠行刑，你好大的胆子。那少年人道：我也是方家人。潘成奇道：你是方家人？那年轻人道：不错，我就是方孝孺的二儿子——方宣明。不信，你可以问他们，说完指着方钦林和方思敏。钦林和思敏看见了哥哥喜出望外，张口要叫哥哥却愁眉苦脸起来。心道：哥到这儿来不是送死吗。潘成笑道：既然你是方家人，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方家人被满门抄斩吧？方宣明抬眼盯着潘成道：当然知道。潘成哈哈大笑了一声道：好，既然你成心来送死，我就只好成全你了，来人，给我绑了。方宣明不紧不慢道：慢，潘公公，既然我敢自投罗网，我就不会那么容易死。潘成道：是吗？那我就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还没等他呼喝，方宣明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建文帝的下落？潘成一惊道：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方宣明道：建文帝是我亲手送走的，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你可别后悔。随即转头朗声说道：大家做个见证，我本说出建文的下落，是潘公公不给我这个机会，以后在你们的皇上面前一定要为潘公公多担待担待啊。潘成道：你不用给我耍花招只要你说出来，我可饶你不死。方宣明道：潘公公，我可不是小孩子，想让我说出建文帝的下落很简单，我要见朱棣。潘成怒道：你一介平民，怎配见当今天子。咱家看你是诚心戏弄咱家，来人，给我砍了。左右禁卫听到命令后立即将方宣明押往断头台。

　　方钦林，方思敏看到大哥出现喜从天降，但却紧接着要被送上断头台却又是心急如焚，于是大声呼唤哥哥。方宣明被押上断头台转头微笑着对他们道：钦林，思敏你们放心，哥死不了的，哥不仅死不了哥还要救你们两出去。你们别怕。

　　两个禁卫将方宣明按在断头台上侩子手举起屠刀猛往下砍，但方宣明却眼睛都不眨一下依然微笑着看着弟弟和妹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屠刀离方宣明的脖子只有一寸的时候，一根绣花针不知从哪里激射而出，针在空气中呲呲的响，十分刺耳，突然当的一声撞在了屠刀上。那屠刀立马从侩子手手上脱手飞射而出，钉在木桩上。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那钢针是从潘公公手上射出，只是这钢针有这样的力道，而且是从一个背有些佝偻六十多岁的老太监发出的，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侩子手赶紧去拔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潘成瞪了方宣明一眼，无可奈何狠狠地道；算你小子有种。来人，将此事禀报皇上，请陛下屈尊前来。是，一个禁卫领命火速向宫中赶去。

　　刑场底下的人对刚才这一幕目瞪口呆，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随后炸开了锅。有的人道：这小子真傻，既然逃都逃出去了，却又回来找死。有的见方宣明临危不惧道：没想到方家这个书香世家却有这样的好汉。我看这个方宣明将来一定是个人物。有的却道：方孝孺为建文帝而死，没想到这个方宣明却要说出建文帝的下落，岂不是不孝之人。

　　方宣明对这议论漠不关心，只是为弟弟妹妹擦干眼泪。

　　皇上驾到，随着这一声传唤众人纷纷跪下。低头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见方宣明却站了起来，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龙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此人虽双鬓斑白但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帝王之象尽显，举手投足皆有一番九五至尊的气势。此人正是朱棣。

　　朱棣观眼前此人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虽仍显稚气，但相貌俊朗英气勃发，尤其那一双眼中隐隐闪着傲物的光芒。潘成见方宣明站了起来大声喝道：大胆，见了皇上竟然不跪，就冲这一点不管你是不是方孝孺的儿子你就够杀头之罪了。方宣明朗声说道：笑话，他是你的皇上又不是我的。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他下跪。

　　朱棣望着方宣明大赞道：好，果然是个人物，想不到方孝孺这个书呆子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儿子，可见朕这一次没有白来。朕听说你知道建文的下落，只要你肯说出来朕就保你兄妹三人不死。

　　方宣明不卑不亢的道：要我说出建文帝的下落除非燕王答应我三个条件。

　　潘成道：放肆！皇上答应不杀你们已经是给你天大的恩赐,你还想得寸进尺吗？这话说的倒似十分生气，但潘成声音尖细且嗲声嗲气，让人听的十分别扭。

　　哼，哈哈哈哈。。。方宣明大笑起来。你笑什么？潘成惊道。

　　想必以潘公公的身手应该能看出来我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没想到堂堂燕王竟然会怕我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孩，真是可笑。

　　你。。。。潘成断断续续道。朱棣向潘成挥挥手然后对方宣明微笑道：好，朕就依你，你说吧！

　　方宣明正色道：第一，好好埋葬我死去的家人。第二，放了我兄妹三人并下旨永不落罪我们。第三，找到建文帝之后好好安抚于他不得伤其一毫一发，并给予其应有的待遇。有此三条，燕王若答应我便带你去找建文帝，如若不然就此斩了我兄妹三人我也不吐露半个字。

　　朱棣道：好，既如此朕就答应你。说完令道：来人，将这兄妹三人押往天牢，待明日一早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