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10、第十回 智救亲人 又

　　又是这昏暗的天牢，此刻已是物是人非。方宣明又进了这天牢，脑中还回想着与父亲相见最后一面的情景还有父亲的最后遗言 。旁边弟弟妹妹依偎在他怀里，还在因为那生死一线时的情景吓得浑身发抖。方宣明紧紧地抱住他们心中满是悲愤，以后就剩下他们三个人相依为命了，他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救弟弟妹妹。

　　方钦林，方思敏抬头望着哥哥那张英俊而又亲切的脸极度惊吓的心儿慢慢平静下来，他们感到只要有哥哥在自己就会安然无恙。

　　方钦林问道：哥，你真的打算把建文帝的下落说出来吗？如果爹知道会生气的。方宣明苦笑了一声，看来弟弟妹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父母已经死了。方宣明实在不想让弟弟妹妹知道这个家只剩下他们兄妹三人了，他不想看到弟弟妹妹知道后那种绝望的样子。他笑着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建文帝的下落，我是骗朱棣的。

　　方钦林和方思敏大惊道：你说什么？你是骗朱棣的，那咱们明天怎么办哪？方宣明静静地道：钦林，思敏你们不用担心，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害怕，哥现在把行走的路线告诉你们，你们一定要记住，如果明天我不在，你们要记住一定要引着押解我们的官兵照这个路线走，听到没有。你们放心，哥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方钦林和方思敏听到这话都觉得很奇怪，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哥哥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做事也常常出人意料之外，不过却从来都没有失手过。也就不再问了。

　　灿烂的阳光终于撕破了黑夜，继续普照着大地。虽然那惨绝人寰的事才发生在昨天，但它却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

　　禁卫军将方宣明兄妹三人押上囚车，不一会儿宦官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方孝孺一家逆反天意私藏建文逆党，现已受罪伏诛。但其子深明大义，愿戴罪立功协助朝廷抓捕逆党，若逆党成擒，朝廷必将赦其死罪当地释放。朕现任命禁卫统领王峰、黎潮、任超为押解官各带领禁卫二十人随路看押，钦此。

　　方宣明冷笑一声却也在意料之中，他心里明白朱棣的用意。这分明是想在找到建文帝之后杀人灭口才派了这么少的人跟随，因为已经颁了圣旨要释放他们兄妹三人，如果去的人多，杀人灭口难免会走露风声。所谓君无戏言，这样会落人口实。这三个押解官当是朱棣身边一等一的高手，足以应付一切意外。

　　随着一声锣响，一人喊道；出发，随后翻身上马，此人正是王峰。方宣明斜目打量此人，只见他身穿紫色蟒袍，袍上绣着一只狮子，栩栩如生。他长的圆头方脸，一双虎眼直视前方。尽管骑在马背上，但任马如何行走，或急或缓，路况如何崎岖坎坷，他都稳稳坐在马背上不急不躁面无表情如履平地。再观其手，拇指与食指间有一层厚厚的肉茧，一看便是用剑高手。

　　方宣明扭过头，身后骑着马的是一个穿着红色中间绣着一只老虎的官袍的年轻人。他容貌清秀，细眉大眼唇红齿白，倒像是一个女子，手中握着短刃，此人便是黎潮。

　　而最后一人名曰任超，此人很是奇怪，也不说话只是躺在马背上。无论这马如何疾驰或是慢跑他的身子就像粘在马背上一样没有挪动分毫更不用说掉在地上了，可见此人轻功卓越。方宣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侧身，此人身材极为匀称且身体纤细，而且身上都是暗器。当是个使暗器的高手。

　　一路上颇为平静，方宣明闭眼凝神站在囚车上。他无心观看路上的风景。再说，路上也无风景可以观看，尽是脊坡山丘，无草无木颇为荒芜。那三人也不说话，却是方钦林，方思敏则觉得一路上车马颠簸很是辛苦，除了呻吟都不想说话。

　　就这样，一路上除了马蹄声与囚车的吱吱声再无别的声音，气氛好不沉寂压抑。囚车每到一处岔口方宣明只指引了一下方向却又安静了。有时兄妹三人也可打开镣铐一旁如厕，在三大高手面前这兄妹三人若要逃跑简直就是妄想。

　　囚车是从金陵出发向西北而行，一路上都是贫瘠山丘人烟稀少，众人口渴难耐。虽然带的备用之水有限，但这三人却还算是汉子不欺负妇孺孩子让犯人先喝水。

　　方宣明兄妹三人喝完水继续上路，囚车翻过一个高高的山坡后眼前出现了一条比较平坦的山路。山路虽然平坦但并不宽阔，路的右边靠着山壁,左边却是一个深渊。路面与水面相距几十米，众人不能围绕马车，王峰三人只能并排在马车前面走着，马车后面跟着那六十名禁卫。

　　北方人怕水，王峰三人虽武功高强但却不得不依山而行。那六十名禁卫就更不用说了纷纷靠向右边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一不小心掉进那深渊。但即使如此阵型依然不乱。

　　忽然，方宣明喊道：烦劳军爷，在下要如厕。王峰举起手，队伍立即停了下来。而后两名禁卫走了过来打开囚车为方宣明打开枷锁。因为犯人是三个孩子，又是三大高手看押所以没有带脚镣。

　　方宣明蹒跚地向后边走去。因为站在囚车中身体不便移动，手脚麻痹，行走蹒跚也是在所难免。突然方宣明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双腿向地下跪去，身子也向下倒，倒下之后余劲未消，整个身体向深渊滚去。方宣明手忙脚乱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这儿都是贫瘠山丘除了沙土与石块什么都没有。方宣明大声呼救。此时王峰三人急忙施展浑身解数却哪里来得及，纵使是轻功最好的任超也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方宣明掉下深渊却无可奈何。

　　方钦林与方思敏也急得哭了起来，大声呼喊哥哥。随着扑通一声，众人的心也随着这落水的声音凉了下去，都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剩下钦林与思敏的哭喊声。任超见此情景向王峰问道：大哥，事已至此你看怎么办？毕竟是众人的统领，王峰此刻冷静了下来。他来到方钦林的面前说道：既然事已至此，你们也节哀顺变吧，现在有两条路，你们如果知道建文帝的下落我们就继续赶路，不然就原地返回吧！话说完，见两兄妹依然在哭，王峰摇了摇头道：众人听令，后队变前队原路返回。

　　此时，众人都觉得颇为失望，官兵们都想立功抓住建文帝得到犒赏，却不料却白白浪费了几天时间到最后却原路返回，一无所获。随着王峰的一声令下，方钦林突然想起了出发前的那一夜哥哥对他说过的话，虽然不知道哥哥是什么用意，但此时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当即停住哭声道：等一等，我知道建文帝的下落，是出发前的那一夜我哥告诉我的。但是，我只知道路该怎么走却一时记不起来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其实，这话也是方宣明教他说的，若只告诉那个地方的名字，难不保王峰知道此处，随后觉得他们兄妹没有利用价值了遂起杀心也说不定。所以只好如此说。听到此话众人心里一震，此次若是无功而返对皇上也是不好交代。此时听到这话当然高兴，总算没有白费工夫。

　　王峰道：好，既如此众人听令：继续赶路。此令一下队伍立即又变回原来的阵型，行动十分干净利落，可见这些官兵禁卫都是朱棣精挑细选在军中出类拔萃的人。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众人刚开始颇觉失望。但方钦林的一句话立刻又让众人充满希望，就仿佛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一样，又恢复了出发时斗志昂昂的状态，因为他们只关心建文帝的下落，至于这三兄妹的生死他们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此时却只有方思敏还在不停地哭。

　　方钦林按照方宣明的话将众人引领着来到了一个荒凉的山村，这里零星的散落着几户人家，都是些茅草房子，但却只有座用木材打造的大房子比较醒目。这座用木材搭造的木屋虽然宽敞但却没有人居住，因为这座房子离村落较远且所处地段比较荒芜还有些破旧，所以就这样空着。

　　此时，天色灰暗夜幕降临，众人赶了一天的路都非常疲倦。头领王峰道：好了，我们就在此休息一宿，明日一早继续赶路，队伍在此休息不许扰民滋事，违者军法从事。

　　此令一出，众人立即道：谨遵号令。队伍散后，众人进入木屋，各寻一处栖身之地，打扫干净准备入睡。王峰也令人将方氏兄妹从囚车上解下来，打开枷锁之后，方钦林牵着妹妹走进木屋的最里面，两人相拥而眠。众人辛苦一天也很快进入梦乡。

　　此时天气颇为寒冷，这个木屋虽然简陋但却没有缝隙，所以风刮不进来。两兄妹在囚车上颠簸一天，虽然亲眼目睹哥哥坠入深渊但此时困意战胜悲伤都渐渐入睡。

　　“思敏，你个调皮的小丫头，热腾腾的饺子来啰还不过来吃”。胡氏喊道。来了来了思敏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宣明，雪下这么厚了，快！去生个火。方宣明应道：哎！娘，今天咱就不去大堂了就在这儿吃饺子算了。方钦林赶紧扑过来撅着嘴：好哇，吃饺子也不叫我。看，你们都吃完了我才这么少，我不干，哥，你多给我一点。说着忙往方宣明碗中夹了两三个又跑到方思敏这儿来，方思敏赶忙端起碗就跑，生怕方钦林逮住她。方钦林在后边紧追不放，边追边叫道：思敏，你别跑嘛，给我两个就行。

　　思敏。。。思敏。。。思敏快醒醒，快醒醒啊！方思敏睁开眼睛才发觉刚才做了一个梦，多么美的梦啊！

　　哥，怎么了方思敏坐起身见方钦林满头大汗道：你怎么了？却发觉身处一片火海。焦急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方钦林道；失火了，咱们快走。说着拉起方思敏往外跑，却哪里跑得出去。兄妹俩大急，忙呼救命，却哪里有人来。原来，众人醒转发觉火势熊熊都逃了出去，慌忙中却忘了这兄妹俩。

　　方思敏急得大哭道：哥，怎么办啊！早知道这样被火烧死，还不如死在刑场。方钦林跪在地上道：难道我们命该如此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兄妹俩跪在地上大哭大喊起来。

　　就在绝望之中，突然，大火中冲进一个人来，兄妹两顿时大喜过望。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宣明。兄妹俩见大哥还活着，又惊又喜，大声呼唤哥哥。方宣明忙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嘘！小声点。两人立马捂住嘴。

　　只见方宣明身上衣服尽湿，还抹上厚厚的一层泥巴，手上还拿着两套尽是泥巴的衣服道：快，把这两件衣服穿上。两人会意，纷纷穿上衣服道：哥，然后怎么办？方宣明指着面前的火海道：我们冲出去。两兄妹大惊道：冲出去？方宣明道：对，钦林思敏你们不要害怕，有大哥在你们不会有事的。来，方宣明张开手轻松地笑道。方钦林方思敏依着方宣明的意思躲在方宣明的怀里。方宣明双手紧紧搂住弟弟妹妹向火海冲去，两兄妹把头深深地埋在哥哥的怀里，三人就这样撞开了快被大火烧毁的木墙冲了出去。

　　报告统领，末将已清点人数，大家都已安全出来，除两人受了点轻伤其他人都安然无恙。一名禁卫道。王峰问道：犯人怎么样？那人支支吾吾道：犯人。。。犯人怎么样？王峰忧道。那人道：统领恕罪，末将清点人数没有找到犯人，火势熊熊，恐怕。。。

　　你说什么？王峰大惊道：来人，跟我进去找寻犯人。众人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王峰大怒，当即提剑斩了一人道；再有违令者，立斩不赦。众人战战兢兢，不得已只有跟着王峰冲进火海。黎潮，任超也指挥众人扑火，三个时辰后，大火终于被扑灭，王峰却毫无所获，别说人了，就连骨头也没找到半根。大火烧死人不能连骨头也没有吧，这才明白兄妹两早已逃走。

　　方宣明带着弟弟妹妹冲出火海后歇了一会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说完话牵着他两的手继续跑。如此跑跑停停一个时辰后三人停了下来，兄妹俩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方宣明也累得坐倒在地上。忽然，方钦林大声叫道：哥，你.......你,你的脸。方宣明此时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方思敏这才注意到方宣明的脸有一大块脸皮已脱落灼伤也叫道：哥，你的脸怎么了？方宣明轻轻地抚摸一下脸道：可能是刚才被大火烧到了。兄妹俩泪盈眼眶，哥哥原本那张英俊的脸却被大火烧得如此丑陋可怖。两人大哭起来道：我们这个家到底怎么了？爹也死了，娘也死了，哥哥的脸又被烧成这样。

　　方宣明斥道：胡说，谁告诉你爹娘死了？方钦林哭道：哥，你别瞒我了，我们都知道了。方宣明看见弟弟妹妹都哭了起来又想起家里遭到如此大难和自己这几天的亲身经历，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索性将弟弟妹妹紧紧抱着大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长时间哭声才止住。方思敏依偎在哥哥的怀里哽咽道：哥，以后我们就是孤儿了，我们该怎么办？方宣明替弟弟妹妹擦干眼泪道：钦林思敏，你们放心，爹娘虽然走了，但你们不要害怕，你们还有我，你们放心，只有有哥在一天哥就不会让你们受一丁点委屈，欺负。兄妹两含泪点点头后就依偎在哥哥怀里，直到天黑了下来都进入了梦乡，毕竟还是两个孩子累了就睡了只有方宣明却睡不着。方宣明抱着弟弟妹妹靠在山壁上，抬头看着月亮。今夜的月光依旧是那样明亮、美丽地洒在三兄妹的身上。回忆这几天惊心动魄的情景和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悲伤，久久在心中不能平静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