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回:祸从口出 护君忠义 ...
-
护君忠义胆,名传后世香。
血溅三尺台,暮日映红光。
江山既已殁,生死不移志。
落叶如秋雨,天下尽悲响。
公元一四零二年,燕王朱棣登基,庙号太宗,立大明开国功臣徐达之女徐氏为后,靖难功臣各有封赏。大索齐泰、黄子澄等建文朝臣五十余人,榜其名曰奸臣,实行族诛之法,族人无少长皆斩,妻女发教坊司,姻党悉戍边。朱棣还令尽复建文中所改的一切成法和官制,以表明其起兵目的在于恢复祖训。
黄子澄,凌迟,灭三族;齐泰,凌迟,灭三族;练子宁,凌迟,灭族;卓敬,凌迟,灭族;陈迪,凌迟,杀子;
爹,如今形势危急,朱棣已经大开杀戒了,黄大人,齐大人均被灭族,满门抄斩,若此时再不走恐怕我们也会面临灭族之祸。方贤云对方孝孺道。只见方孝孺跪在地上,面如死灰,默默无声的将一串白色纸钱放在面前的火堆里面。方贤云见方孝孺没反应,他也顾不上礼仪规矩跪在地上抓着父亲的衣服道:爹,你倒是说话呀。方孝孺抬起头两眼无神看着他道:现在城门巡查严密,怎么走。你若能走你就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告诉大家,各自逃命去吧!方贤云听见这话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胡氏走到方孝孺身边,从地上拿起一串纸钱放入火里。
方孝孺头也不回,语气平静的道:你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只有危险,你们赶快逃命去吧!不要再管我了。
胡氏苦笑一声道:既然知道逃不了,还这么拼命挣扎干什么,我们要死一起死,一家人上路好歹在那边还能团圆。
方孝孺回过头来看着胡氏会心一笑叹道: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好好的疼你爱你。让你嫁入这样的家只能让你受委屈,下辈子可千万别遇上我了。
胡氏笑道:那如果我下辈子是个富家闺秀呢?
方孝孺道:那也不要嫁给我,我宁愿是你的枕头,被子,给你枕,给你盖,让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如果我没本事让你幸福,我一定不会娶你。
胡氏道:我现在难道不幸福吗?你给了我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方孝孺听见她这句话忽然鼻子一酸,泪水从眼睛里溢出来。
胡氏笑道:这么大年纪了,好好的哭什么?让人看见不笑掉了牙。
方孝孺嘴唇发颤道:你别对我这么好,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
胡氏握着他的手道:咱们生一块生,死一块死,我们一直在一起,说什么舍不得?我只希望在天上有一个小屋子,那是我们的家。不管再简陋,只要能装得下我们一家人,我们天天在那里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调皮拌嘴,你说好不好?方孝孺道:好。
此时距那皇城火灾已有一月有余,金銮殿已经修好,如以前一般无二,半点没有修盖的痕迹。
殿内,朱权道:皇上,如今黄子澄,齐泰等人已死,还有个方孝孺如何发落?。
朱棣道:朕听说此人早已被贬官,既然如此,想也可放他一条生路。
皇上,奴才以为不然,这方孝孺留不得,不知皇上可否记得,当初逼皇上退出大名府的那一“声东击西”之计便是这方孝孺的计谋。
潘成话未说完,金銮殿右首一名僧人道:潘成,你放肆。古来君上治国,官员进言,哪有你一个宦官插嘴的道理?
潘成道:古来君上治国好像也没有一个和尚插嘴的道理吧!
朱棣道:两位不可伤了和气,潘公公,这位是朕的军师,俗家姓名姚广孝。你虽然对朕有功,却也不得对朕军师无礼。
潘成弯身道:是,奴才谨遵皇上旨意。
姚广孝瞥了一眼潘成对朱棣道:皇上,这方孝孺颇有学问,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素有“读书种子”之称,在文人心中颇有威望,且当初他并不主张建文削藩。皇上万不可杀他,如若不然天下读书的种子就绝了。
朱棣点头道:既如此只要他能顺从于朕朕便也能饶他一条性命。
潘成道:皇上,想要试探他有无反心想也容易。
朱棣道:你有何建议?
潘成道:皇上,这方孝孺的文章写得颇好,醇深雄迈。每一篇出,海内争相传诵。让他为皇上撰写即位诏书,看他肯是不肯。如他肯写,便饶过他,如若不肯再行处置。
朱棣点点头道: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妡儿,你还记得冯大哥吗?胡氏笑道:当然记得,当初你两个可是一对儿冤家。一个文人,一个武夫,天天拌嘴。怎么,你又想他了,
方孝孺道:这许多年不见,不知他怎样了?
胡氏笑道:我记得那时他天天嫌你啰嗦,动嘴不成便动手,经常使劲捏着你的手腕,哪知你就是忍痛不出一声。
方孝孺笑道:那时可没少受他欺负。
胡氏道:怎么,你还想报仇啊!
方孝孺道:当然想了,说完突然愁容满脸叹口气道:只是这辈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胡氏见他如此,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这样手握着手望着天空发呆。
忽然,一声巨响从离两人不远的后门传来,夫妻两个转头一看,却见一队官兵几脚将后门踢破,拖着方贤云母子及黄氏母子以及身边几个丫鬟摔在地上。那官兵头目嚷道:谁是方孝孺?
方孝孺走到跟前道:我便是,你们想要怎样?
那官兵道:皇上有旨,方孝孺一家不得擅离方府半步,否则当场格杀。念你们初犯便暂饶性命。走,说完手一挥,众官兵转身摔门而去。
方孝孺赶紧走过去将大夫人刘氏,三夫人黄氏扶起来,胡氏也赶紧走过来扶方贤云,方贤云踉跄的站起来一把将胡氏推开。
方孝孺见状怒道:放肆,她是二娘,是你长辈,你怎么如此无礼?
方贤云怒喊道:我就无礼了,你能如何?都是因为你,害的全家都要为你陪葬。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我。
方孝孺登时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此时,只见破旧的后门外走进一人,佝偻身影,慈眉善目。
方孝孺惊道:潘成!
潘成背着手道:方大人,别来无恙?
方孝孺怒道:你这卖主求荣的奴才,来我家作甚,我方家不欢迎你,来人,给我打出去。
话说完,四五个家丁拿着木棍冲过来举高便打。只见潘成冷笑一声,随手抓住当前一人木棍顺势一拨,那家丁不知道怎么了,竟转身将其余四人全部打倒。
方孝孺见潘成一个佝偻的年老太监竟能如此的轻描淡写击倒五人不禁一惊道:你这个妖人,使什么妖术。他不知道这是极高明的借力打力的功夫。
潘成道:方大人,咱们废话少说,言归正传。皇上有旨宣你觐见。
方孝孺道:我已不是官员,早已与朝廷无干,你们的皇上宣我何事?
潘成冷笑道:方大人这句话说得好没见识,你便是个普通人,难道皇上遣你,你还能推辞?
方孝孺默不作声,他早准备好了,他回头将家人看一眼,最后目光落到胡氏眼中,两人对望一眼,相视一笑良久。
片刻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走吧!
潘成道:方大人,你此去怕不容易回来吧!难道不怕么?
方孝孺道:我早料到有这一天,有什么好怕的?
潘成道:这样,咱们来做个交易,若你能答应咱家,没准咱家还能救你一命。
方孝孺扭头盯着潘成道:你。。。救。。。我,哈哈哈。
潘成道:怎么?你以为我救不了你?
方孝孺冷笑道:潘公公神通广大,我岂敢怀疑。只是怕这个交易不简单吧?
潘成道:非常简单,咱家只要方大人一句实话,建文帝何在?
方孝孺一惊而后故作镇定道:潘公公这句话从何说起?那建文帝早已自焚身死,你们不是早已见到了吗?
潘成道:方大人,咱们都不是糊涂的人,你就不要跟咱家打马虎眼了吧!
方孝孺正要说话,方贤云走到方孝孺跟前道:爹,你快说啊,全家人的性命可都在你身上啊,难道你要让家里所有的人跟着建文帝陪葬吗?
方孝孺看了一会儿方贤云扭头对潘成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潘成哼哼冷笑道:那你可不要怪我了,咱家已经给你机会了。走吧!
慢着,方贤云焦急的道:潘公公,等一等,爹,方贤云跪在父亲面前道:孩儿求求你了,你救救我们家,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怕死,孩儿给你磕头了。说完咚咚的把头猛向地上磕去。
方孝孺闭上眼睛,嘴唇发抖,咬着牙,慢慢挤出一个字:走。
两人慢慢走出方府。方贤云见再没机会,绝望的倒在地上。大夫人将儿子扶了起来踉跄的向内府走去。胡氏却站在门口远远张望,见方孝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皇上,微臣已仔细调查,发现果然如您所料,建文帝并没有死,王峰单膝跪地道。朱棣抬一下手示意他平身道:说来听听。王峰道:微臣那天过后又仔细看过那具焦尸,只见那焦尸身材不高,骨骼细小,足骨不长,应该不是男人。朱棣道:那日朕也觉有些蹊跷,当时虽感奇怪,却也没有在意,此时听见你说,仔细想来应是如此,当日在场的建文遗臣方孝孺也在其中,此事定与他有瓜葛。
启禀皇上,方孝孺已带到,潘成说完退到一旁。
方孝孺进入殿中,行了一礼道:草民方孝孺叩见皇上。
朱棣微微一笑道:平身,方大人这一声皇上怕是喊得不情愿吧?
方孝孺道:岂敢,草民卑微之身怎能在天子面前放肆。且小人已不是官员,皇上称呼草民“大人”令草民无比惶恐。
朱棣道:先生太谦虚了,先生乃当今天下第一大儒。朕也是爱才之人,若先生能继续效忠于朕,那将是朕之幸,天下之幸。
方孝孺道:皇上有所不知,自从上次被建文帝革去官职,草民已是心灰意冷,于官场再无留恋,已有退隐之心,怕是让皇上失望了。
朱棣道:若朕诚意相邀,先生也不答允?
方孝孺低头道:望乞见谅。
朱棣道:既然先生执意如此朕也不勉强,朕有一小事,若先生应了,朕也不强留。
方孝孺道:草民疏质才陋,怕难当大任。
朱棣道:此事非先生不可。方孝孺默不作声。
朱棣道:朕早听闻先生乃是当世读书人之楷模,想必文才出众天下闻名,若先生能与朕一份即位之诏,朕便成全了先生。
方孝孺仔细想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乃是试探于他,但如果真写了,便会留下不忠不义的骂名。我方孝孺纵然不才,也绝不遗臭万年。想打这里忽然嚎啕大哭。
朱棣大奇道:此事于先生乃是小事一桩,先生为何痛哭?
方孝孺道:我方家忠心耿耿,纵然建文帝已死,我若为你拟诏岂不毁我方家世代忠贞之名。
朱棣颇为感动,走下殿来道:先生不要这样,其实朕原是效法周公辅佐成王来了,不想成王已自焚。
方孝孺道:既已自焚,何不立成王之子?
朱棣道:“国赖长君。”若君上年幼,恐天下不定。
方孝孺道:既如此,何不立成王之弟?
朱棣脸色微变道:此乃朕之家事,先生管的有些宽了。
方孝孺道:既如此,那草民便难以奉命。
朱棣看着方孝孺道:难道先生不怕死?方孝孺道:便是死了,此诏也不可草。
潘成道:方孝孺,你好不识相,纵然你死了,难道不顾你的九族吗?
方孝孺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便是灭我十族也恕难从命。
朱棣怒道:朕本是好意重用你,却不料你如此不识抬举。你不是要忠义吗?朕便成全你忠义之名。宣旨,方孝孺心有反志,欺君抗旨,连九族之外门生朋友也算其内十族俱斩。
方孝孺惊怒喊道:朱棣,你这逆贼,你暴虐无度,行此前无古人之恶行,汗青史书,自有公论。朱棣怒极道:押走。方孝孺用力撇开押住他的侍卫道: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王峰见朱棣竟要灭方孝孺十族不禁又惊又惧,恻隐之心已起,但他见朱棣盛怒之中也不敢贸然劝谏,只得道:皇上,建文之死颇有蹊跷,若这方孝孺一死,此事便成了无头公案了啊。朱棣冷哼道:你以为他方孝孺不死,就会说出建文下落吗?王峰无奈,只得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