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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回:金陵陷落 方孝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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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很是放心不下,他来到江边,见那江水波涛汹涌、风高浪急,他便在江边守望。不一会儿,只见齐泰的船朝这边使来,方孝孺心中略微宽心。片刻,船已靠岸,却无一人走下船来。方孝孺有点奇怪,他登上船头,走进船舱,见齐泰等人浑身血迹,躺在船上,船上尽是众人的痛苦呻吟声。见此情景,方孝孺大惊失色。他疾步走到齐泰身边,扶他坐起道:贤弟,你是怎么了?如何弄成这样?齐泰见了方孝孺,流下泪来愧道:方兄,愚弟无能啊!此去没能完成使命,更是白白受辱,却连朱棣的面都没见着啊!臣愧对皇上,愧对太祖啊!方孝孺见他激动,泣不成声,便问那旁边小厮。那小厮将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方孝孺怒道:岂有此理,这些人竟然如此的蛮横,真是可恶。齐泰哀叹道:事已至此,怨恨也是无用,朱棣不日便度过长江,江山已然不保,现今最重要的便是皇上的安危。方兄,朱棣残暴,皇上恐要受其毒手,朝廷上真正忠贞之士不多,只有我等脊柱之臣,只可惜我现在已成残废,所以皇上就交给你了,方孝孺道:我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呀,皇上罢免了我的官职,我现在便是想见皇上一面都难。齐泰道:方兄,你放心,虽然皇上免了你的官职,但此时见大势一去,他已十分后悔,那天皇上委任我为求和使之时我听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他悔不当初不听你言,导致今天之局面。如今皇上不理政事,我也时常劝他早作打算,但皇上不听我言,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劝的了他。
方孝孺兴奋道:果真?齐泰叹口气道:这个时候我还骗你作甚?方孝孺激动眼角湿润道:看来皇上还是很看重我的,看来我之前的委屈没有白受。就凭这,就算让我方孝孺粉身碎骨我也甘愿。他擦干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皇上的,我明日一早就去。
金銮殿内,气氛沉静,朱允文侧坐龙椅之上脸上愁容满刻,黄子澄等一干重臣跪在大殿内苦苦哀求。朱允文道:你们都起来吧!朕意已决,誓与社稷共存亡。朱棣大军就要来了,你们都赶紧逃生去吧!不必再为了朕而白白受苦。黄子澄道:君若受辱,臣等死罪,再还有何脸面活在这天地之间。若皇上不愿逃走,臣等就要陪伴皇上共同赴难。朱允文道:你们这又是何必呢?朱棣再如何,毕竟叔侄一场,总不会为难朕的,倒是你们,当初为朕出谋划策,他已是恨透了你们,此时若不逃,全家便会受诛连之祸。
黄子澄道:皇上,三思啊!您若不答应,臣等便一直跪在此处再不起身。朱允文道:你们为何非要逼朕呢?你们愿跪,那就跪着好了,说完起身向偏殿而去。
方孝孺穿上便服进入宫中,此时宫中众人早已逃难而去,自是无人拦阻。进得金銮殿内,见众人齐跪在偏殿门口。黄子澄回头,见来者是方孝孺,又惊又喜,激动道:方大人,您终于来了,您快劝劝皇上吧!这几日,皇上痛悔不听你所言,您又是帝师,皇上虽罢免了你,但他以前最敬重您,我想你的话应该能起作用。方孝孺道:皇上呢?黄子澄道:在偏殿。方孝孺道:诸位在此等候,敬请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说服皇上。众人均拱手道:有劳方大人了。
方孝孺站在偏殿门口大声道:臣方孝孺拜见皇上。朱允文一惊道:老师,您进来吧!方孝孺掀开帘子走进偏殿内行了礼。朱允文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老师,不用拘礼了,坐吧!方孝孺道:谢皇上,说完端正而坐。他继续道:皇上很久没喊臣老师了,今日听道,感觉无比欣慰。朱允文道:朕这一段时间冷落老师,没听老师金玉之言已至此地心中甚是愧疚。方孝孺道:皇上是君,微臣是臣。一切都是微臣之错,不该顶撞皇上。若皇上今日能听我一言,微臣便是立时死了也毫无怨言。朱允文道:老师何出此言,老师定也是劝朕逃走吧!你不必劝了,朕明白,朕若逃走,朱棣定然不会放过你们。方孝孺道:难道皇上不逃,那朱棣就会放过我们吗?今日事已至此,臣也直言了,其实自从朱棣造反以来,臣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朱棣此人,杀伐决断,雄才伟略,乃是个天生的帝王。这一点,皇上万万及不上他。皇上性子仁善,这乃是帝王之大忌。虽然形式如此紧急,臣倒认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皇上既失了江山,想来不用如此伤心懊悔。朱允文听见此话不由一惊,他奇怪的看着方孝孺。方孝孺见他神情也在意料之中。他继续道:皇上不用如此看着微臣,难道皇上觉得臣说的不对吗?朱棣造反之前天下虽定,但却并不太平,蒙古残元势力,诸侯割据,以皇上的性子难道能将这些都一一平定吗?朱允文低下头来,无话可说。皇上这些年有心无力臣都看在眼里。既然如此,现今正有平定江山,君临天下之人,且此人又是皇上亲叔叔,再如何也是自家人。皇上又何必如此失落呢?若皇上往好处想,这朱棣即位之后或许能开创大明盛世,皇上又何乐而不为呢?
朱允文奇怪的看着方孝孺道:朕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这种话竟出自老师之口。罢了,他深深的叹口气道:人各有志,朕也不便强求。方孝孺起身跪下眼中流下泪来道:皇上,莫非是怀疑臣已投靠朱棣?朱允文道:朕如此冷落你,你投靠了他也是理所应当,朕也不怪你。方孝孺道:皇上若不信臣,臣便一头撞死在这里。朱允文扶起方孝孺道:老师不必如此,朕岂能不信你,只是。。。方孝孺道:臣知皇上的意思,但臣深受皇恩,虽不能扭乾坤于即倒。但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保皇上周全。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臣等便是死了,九泉之下也无脸见太祖皇帝。左右都是一死,望皇上成全臣等忠君之义。说完俯身磕拜。
朱允文听完此话眼角湿润道:你们有此忠诚之志朕心甚安,朕依老师便是,快快起身吧。方孝孺听见这话激动笑道:哎!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出殿外大声对黄子澄等众人道:众位都起身吧!皇上答应了,皇上答应了!兵凶战危,金陵既已陷落,能留下的便皆是忠君之士。听见此话,尽皆高兴。
黄子澄道:既然圣上已然答应现在我们便来商议如何掩人耳目,使皇上脱身。众人尽皆点头,靠在一起细声商议。
天色昏暗,已入黄昏,街上渐无人迹。燕军已然进城,但队续严谨,甚是安静,朱权为燕王先锋,自是先进这金陵城。突然,只见东方空中火光冲天,朱权一惊,他知那是宫城方向。遂急喝道:三军听令,大军在此驻扎,你们这两千人随我火速赶往宫中。他指着的一队精锐之师应道:是。
朱权领那两千余人赶往皇宫,只见火势熊熊,浓烟滚滚,十几人跪在乾清宫前嚎啕大哭。朱权看这些人尽是当朝重臣,他抓起一人衣领吼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那皇帝侄子呢?那人也不说话,只管哭。朱权没奈何将他摔在地上,命军士火速救火。殿内又进来一个千人队赶来救火,人多事情便好做,片刻火势已被压制住,但这乾清宫却几近废墟。一队精装之士走入殿内对朱权道:王爷,燕王已到。望王爷速速迎接。朱权点了下头提剑令道:众将士听令,列队,迎接大帅。众人听令,均站列齐整,脸上恭敬中透着仰慕。燕王英勇善战,智谋出众,乃是当朝名将。众人自都视燕王若天神一般。
片刻,一声马嘶悠扬清亮,只见一匹青骢神驹昂首摆鬃气势非凡,马上正坐一人,俊伟英武,相貌堂堂,正是朱棣。只见他身后两旁也是两人,左旁一人虎口狮鼻威风凛凛,手按一柄三尺古剑,座下一匹黑鬃马竟是不逊于朱棣那匹枣红神驹。右旁一人容貌俊秀,白衣纶巾,身侧两旁各挂一银鞘短刃。这两人皆是朱棣的侍卫。
三军见了朱棣尽皆参拜。朱棣翻身下马朗声道:众将免礼。朱权道:四哥,一路劳顿,可还安好?朱棣笑道:托你的福,还算顺利。火势怎样?朱权道:已快熄灭。说完道:来人,随我一起寻找建文帝。朱棣道:慢着,不必找了。如此大火,恐其早已葬身火海。他既失了江山有自尽之心,想来也是理所当然。“这可不一定”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殿内走出一年老太监,背已微驼,面容和蔼,慈眉善目。朱棣笑道:潘公公!那老太监见了朱棣俯身参拜道:燕王还记得咱家,咱家万分荣幸。方孝孺听着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抬头一看,却见来人正是潘成。朱棣道:本王能如此迅速拿下金陵坐拥天下,潘公公功不可没。本王岂有过河拆桥之理?方孝孺恍然大悟,怪不得朱棣撇下山东,直趋金陵,有恃无恐,却原来有此阉贼通风报信,里应外合,朝廷焉能不败。朱棣继续道:潘公公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潘成道:燕王,这火烧的蹊跷,燕王即刻便要君临天下,切不可心慈手软放了前朝余孽,若建文仍在则是燕王最大的威胁,更是各路逆反势力谋反的借口,燕王不可不谨慎,还是仔细查找为妙。朱棣听觉有理,点了点头。却听潘成突然喊道:黄大人,皇上如今身在何处啊?我想黄大人不会不清楚吧!黄子澄瞪着潘成道:你这阉贼,卖主求荣,卑鄙无耻,这熊熊大火,皇上怎有生还之机?如今皇上已然宾天,你为何还不放过?潘成道:有你们在,皇上岂有轻易就死的道理。只见方孝孺站起身来平静的道:潘公公与燕王既然不信,不妨在这金陵城中搜上一搜,何须在此浪费口舌。
朱棣冷笑一声道:来人,众将士道:在,声音洪亮,气势非凡。搜查皇宫,便是把这宫里翻个底儿朝天,也要给我找到建文。是,众人应了一声。三四千人翻宫倒院,偌大的皇宫怎禁得住几千人如此搜查,不过片刻,只见一队军士半跪禀道:大帅,乾清内宫发现一无名尸身,属下见其穿戴,恐怕便是建文帝。朱棣惊道:尸身在何处?前边带路。是。众人随军士走到乾清宫内殿,只见里面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全身焦黑,面目全非。身上衣服已全然烧毁,但朱允文身上佩戴的玉佩,手上的玉戒指却并没烧毁。朱棣看了一眼尸体,微声对他身后手按古剑之人道:依你看,有什么不对吗?那人道:现如今看不出什么,但我看这尸体有名堂。朱棣举起手道:这事有蹊跷,先不要打草惊蛇。
朱棣虽夺得天下,但心想建文帝如此下场也是心中不忍,致建文于死地终非他所愿。他所以造反实是因恨建文身边主张削藩的大臣们搬弄是非,但见了建文尸身心中依然颇为惋惜悲伤。只见他蹲下哭道:你这傻小子,叔侄一场,你何苦如此?哭完叹了口气哀声道:先装殓了吧!朱权道:来人,将皇上尸身妥善盛殓。四哥,那一干奸人如何处置?朱棣眼中厉色一闪道:此时暂不理会,待大事已定再作计较。
朱棣转身朗声令道:三军听令,大军于金陵城南三十里处驻扎,胡禀忠,一四十余岁汉子出列道:末将在,你带一万人马,封锁住金陵所有出入口,严密盘查来往人等。是,胡禀忠领命而去。王世通,在,你带一万人马巡视全城,凡有异动者,煽动暴乱者,格杀勿论。是。苏显扬,在,命你张贴告示,招募全城精工巧匠,修缮皇宫。是。众人领命而去。
傍晚,日已西斜,金陵城中不敢如往常一般热闹,大家都躲在自己家里不敢擅自出门。方家人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守在门口等待着他们这一家之主安全回家。他们关着门留下一条细缝偷偷观望着门外。
门外的人来来往往,急急匆匆,回家避乱。大好的晴天仿佛如瓢泼大雨一般。娘!娘!你看,爹回来了,思敏叫道。胡氏将食指举在嘴前眉头微皱着摇摇头。老夫人急忙打开门把儿子迎进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道:你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现在城中兵荒马乱的,你这出去一整天了,可让我们没少担心。方孝孺道:大家别在这儿了,赶紧进去吧!
众人回到大厅,絮叨着今天的发生的事情,方孝孺一声不吭忐忐忑忑吃罢了晚饭,方贤云问道:爹,朱棣已经进城,不会大开杀戒吧?话没说完,大夫人白了他一眼:乌鸦嘴。方孝孺道:你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不许到外面乱逛,别的事别管那么多。方贤云吃了一骂不敢多说,低头吃饭。众人见大哥挨了骂,谁都不敢说话,默默低头吃饭。老夫人道:孝儿,咱们一家还是走吧!我见这城中这么混乱,心里隐隐不安。方孝孺道:现今城内戒严,城门把守极其严密,谁也出不去了。娘,你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我已不是朝廷官员,朱棣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这两天大家都别出去。等过一段时间局势稳定了再说。我吃完了,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说完站起身回书房去了。
已过亥时,胡氏将思敏的被子掖好,冷吗,思敏摇摇头道:不冷,胡氏道:快入秋了,小心着凉了,明天多添两件衣服。思敏道:娘,我想哥了。我们求求爹,让哥回家好不好?胡氏道:你爹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眼下你哥还是别回来的好。为什么啊娘?思敏问道。胡氏道:别问了,睡觉吧!胡氏把思敏的头发理了理,转身把门关好,站在门口流下泪来。
我把宣明赶出去你是不是怪我?胡氏一惊,擦干眼泪,转身见方孝孺走了过来道:没有,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只是现在有点想他了。方孝孺道:我也何尝不是如此,当初是我太冲动了,你如果想他了,让他回来也好。胡氏急道:不,别让他回来,他在外面比在家安全。方孝孺道:你很担心吗?胡氏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感觉。方孝孺擦干胡氏眼角的残泪道:我这辈子欠你和孩子太多了,你恨我吗?胡氏摇摇头道:我只盼你和孩子们平平安安,我就很满足了,哪来的恨?方孝孺听到这话颇是欣慰,他将胡氏搂在怀里道:我答应你,等时局稳定之后,咱们一家离开此处,平平安安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