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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逐出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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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按着方宣明说的到王氏娘家查问,果真证实黄氏是被冤枉的。只是想不通这些事到底是谁干的呢?谁和我方家过不去呢?难道是李景隆。想到此处,方孝孺拍拍脑袋,定是这厮。他怕我再向皇上进言才做出这种事让我无暇分身。
看来是我太冲动了。想到此处,方孝孺开始对方宣明充满了好奇。可怜自己对这个儿子了解的太少了。
这天,左右无事,便在家到处走走。皇上始终不愿见自己,他四处游说却成果不大。此时真是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纵是局势发展再坏他也是无可奈何。
不知不觉就来到方宣明的房间门口,见房里没人,便走了进去。
房间里干净简单,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着,地上也一尘不染,唯有书桌上的书摆放的有些凌乱。书把桌子铺满了,还有一两本掉在地上,像是不小心弄掉的。想是方宣明在整理书的时候被人拉出去了,这人不是方贤云就是方钦林。
想到这里,方孝孺叹道:还是年轻好啊!无忧无虑。想着便帮方宣明整理起来。
正如方孝孺所想,方宣明刚想整理书桌时。却见方贤云走了进来急急忙忙拉着方宣明的手向外走去。方宣明问道:大哥,哪里去啊?方贤云得意的道:我邀表妹到我家游玩,她还带来了不少闺中好友,我一人陪不过来。现在她们在父亲书房前荷塘中的亭子里。
方宣明道:我书还没整理完呢!
哎呀,整理什么书吗?走,方贤云不听方宣明说话硬把他拉到了亭子里。到了亭中,众女都迎了出来。方宣明走在方贤云身后,看到来了共四个女子。除表妹外另有三个,各个粉面嫩肤,娥娜翩跹 。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天气渐热。四位小姐都身穿极薄的丝绸衣服,衣服材质精细几近透明,肌肤隐隐可见。虽材料相同,但颜色形状各异。
我来介绍,表妹杜心兰指着一位身穿粉红织金飞鱼补纱裙艳美女子道:这位是户部侍郎李明盛的千金李萍儿,方宣明方贤云均弯腰行礼。这第二位是金陵最大钱铺汇通钱庄老板沈万三的女儿沈梦荷,杜心兰指着身穿沉香织金凤女衣纱的清秀女子说道.这第三位嘛是邓愈将军的孙女邓绮梦,二人依杜心兰之言向一位身着青妆花过肩凤女袍纱的女子行礼.
介绍之后,众人均一一就坐。那三女抬眼偷偷打量这两兄弟,一个潇洒俊美,一个却胡子拉碴衣衫灰暗,不禁有些诧异。方贤云风流惯了,与四女攀谈起来。众女见他容貌俊美均主动与他说话,把方宣明晾在一边,方宣明也丝毫不以为意,他对这种场面毫无兴趣,若不是方贤云,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四女都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亏了方贤云出身名门大家,对这些风雅诗词多少了解一些,还算对答如流。不会的时候还得靠方宣明暗示。
杜心兰看着着急,这本来是给方宣明牵线的。风头全让方贤云给抢了去。看着三个美女和自己的心上人有说有笑杜心兰颇有些嫉妒,她连忙给方贤云使眼色。见方贤云会意的走过来道:你糊涂了,今天主要是为宣明表哥,怎么你总是和她们扯个没完没了?方贤云谄笑道:我也不想啊,但她们都不理这厮。总不能僵持着吧!
方贤云蔑笑道:你看这小子的样子多老土灰头土脸的。算了,你去带着他到我房去挑一件像样的衣服,顺便给他捯饬捯饬。
杜心兰听这话有理,点点头后,把方宣明拉了出来。
方宣明道:表妹,是不是我可以回去了?这个地方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呆了。杜心兰道:表哥,今天她们特意受我邀请而来我和大表哥怎么招呼的过来吗?你就帮帮忙吗!于是拉着方宣明向方贤云的房间走去。方宣明疑惑道:到大哥房里做什么?杜心兰道:给你打扮打扮,不许动。否则我生气了。
方宣明无可奈何,只能任她摆布。时间慢慢流过,方宣明真感觉度日如年。
方孝孺仔细而认真的将书捡起放好,却不见里面竟有几本异书,不禁大吃一惊。方孝孺家里从没收藏这样的书,方孝孺将一本忠义水浒传拿在手中随意翻看,方孝孺以前对此书不曾听说,颇为好奇只道是最近刚出世不久便看了起来却不想越看越怒。原来里面内容似乎对儒家礼数含沙射影,且尽是些江湖风气。方孝孺自小受名门风气熏陶。对这江湖草莽颇为忌讳。年轻之时也出外闯荡一番,也曾和江湖之人打过交道。但对其行为,行事深恶痛绝。也由于这个原因才让方宣明兄弟两和舅舅划清界限。如今家里竟有这等这等书让方孝孺不能接受。方孝孺正思索间,不见书中一张掉下来一张纸。方孝孺愣了一下,捡起来一看却更是惊怒。却见那纸上写了一首诗。诗曰:牡丹凭艳而为魁,梅花傲骨不可卑。天下本是百家姓,缘何朱氏一门执。男儿奉国不奉帝,为国为民乃大义。王侯将相宁有种,天下为公是大同。
半个时辰后方宣明终于洗漱完毕,穿上方贤云的衣服。扎上头发,刮了胡须。杜心兰不禁看的呆了,只见方宣明容光焕发,英姿勃勃。相貌竟与方贤云不相上下。且更有一种男人的威武,雄健。让人感觉气势凌人。方宣明见表妹傻傻的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道:表妹,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对?表妹。杜心兰才回过神来:没有,咱们走吧。方宣明也不以为意点点头道:我应付这种场面全无经验待会儿还得全靠表妹,见前面杜心兰一声不吭,只是点点头。两人说话间便到了。
众女见杜心兰走了过来,后面站着一英武逼人,器宇轩昂的公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向杜心兰问道:心兰妹子,这位是?杜心兰捂嘴笑道:刚向你们介绍过了嘛,这是我宣明表哥。众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别说他们了,就连方贤云也惊呆了。心道:想不到这小子平时那么不起眼,却原来和我装模作样。方宣明此时却感觉浑身不自在,脸色尴尬的向众人笑了笑,然后身子僵硬的坐了下来。
忽然,李萍儿站起说道:小女子素闻方家是书香门第,文学世家。如今看这园中荷花如此盛放,小女子斗胆请教二位世兄依着荷花为题作一首诗如何?众媛也都为这一提议拍手叫好。
方贤云道:既如此,在下献丑了。想了一下,张口吟道: “脸腻香熏似有情,世间何物比轻盈。湘妃雨后为池看,碧玉盘中弄水晶。”好诗,李萍儿拍手叫道:贤云兄好文采。其余三女也随声符合。方宣明却暗自偷笑,这分明是唐朝郭震的诗,大哥为了这风月场合,可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啊。还好这郭震名头不大,才没有让这李小姐看出破绽。我可不能抢了大哥的风头,待会儿只说想不出。
杜心兰见方宣明若有所思付过去对方宣明说道:宣明表哥,你可要加油啊,今天你才是主角。方宣明吃了一惊:我?表妹,你别开玩笑了,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你放心我会配合你们好好招呼她们的。杜心兰顿一顿道:实话给你说了吧,今天就是特意请你过来,为你牵线一桩好姻缘。方宣明这一惊更甚,呆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众女待方贤明作完诗,早就将目光移到方宣明身上,眼光在这个英俊刚毅的脸庞上久久不愿离去。方宣明还在若有所思的呆在那儿。表哥,表哥,杜心兰悄悄的推了推方宣明,方宣明身子抖了抖,回过神来。这一切来得有点突然,他哪儿还有心思作诗,恨不得立即离开此地。气氛就尴尬的僵在那儿。
方宣明正不知怎么办好,这方贤云两人这种事完全没有和自己商量,想到这里心中微有些气愤。得想个办法离开。
正在此时,府中一小厮走了过来,方贤云见状喝道:无礼奴才,哪个让你过来的还不退下。小厮见状慌忙跪下道:小人不敢搅了少爷小姐们的雅兴,只是老爷传话要二少爷过去一趟
听见此话,方宣明大喜,如逢大赦,自己早就在这个地方呆不下去了,正找不到脱身的理由,此时有这样一个机会哪能不高兴遂转身拱手道:众位且在此赏玩,本想多陪客人一会儿,但父亲召唤无可奈何,在下无礼,先行一步。
三女忙激动站起,依依不舍之情浮现在脸上,却也无可奈何。只见沈梦荷道:世兄请,希望今后有缘领教师兄文采风流。方宣明道:不敢,今日方宣明怠慢了各位,还请恕罪。沈梦荷道:这个好说。那邓绮梦性子腼腆害羞,说不出话来只是偷偷看着方宣明。方宣明说完和小厮往外走去。
方贤云见来不及阻拦,心道:这下坏了,今天这事全是为了方宣明准备的,看情况今天这番功夫算是白费了,方宣明啊方宣明,你可别横刀夺爱坏了我的好事。
方宣明走在那小厮身后,见他默默无闻也不说话,且从旁看去,此人脸色尚有些紧张。方宣明感到不对。出言问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那人道:小人微名不足挂齿。方宣明又道:不知父亲找我何事?那人道:这个小人也不知,只是见老爷面色不好,少爷此去切须小心在意。方宣明听见此话不敢大意.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走着,方向却是向方宣明所居的厢房。方宣明隐隐感到不妙,莫非父亲在我房内。
两人约莫走了一刻钟,果然不出所料,方孝孺此时正在自己房内面向后壁负手而立。他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转过身来,脸色极为难看。方宣明见了父亲施礼道:孩儿见过父亲,父亲唤孩儿过来有何吩咐?方孝孺阴□□:我来问你,这本书可是你的。方宣明看着父亲手中那本忠义水浒传,知道此书犯了父亲的忌讳,可也不得不承认。现下只能装糊涂道:是,这书有什么不对吗?方孝孺道:这书岂是你能看的,里面竟是些江湖匪气。我方家世代忠良,书香门第,我早就给你们兄弟几个下了严令,不许跟江湖市井有任何往来,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你的房中为何会有这样的书?方宣明道:父亲,这本书是孩儿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当时见这书名有忠义二字,遂以为与父亲时常教我们忠君报国的精神相合,就想买来看看。但还没来得及看。不知怎么惹父亲发怒。方孝孺听见冷笑道:哼,你倒是巧舌如簧。
纵然如此,那这首诗可是你写的吧!方宣明此时才吃了一惊:没想到父亲连这个都发现了,这首诗本来藏得比较隐秘。却不知父亲是怎么找到的,这上面的诗的确是我的字迹。我虽机巧应变,但这铁证如山,再也抵赖不掉。还是承认痛快些。想到此处说道:不错,这首诗的确是我所写。方孝孺道:你终于承认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方宣明此时面对父亲质问,方宣明依然镇定道:孩儿有话说。父亲,既然今天被你发现,孩儿就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父亲,虽然孩儿没在朝野,但孩儿也早就知道,这朱棣造反已是燃眉之急。现在燕军进入山东,绕过守卫严密的济南,破东阿、汶上、邹县,直至沛县、徐州,向南直进。而燕军已过徐州,山东之军才南下追截。四月,燕军进抵宿州,与跟踪袭击的南军大战于齐眉山双方相持于淝河。当今皇帝仁善懦弱,不知利害江山定然不保。方孝孺道:你放肆,国家大事岂容你乱加猜测,你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国家大事?
方宣明道:父亲,孩儿虽不才,但也知这一役皇上必败。那朱棣雄才大略,虽然现在偶有失利,但我料他必然是效仿北魏太武帝铤而走险撇下山东,径直南下直逼金陵自明初太祖皇帝诛杀功臣后,朝廷已无堪与朱棣相匹敌的将才,所以朱棣南下必定有恃无恐。且这皇位之争纯属朱家内部之争,所以就算皇上下诏勤王”,但真正勤王者少,而归顺燕军者多。若非如此,朱棣孤军南下,皇上只需坚守金陵,坐待四方勤王之师会合,山东方面则截断燕军的补给线和退路,那样的话,朱棣处境势必极其危险。
方孝孺听完这话吃了一惊,他万没料到这个儿子这两年虽在家很少出户,但对待这天下大事看的比自己还透。但纵然如此,他也决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说任何大逆不道的话,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儿子。方孝孺此时心里已然发怒,但他却强忍怒气道:你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方宣明似乎没有发觉父亲情绪的变化接着道:孩儿别无所求,只想让父亲离开朝廷,告老还乡。咱们一家竟享天伦之乐岂不是好。而且现在皇上也对爹爹如此的冷淡,罢了爹爹的官职。咱们也趁此离开这是非之地。
方孝孺喝道:住口,我方家世代忠良,受尽皇恩。岂能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国家现在正处危难之际,你不思报国却想着怎样逃避战乱。看来我前一段时间真是看错你了,哎!方孝孺深深地叹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方家既然容不下你,那就放你自由。
方宣明见父亲如此决绝,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了解父亲的个性,说出的话就如同板上钉钉,事情到此再也没有转环的余地。当下也不多说,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孩儿不孝,望父亲多多保重,替我照顾好母亲。孩儿这就走了。方孝孺头也不回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方宣明叹了口气脸色诅丧至极,慢慢的站起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听见方宣明远去的脚步声,方孝孺猛地一转身眼中含泪,目不转睛的看着方宣明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居然流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