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4、临死之前 方宣

　　方宣明听完“赛神农”诉苦后道：自今日起，你便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我别无所求，你既是医者，便应该布医天下，再也不要固步自封，如此便是我死，也可瞑目了。赛神农道：那是自然，但此事我希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否则我从此便活的不安宁了。方宣明道：你放心吧！我已是将死之人，这个秘密便永远都是秘密了。赛神农道：多谢，只是你要受些苦楚了，此毒非同小可，你此时还不会死，这疼痛要折磨你两天两夜，而后随着你的汗液，气息散布出来，直到你化为毒脓血而亡。方宣明平静的道：这个你放心，我自会走的远远的，到那荒芜人烟之处自我了结。赛神农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来此处作甚？方宣明道：我一位朋友身受重伤，却缺几味草药，我原本是向你来讨药的。赛神农疑惑道：就为了几味草药，你便冒此生死大险？方宣明道：此人对我有恩，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赛神农道：什么恩情需要用命来报？方宣明道：滴水之恩，也是活命之恩。赛神农赞道：如今似你这般知恩图报之人真是太少了，你说吧，需要什么草药，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方宣明道：如此多谢。他说出那两种草药的名称，赛神农听他说完，转身将早已风干的草药包好交了给他。方宣明起身忍着剧痛拿上草药走出这奇怪的房屋，赛神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不是可怜，不是惋惜，只是感觉这个人是如此的孤独，孤独的就像这个世界再与他无关了。
　　方宣明拿上从赛神农那里拿来的旧衣服把黑色的受伤的右手包上，左手提着药材，回到那所破旧房子里，方宣明喊道：红儿，大叔，你们还在吗？红儿听见喊声，走出了门，惊喜的朝这边而来。方宣明急道：红儿，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听我说。红儿疑惑的立在那里道：大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方宣明微笑着道：红儿，大哥哥要走了，从今往后，你们爷俩就拿着那讨来的银钱，金子到乡下买些田地，不要再出来乞讨了，听到了吗？我待会儿把药放在这儿，你过来拿。红儿皱眉道：大哥哥，你要到哪儿去啊？方宣明笑道：大哥哥找到家人了，大哥哥要去和他们团聚。啊！对了，这些药你和在那天买的药里，每天给你爷爷喝，不过半月就会好了。红儿有些伤感道：大哥哥，我有点舍不得你，你别走好不好？方宣明佯嗔道：大哥哥和家人团聚，你要为大哥哥高兴哪！不要哭，啊！说完蹲下把药放在地上，慢慢后退，看着红儿走了出来，方宣明微笑着挥挥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虽是初春，但却感觉无比的凄凉。寒风刮着红儿身上单薄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她看见方宣明的背影渐渐在视线中消失，小嘴撇了撇，泪水在眼中打转。
　　方宣明流着泪咬牙笑着，笑的是那么安心，许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死亡对于他来说却是那么的向往。他这一路上向西北走，向着那偏僻荒野走去。他要悄悄的，安静的死去，这蛇毒会在他身体中慢慢挥发出来，到时不知要死多少人，所以他要走的越远越好。虽然疼痛已经开始撕咬着手臂，有时痛的跪倒在地，他还是咬着牙忍着，因为他还感觉不够远，不够偏僻。这初春本该是生命复苏的时候，而他却要走上生命的尽头，多么讽刺啊。疼痛激起他心中的狠劲儿，他不但不停歇，反而发狂奔跑。边跑边笑，笑声和着满眼溢出的眼泪飞散在空气中。随着奔跑，毒素也开始快速上行，慢慢的爬上他的右脸，从他的身体中发散出来。终于远远的看到了一处悬崖，此处尽是些长的老高的枯黄野草。方宣明倒在野草里歇一会儿，马上就要死了，他要吃饱喝足，可不能当个饿死鬼，他将带好的烧鸡和好酒拿出来，边吃边喝。
　　吃饱喝足之后，躺着望着天空，先把以前和家人在一起的所有快乐的时光回忆一遍，他希望到那边还能凭这些记忆找到日思夜想的亲人，虽然这个梦想太奢侈，但他还是那么的渴望。他闭上眼睛，慢慢回想。
　　渐渐的，起风了，初春的风吹着枯叶竟然也能吹出肃杀的感觉，地面渐渐越来越清晰的传来马蹄敲打地面的铿锵声，方宣明意外的睁开双眼，见远处几个黑影越来越近。只见前面四人策马飞奔，八人在后紧追不舍，后面的人边追着手中边摇着那钢绳铁索。那前边四人之中有一女子，这女子坐下的骏马奔跑渐渐吃力，方宣明仔细一看，见那马后腿受伤，鲜血流了出来，每跑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血蹄印。片刻之后，那马终于坚持不住，栽倒在地。马上的女子略踩马身飘然下马，潇洒自如，轻功竟如此了得。另三人见状，也下了马来。那八人纵马将她们围在中心。嘴里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道：老刘，看到没，那当中的女人便是天山派的第一美女，武林中有名的冰美人，可合你这老小子的胃口？你小子今天真幸运，连你们舵主都没有你这好福气啊！那姓刘的奸笑道：哈哈哈，马兄果然了解兄弟，江湖中的女人兄弟大都玩够了，却还没尝尝这冰美人是怎样的滋味。天山派的便怎样？咱们泣血宗也不弱于它。老子最看不惯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今天就偏偏和这名门大派的绝色女弟子相好。大家将他们围紧了，这天山派的轻功“天马行空步”可是名不虚传，若让她们撕开一个口子，施起轻功，到时咱们便怎么追也追不上了。那姓马的毫不担心悠哉道：这个你放心，这“天马行空步”乃是绝顶轻功，看他们这样子，应该还不到火候，若非如此，刚才早就施起轻功将咱们撇下了。那姓刘的道：嗯！马兄这话有些道理。说完挑着眉头谄笑着对那女子说道：喂，小姑娘，你今天若从了我，把老子哄高兴了，你这些师兄弟老子不伤半根汗毛怎么样？方宣明见那女子也不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悲不喜，不急不躁。那姓马的恍然大悟笑道：喂！老刘，亏你这老小子还算高手，难道没发觉她是哑巴吗？那姓刘的道：哦，原来如此，看来老子若不露一手，她还不知道老子的手段。说完手上的锁链一抖，便如活蛇一般向那四人卷来。那女子身体一斜躲过锁链，一剑劈了过来。那姓刘的暗暗一笑道：小姑娘倒有些本事，说完手一抖，那锁链便又回过头来砸向那女子后脑，，那女子万料不到这铁索竟如此的灵活，仿佛有生命一般，被那姓刘的随心意控制，她不及多想劈腿向下，躲过铁索，而后一掌拍向大地，起身斜腿蹬地卷剑急刺，将那姓刘的坐骑刺死，那姓刘的一惊跃下马来。其他人尽皆嘲笑道：老刘，你小子这下丢人可丢大了，哈哈哈哈。那姓刘的恼羞成怒把铁索扯了回来，他开始慎重起来，觉得这女子的不像想象的那么好对付。他渡来渡去，锁链在他手里转着圈，突然甩出，那锁链仿佛如根棍棒般笔直地向那女子冲去，那女子挥剑想要挡开，那锁链便又软了下来卷向那女子的脖子，那女子仿佛早已料到，她头一低用剑一挽，将那锁链甩了回来。那姓刘的接过锁链又抛了过来，那女子咬牙以宝剑卷起锁链用力挥挣，将那锁链销断成一截一截的撒落在地上，那姓刘的见落了下风又惊又怒道：大伙一起上，如此这般十几人混战在一起，天山派众人便立处下风。看着情况，这天山派那女子武功略强，其余三人却是弱了半筹。不过片刻，劣势尽显。那三人急道：师妹，你先走。这些人的目标是你，如今我们支持不了片刻，便是死了，也不能让这些妖人侮辱我天山派。那女子仿佛如没听见一般，面如严霜，依然奋力死战。忽然呲的一声，那女子手臂被刺一剑，浑身雪白的衣服留下这一点血红色十分显眼，那三人也渐渐不支。对方传来阵阵阴笑移步过来，天山派众人无可奈何向悬崖退去。那几人道：啧啧啧，这又是何必呢，咱们又不是要你们的命，只是让这位姑娘陪大爷们耍耍，有这么难吗？哈哈哈
　　的确很难，众人一惊，朝这边看来，只见离他们不远处的枯草堆中站起一个丑陋的少年，这少年右脸不但烧伤而且还一片墨黑，众人大为惊奇。那八人见他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身上散发出一种淡然洒脱的气质便对他不敢轻视问道：阁下是？方宣明道：在下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就是说出来，也恐怕大家没有听过，我看大家也打累了，坐下喝一杯如何？那八人中一年纪稍小的青年人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喝酒，说着就往这边走来那姓马的想拦着他却没来得及，方宣明不等他走来，手一挥，把一个鸡腿甩了过去。那人没有看清，以为是什么暗器，但感觉这暗器劲力弱小，嘴角一扬冷笑一声，抓在手里讥笑道：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阁下这点小伎俩也敢出来献丑？糊里糊涂的成了刀下之鬼可真是冤枉的很呢？方宣明微微一笑道：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嘛，到了现在还没感觉不对？那人面容一窒，感觉手掌奇痛，拿出来一看，只见掌上一片墨黑，毒素瞬间移动，向他臂上游走，他吓得后退两步，踉跄往后倒，后边几人想要扶住，不料也踉跄栽倒，如此这般五人中毒。其余三人大惊失色跑到那年轻人身边也不敢碰他焦急道：公子，你没事儿吧！那青年满脸痛苦之色，强忍痛苦，以致无法回答他们。
　　方宣明大声道：放心，现在他们还死不了，不过两日之后就再没希望了。那三人怒目而视，握刀朝这边走来。方宣明笑道：哈哈哈，难道你们也不怕死？告诉你吧，我全身上下尽是毒，你们只要挨我一下，或是溅起一滴血到你们身上。到时就和他们一样。我劝你们快去就医吧！否则回天无力。那姓刘的吼道：小子，赶紧将解药拿出来，否则将你乱刀分尸。方宣明笑道：实话对你们说了吧！我也是身中此毒命在旦夕，你若将我乱刀分尸再好不过，只是别溅了你一身毒血。三人犹犹豫豫，回头见那青年毒素已过半身，赶紧跑回去以石子为媒，点住他周身大穴。而后用那被宝剑销断的铁索缠住他的身体，把他拖到马上。几人不及多想，其余中毒的人也顾不上了，那姓马的翻身上马回头道：阁下是谁？若有种的今日留下姓名，来日此仇定当奉还。方宣明道：你放心吧！你们不会再见到我了，若再说废话，徒劳无益。那几人狠狠的瞪了方宣明几眼，扭转马头，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