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3、身中剧毒（下） 方

　　方宣明在这山口徘徊了好久，抬头一看，却见那几个樵夫早已走远，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突然感觉寂寞瞬间袭上心头，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他的亲人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心中冷笑道：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死在何处不都是死吗？我便走这一遭，临死之前看看这传说中的“墨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打定主意之后，抬步向山里走去。只见这山路崎岖，方宣明仔细寻着平坦的路来走，有时脚滑一下，趄趄趔趔惊起一群麻雀从树上飞走。方宣明看着惊走的麻雀出神，脸露微笑，羡慕之情刻在脸上。好久好久陷在里面，想象着自己也幻化成其中的一只，和伙伴们排列队形，同甘共苦。久久之后，却被思想残忍的将他拉着回过神来。
　　方宣明哀愁的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走的累了，便靠在树干上，拿出干粮吃了起来，边吃着边回忆和弟弟妹妹流浪的时光。那时记得虽然是人犯，危险重重。但有两个孩子在身边，倚在他的怀里，两个小家伙有的时候斗嘴生着闷气，有的时候哼着娘亲哄他们睡觉时唱的儿歌，也有的时候指着山林中稀奇古怪的东西问他。方宣明就这样陷在回忆里，等吃罢了饭，便想睡一会儿，希望上天能偶尔开开眼，让他在梦中梦到娘亲、弟弟、妹妹，梦到以前娘亲织着毛衣，思敏在娘亲怀里闻着娘亲身上那淡淡的自然的香味，梦到钦林与自己在娘亲旁边下着象棋，还在不断的悔棋。梦见母子四个下雪天堆着雪人，弟弟妹妹强烈着要求自己把那雪人的脸刻成他们的样子。
　　他闭着眼睛，脸上含着笑，眼睛留下泪来，好久好久沉醉在里面。偶尔感觉母亲用手温柔的给他擦干眼泪，这手好柔软啊！他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一个巨大的蛇头出现在眼前。他见那蛇头满是黑色只有两眼之间有一条白色的细纹，他与这蛇四目相对，那蛇的眼神像人的眼神一样有感情，那目光带着疑惑温柔的看着他。方宣明此时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急忙后退两步，本能的从胸间衣服里面掏出“流光匕”，那蛇见他如此，仿佛立刻变脸，目露凶光。方宣明仔细打量这蛇，只见它蛇身长约有三四十尺，粗若臂膀，全身通黑发亮，便像那墨池中的墨汁渗进骨髓一般，形状如蟒，只是蟒蛇的头太小眼睛也太小，不似这大蛇，头比身体偏粗，眼中有神，仿佛灵物一般。
　　这蛇见方宣明摆好架势，不易攻击，它眼神一转，尾巴掀起一块石头向方宣明砸去，方宣明想要弯身躲开，却见那蛇就等在方宣明移动后的位置攻击，方宣明万想不到这蛇如此聪明，还没等他站稳便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他来不及多想，右手挡在面前，那蛇咬在他的手腕上，毒牙穿过衣服刺进了皮肤，方宣明感觉一股巨大疼痛袭来，犹如利剑刺骨一般，还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他来不及多想，手腕用尽全力手掌抓住它的脖子丝毫不放，他知道如让这蛇抽出头来咬住自己的脖子那将必死无疑，所以忍着剧痛死死握住这大蛇。这蛇把方宣明扯到在地，拖来拖去也挣脱不开，便立马用身体来缠人。方宣明早已料到，他将流光匕锋刃对外，将刀背抵在自己胸口。那蛇力道极大缠住方宣明全身，却不想中计，它力道越大，对它自身伤害越大，再者，这“流光匕”锋利非常。不一会儿，便已深深嵌入蛇肉里面，方宣明再略一使劲，将那大蛇削成两段，那蛇的后半身掉在地上，不断挣扎，蛇头还咬着方宣明手腕，方宣明挥刀将那蛇三寸之处斩断，它才慢慢不动了，他将蛇嘴从自己的手腕处扒开，却见整个手腕连着右手一片墨黑，疼痛之极。毒素沿着手臂向上游走，速度极快。方宣明刚欲斩断手臂，心道：反正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死也要留个全尸。但是这草药却还没讨回来，想到此处，拿出银针封住右臂上的穴位，那黑色蛇毒向上延伸的速度便立刻缓慢了下来。
　　方宣明忍着剧痛继续往山上走，不一会儿，天色变暗，开始起风了，这金陵冬天的天气不是很好，虽是初春，但依旧异常寒冷而且时常会下雨。方宣明咬牙忍着剧痛踉跄的走着，不一会儿，只见一座形状特殊怪异的房屋建筑出现在眼前，方宣明见那房屋做的密不透风，偶尔有些窗户，也用钢条扣紧，房屋的门紧闭，墙面上凹凸不平，每个凹凸处都放着一个花盆，花盆里面却是些奇异草药，方宣明大半却都不识的，这些花草围着这奇怪的房屋行成一股严密阵势，方宣明认得这阵，此乃八阵图之阵，八阵图是三国时诸葛亮创设的一种阵法。相传诸葛亮御敌时以乱石堆成石阵，按遁甲分成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可挡十万精兵。只不过诸葛亮是用石头堆得阵，而这阵却是用药草堆成，虽不如诸葛亮阵法之变化多端，但迷惑一般人却也绰绰有余，这些草药散出阵阵奇异的香味。看这情状，此处应该就是那赛神农的住处了，只是不知这赛神农为何在此居住。
　　不过他知识渊博，知道这草药中有几种是专门抵御毒蛇的，便知这赛神农一定与这“墨虿”有些关联。看这样子，这些药阵便是专门为了对付这“墨虿”而摆的。方宣明走到门前，大声叫门，却不见动静。方宣明早听那药店伙计说这“赛神农”脾气古怪，所以知晓事态危急，他已没有多少时间了，若还讨不到草药，等自己死后，再没机会，他自己已是孤苦伶仃，他万万不能再让红儿也和他一样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他已经尝够了。
　　他使劲敲打着这古怪宅子的大门，丝毫不停。心中想道：你不出来，我就一直敲。不一会儿，只见那房屋墙壁上那个被钢条扣住的窗口被打开了，探出一个圆脸鼠眼，斑白八字胡子的老头，这老头扎一个冲天鬏。方宣明见此人模样滑稽可笑，莫非此人便是那“赛神农”？管他是不是当下喊道：前辈，晚辈朋友受伤特来讨些救命草药，望前辈大发慈悲开开门吧！那人尖声道：小子，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儿不是你来的。方宣明道：在下知道前辈乃是惧怕那“墨虿”，但是请前辈放心，它已被我杀了。那老头一惊，他吃惊的是在这金陵城居然还有人知道这天下稀有的绝毒之物之名，但是瞬间眼中露出狐疑的目光道：凭你？那“墨虿”可是天下第一毒物，而且脑袋也极是聪明，被它咬上一口必死无疑，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要饭的。方宣明举起手道：前辈请看，那人见他整条手臂全部漆黑吃了一惊，但他却似乎还是不信道：你不过是被它咬了，来向我求救罢了，我可没那么傻，那“墨虿”无孔不入，若让它进来，小老儿必死无疑，你可别怪我了，要怪就怪你轻易上山来找死。说完把窗口关了。
　　方宣明见那窗户又是紧闭，便又大力敲打那大门，但无论他怎么敲打，那门就是不开，那窗户也再没开过。蛇毒经过他一番折腾之后延伸的速度又开始加快。极度疼痛的感觉袭来，仿佛手臂便要被腐烂掉一样。天色越来越阴沉，又起风了，虽然寒冷刺骨，但方宣明却满身是汗。风越来越大，天色大变，天上竟然雷声大作。雨点随着那开天霹雳甩了下来。方宣明全身尽皆湿透，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就要焚烧腐烂他的身体。他回忆起今天吓唬那胖少爷的话，想不到竟然应在自己身上。他突然感觉上天似乎要存心折磨他，即便自己心存死志，也不让自己痛痛快快的去死，将这无尽的疼痛附在自己身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回头指着那闪亮如白昼的霹雳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怒吼什么，你喊叫什么，亏你号称苍天，你空有那广阔无垠的空间，空有那霹雳万钧的气势，却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什么天道，什么轮回，不过是为了欺骗吓唬可怜善良的人。你只是那凶神恶人的走狗，你劈吧，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骂完之后，躺在地上，闭目待死。嘴里喃喃念叨：爹，娘，思敏，钦林，我来了，等着我，不要丢下我，就这样意识渐渐薄弱。
　　方宣明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处一个景色秀美的地方，娘亲他们朝着自己招手，思敏那可爱的小脸呵呵笑着向他怀里扑过来。父亲站在一个简单的房屋前弯身耍起墨宝，他见方宣明过来便直起身子道：过来看看爹这字如何？方宣明看着这所房子，虽然简陋，但却足够宽敞，屋中生活之物丝毫不缺。还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浓浓的味道。只不过这味道不是花香，并不好闻，有一股强烈的刺鼻的味道。方宣明皱着眉头，他不明白这么美丽的地方应该是鸟语花香啊，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味道。
　　他想呼喊爹娘，却叫不出声，眼前的情景便像一幅画一般，流动在他的眼前，他却无法置身其中。片刻之后，突然感觉嗓子沙哑疼痛，手臂上的疼痛也在脑袋中感应渐渐清晰。面前的那日思夜想的梦境渐渐消失，双眼睁了开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周围都是药草的木板上。木板旁边一个古怪滑稽的老头在为他扎着针灸，蛇毒虽然上移变缓，但那疼痛仍在，只是略微减轻。方宣明虚弱的道：这是哪儿？那人道：这是我的药房。方宣明笑道：你怎么又救我了？那人道：你这小子还挺有种，居然杀了“墨虿”。你知道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死在这天下第一毒物之口。若是如此我还不救你，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他不知道，其实方宣明也是侥幸得手，本来他已存着必死之心，所以当墨虿咬住他的时候，他还能不慌不忙冷静思考，且他本来就是聪明之人，知晓那畜生的心意，且还有锋利异常的“流光匕”在手。所以杀死“墨虿”也在情理之中。方宣明哑着嗓子道：多谢你了。那人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救不了你，我只是暂缓你身体里蛇毒蔓延的速度而已。你中了它的毒，便是华佗在世也活不成了。方宣明冷笑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临死之前，我却有点好奇。那老头不等他说完道：我知道你好奇什么，你是不是想问这“墨虿”本是昆仑山之物，为何在此出现对吧？看方宣明默不作声只听那老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你既然知道“墨虿”之名，也应该知道这“墨虿”是昆仑山的异种灵蛇，但是昆仑山却还有一条灵蛇，方宣明道：你是说“雪螣”。那人撇嘴一笑道：你小小年纪，见识还不少。方宣明道：我只是在书上看过，当时以为只是传说。“赛神农”继续道：当年我年轻气盛，与一位朋友游历天下，到得昆仑山，亲眼见过这两条灵蛇，我号称“赛神农”自然对各种药材兴趣极大，这“墨虿”与“雪螣”本是一对，它俩的毒液一种性火，一种性寒，若能取到，对药物之贡献非同小可。我看你学识渊博，肯定知道这剧毒之物也能转变成极好的药物。若能研究这天下奇毒，那将是我毕生幸事。当时见那两蛇年纪不大，容易对付，所以我就摆开这“草药八阵图”将它俩活活分离。但是在取蛇毒的时候被那“雪螣”逃脱，后掉落悬崖。这“墨虿”见了，狂性大作，将我那位朋友咬死。而我却凭这“草药八阵图”逃脱了。但是这蛇却找我报仇，紧追不放。我唯一能对付它的便是“草药八阵图”。此阵变化多端，那蛇纵然聪明，也不敢轻易闯入此阵，如此辗转来到这“紫金山”。因为此处草药繁多，而且能培育一些稀缺草药。所以我便在此处定居。这蛇知晓后，便闯入此山，让我再也无法出去，它要把我困死在此处。所以这就是我轻易不和别人打交道的原因。别人只道我行事古怪，却有谁人了解我的苦衷。说完这话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眼角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