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5、天山之行

　　方宣明等他们走远，再也支持不住，满脸是汗颓然坐倒，咬着牙大口喘气。那四人边往这边走便道：在下天山派四人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方宣明举手喘着粗气道：站住，不要过来，我全身是毒，离我越远越好，你们既然已脱险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要管我了！那女子旁边一个方脸微须的人道：阁下救我等性命，身为名门弟子，怎能行忘恩之事。方宣明皱眉咬着牙急道：让你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那人正要说话，旁边那女子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人会意俯身捡起一个石子，弹了出去打在方宣明的右肩，方宣明一惊抬头，那女子纤手轻弹将几个药丸送进方宣明嘴里。这几粒药丸入口即化，方宣明奇热难耐的身体瞬间感觉一丝凉意渗了进来，浑身散发的毒气也慢慢被抑制下来。疼痛立减。方宣明顿时感觉十分舒适，浑身抵抗疼痛的意识薄弱了下来，他感觉已经疲惫到极限了，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方宣明已经躺在一张担架上，那四人坐骑死散，无可奈何，寻了一张担架将方宣明抬着，他们身怀武功，各抬一角，步履平稳，无丝毫颠簸之态。方宣明打量那四人，除了那方脸微须之人，另有三人，足下左边那青年长得很是俊秀，另一个长得一张圆脸显得有些憨厚可爱。方宣明奇道：你们这是要把我带哪儿去啊？那俊秀的年轻人道：天山。方宣明一惊道：我不是让你们不要管我了吗？你们快点放我下来，我不要去什么天山。那几人根本不听他说话，一味的往前走。方宣明硬要起身，不断挣扎，那女子见他如此，伸手点了他的穴道。方宣明十分气愤，这些人简直是不可理喻，硬要报恩。自己本来就要和家人团聚，却被这些人阻拦，想到这里，心中憋着气骂道：死丫头，臭丫头，放我下来，你们真是岂有此理，我救了你们，你们还绑架我，放我下来。那女子皱着眉头别了他一眼，再次伸手将他哑穴点住。方宣明无法说话，怒目而视。旁边那圆脸憨厚之人无奈道：恩公息怒，我们武林中人，若是见死不救，忘恩负义，那便再也无脸活在这个世上，这也是我天山派的规矩律条，还望恩公谅解。方宣明无可奈何，撅着嘴闭着眼睛，反正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索性睡觉，我就不相信一个人想死还能死不成。
　　如此走了半天功夫，方宣明渐觉寒冷，睁开双眼微微打颤，那圆脸憨厚之人解开包袱，将一张棉衣扑在他身上，掖好衣角。方宣明见他们颇为友好，心中的气消了大半。他说不出话，啊，啊的叫了几声。那几人见他面色和缓，解了他的哑穴。方宣明道：你们这又是何必呢，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已中了“墨虿”之毒，你们便是把我带到天山也救不了我，徒费这一番功夫。
　　那几人道：那可未必，你现在可感觉还有那么难受么？方宣明愣了一下，颇有些惊奇道：你们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丸？那方脸微须之人道：那是我们天山派圣药，是由天山雪莲加上其他草药炼成，具有解毒奇效。方宣明道：据我所知，这天山雪莲具有除寒，壮阳，调经，止血之效，并无解毒之功。那俊秀的年轻人哼的笑了一声道：一般雪莲自是这种平凡功效，但是这药丸乃是天山上稀有的紫雪莲加上野生老姜，天香薄荷等几十种草药以一定比例精心炼成。本来天山紫雪莲解毒之效并不厉害，但加上这几十味稀奇草药，解毒之效便非比寻常，只是这天山雪莲是我们天山上名闻天下的药物，所以这药丸的名称便以雪莲为名，称作“紫莲丹”，但是你这“墨虿”之毒乃是天下奇毒，纵有这“紫莲丹”也无法祛除，只能压制。
　　方宣明冷笑道：为了我这个将死之人浪费这无上圣药，真是暴殄天物。那方脸微须之人道：你也不必如此悲观，我天山英杰无数，你这毒不一定无法可解。方宣明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真的不值得你们如此对待，你们放我走吧。那女子听他如此说，不由分说，又挥指点住他的哑穴。方宣明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仍旧面无表情，昂头直视前方。
　　方宣明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脸上露出苦笑，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这恩情比仇恨还难缠，或许是天不灭我，要留下我慢慢折磨？本来不信天命的方宣明此时却叹了口气心道：一切随命吧！而后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如此过了三四个时辰，方宣明忽觉耳边风声甚急，他睁开眼睛，见天色已黑，只是那几人却已经停下，他们于不远处燃起一个火堆。方宣明用脚踢踢地面，发出响声。那俊秀青年走了过来解了他的哑穴，方宣明道：你们解开我的穴道吧！我与你们上天山便是。那人朝这边看一眼问道：齐师兄，你看。。。那方脸微须之人道：解开了吧！方宣明全身得以解脱，伸伸胳膊，向那草深之处走去，旁边那人正要阻拦，那姓齐的道：让他去吧，这么半天了，也需要方便一下。方宣明心中道：师兄就是师兄，这天山派虽然是名门大派，这弟子的资质也并不怎么样。
　　那弟子见师兄都这么说，便也不多说，回到火堆旁边。不到一会儿，方宣明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来到火堆旁边道：咱们相处已有半天了，也可算得上患难之交，在下徐易青，不知各位少侠如何称呼。那姓齐的道：恩公太客气了，在下齐飞，这两位是我师弟曾少群，余白虎，方宣明向他们一一微笑拱手道：幸会，幸会。余白虎憨憨的笑着道：恩公客气了，过来坐吧！方宣明道：叫我名字即可，你们老是叫我恩公，有些不大习惯。齐飞呵呵一笑指着那女子道：这位是我师妹阮冰。方宣明看着阮冰，只见她虽美面如画，冰肌玉骨，脸上却无甚表情，只是向他点了一下头。方宣明刚才受了她不少气，手也不抬，哼得一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别过头去。齐飞见他如此表情倒是惊奇，要知道，这个师妹不仅容颜绝世，且也在天山新一代弟子之中资质甚佳，许多天山弟子都对她很是痴迷，只是人人都知道她人如其名，冷漠如冰，从来没有人敢向她表白心中爱慕之意。她虽是哑巴，但天山之中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对她有半点轻视之心。
　　余白虎将一根烤好的兔肉递给方宣明憨笑道：徐公子，肚子早饿了吧！给。方宣明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却见余白虎转头偷偷看见曾少群递给阮冰一块兔肉，心中有些失落。但过一会儿回过神来见方宣明看向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向方宣明微微一笑。
　　方宣明何等聪明，哪能不知其中缘故。他心中一笑，装作不知，大口吃起肉来，却感觉这肉烤的非常可口，香味浓浓。他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余白虎虽然憨厚直率，这手艺却确实不错。
　　众人吃罢，各选一处干净之处，裹衣而睡。余白虎又从包袱中拿出几件备用棉衣对方宣明道：徐公子，我们身藏武功，自能驱寒避暑，你身体不好，拿着这些棉衣遮盖身体，夜里风寒，小心着凉了。方宣明心中一暖，接过棉衣道：谢谢余大哥。余白虎头一回听别人叫他大哥，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呵呵笑着。
　　方宣明拿着棉衣裹紧全身，躺在担架上，听到那火堆中火烧断树枝的啪嗒啪嗒声和他们均匀的呼吸声。因为今天已睡过几次，所以此刻便久久无法入睡。方宣明心中暗叹自己究竟命该如何，他感觉上天似乎总和自己开玩笑，当他放弃仇恨准备安稳过完一生时，上天却突然降难,使他心灰意冷，绝命轻生。当他要准备与世长辞时，却又如此峰回路转，挽其性命。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身来，披着棉衣，来到火堆前，伸手送两个柴火进去。他转头看看那四个师兄妹各睡一处，但却相距不远，互有所依。那余白虎面露微笑嘴中微微呓语，看来是做着好梦，他那笑容是那么的纯真直率，方宣明心有所触。他转回头望着火堆入神，一个细小的烧断的火棍弹了出来，方宣明神色一动，赶忙拿着一根细细的木棍把它拨回去，拨着拨着，划着土层，渐渐拨开一个细小的洞穴，那洞穴被拨开，却见许多蚂蚁跑了出来，看来是冬眠即将出土的蚂蚁。方宣明索性无事，便拿着那细小的树枝逗着这些蚂蚁来玩，那蚂蚁团被细枝拨的散开，便四散奔逃。方宣明见一个个子较大的蚂蚁跑的最快，便不管其他蚂蚁，特来挑逗这个蚂蚁。那蚂蚁跑了老远，被方宣明拦了回来，它又绕过树枝，向前飞奔，又被方宣明夯了回来。往返几次都是如此，那蚂蚁索性不逃了，倒在地上装死，方宣明用那细枝拨它捅它都没反应，他有些兴起，冷笑一声，手上树枝用劲，将那蚂蚁划成两截。那蚂蚁无法再装，痛苦挣扎，边挣扎边艰难的拖着残躯向前爬去。方宣明把它又拨了回来，那蚂蚁翻转身体又向前爬。残躯断肢，一颠一颠的，看来极其痛苦。
　　方宣明看的出神，忽然觉的有些后悔，自己竟如此残忍，以此取乐。那蚂蚁趁他出神之际便又跑了一段距离，方宣明看着这蚂蚁艰难的爬着，爬过一段便歇下休息片刻又往前爬，方宣明双手发抖，手中的细枝再也不去拦它，直到这蚂蚁钻进一个细穴。
　　方宣明有些心酸，他悔恨的将树枝甩在地上，双手撑头，自己在蚂蚁面前是如此强大，内心却原来是如此渺小。想着想着，不料身体的疼痛却在此时突然袭来，他满身是汗，咬紧牙关，大声喘气，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那几人听见响动，睁开眼睛，赶紧跑过来点住他周身大穴，又拿出一粒“紫莲丹”塞进他嘴里。齐飞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将恩人抬回天山求师傅相救。那三人点了点头将昏过去的方宣明抬上担架，向前飞奔。此时离天山不远了，四人施起轻功。这“天马行空步”他们虽造诣不深，但究竟有些功底，走了大约三个时辰，便远远看见一座山峰，此山峰海拔不高，没有冰雪，但是雾却很浓。这便是天山派圣地--缥缈峰灵鹫宫。
　　灵鹫宫当然不在雪山峰顶，而是在天山南麓一处温暖湿润的所在，众多弟子皆居住于此。灵鹫宫实际上即是集市、也是城堡。因为方圆百里皆是其控制范围，所以灵鹫宫从未经过刀光剑影，一派安乐祥和景象。天山派的鼻祖乃是北宋时期逍遥派的天山童姥，后来天山童姥与同门师妹火拼，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之时将灵鹫宫缥缈峰传给虚竹，后经慢慢演变，便是现今的天山派。天山派秉承了虚竹忠厚的性子，行侠仗义，扶危救困。所以天山派的门规之中若是见死不救，知恩不报便有重罚。四人见已经到了家门口，深深的嘘了一口气，抬起方宣明往那缥缈峰灵鹫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