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2、身中剧毒（上）

　　两女向皇宫方向而去，夏凝涵边走边回头看，只见那个年轻乞丐把那老乞丐拖到一个独轮车上，然后推着慢慢离开。朱玉兰见她不断回头张望道：夏姐姐你怎么了？夏凝涵皱眉道：我总感觉哪儿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朱玉兰道：别管了，走吧！要是那无赖脱身了咱们就不好走了。夏凝涵叹了口气道：走吧。两人走了一会儿，面前过来一人弯腰拱手低声道：参见公主。朱玉兰嗔道：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刚才差点受人凌辱，却不见你现身。那人道：奴才该死，公主不要奴才跟得太近，公主又走的太快，所以奴才见你没入人群中便没来得及跟上。朱玉兰想到这大街的人太多，使轻功不方便，倒也情有可原便道：算了，这也不能全部怪你，回宫吧！那人躬身道：是，公主前面请。说完跟在两女身后。朱玉兰回头见夏凝涵心事重重道：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夏凝涵回过神来道：不好，公主，那乞丐怕是不想活了。朱玉兰道：你怎么知道呢？夏凝涵道：公主，你再好好回想回想那首诗的最后两句：“从今不复朱门叩，村犬无劳吠不休。”我刚开始以为那只是说明那乞丐很有骨气，现在细想之下还有另一重意思，便是再也不想过这痛苦的日子了。朱玉兰道：这两句诗也可能是说这乞丐另外找到出路了呢？夏凝涵摇头道：不对，你还记得他那诗的旁边写的那句话了吗？吾心已死，苟且偷生，实非所愿，拖此残败之躯，便欲饿死街头。朱玉兰点头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就是这样。夏凝涵道：公主，我想回去看看。朱玉兰道：也好，田侍卫，跟我们一起去。那侍卫道：奴才遵命。三人原路返回，却早已不见那两个乞丐，那胖少爷一伙人也离开了。夏凝涵走到那乞丐刚才乞讨的地方，只见那潇洒豪气的字迹仍在，夏凝涵看着那句话发着呆。朱玉兰道：算了，姐姐，反正我们也不认识他，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夏凝涵愁容满面道：虽不相识，但毕竟共过患难，眼见他快要身死，心中还是不好受。朱玉兰把她的手捂着放到胸前安慰道：他既然活着无甚滋味，一心求死，便是我们找到了他，也无济于事啊，何况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呢？姐姐，你就别伤心了，或许他的死也是一种解脱呢？走吧！
　　夏凝涵依依不舍的跟着朱玉兰向皇宫走去，在路上，朱玉兰老是和她说着其他的事，如指着街上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问她，或是去买了两个面具、糖人，或是去围观一些举子书生在吟诗作对转移她的注意力。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夏凝涵才渐渐开朗起来。朱玉兰玩够了，三人便入了宫门，提着一些刚买的新鲜玩意儿往映月阁而去。
　　终于把独轮车推到一个破旧房子门口，年轻乞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屋里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她见到这老头满脸是血惊慌失措道：大哥哥，我爷爷怎么了？年轻乞丐道：被人打了。那女孩急的哭着道：怎么会这样呢？他昨天还说回来给我买好吃的。他没事吧？年轻乞丐道：没事，红儿，我给他看过了，虽然伤得不轻，但是我能把他治好，你饿了不？快，拿这些钱去买些吃的，我去给你爷爷买点药。红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年轻乞丐再次把手搭在那老乞丐的脉搏上，知道这老乞丐断了两根肋骨，脾微破裂。把完之后帮他把肋骨接好便向药店而去。
　　进了药店看到伙计道：抓几副药，那伙计见他乞丐模样斥道：嘿！臭要饭的，谁让你进来的？赶紧出去，别妨碍我做生意。年轻乞丐道：我有钱，你尽管抓药，哪儿那么多废话？那伙计道：钱呢？拿出来我看看。年轻乞丐把钱拿出来掂量掂量道：看见了吧！那伙计阴笑道：要饭的，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莫不是从哪儿偷来的吧？年轻乞丐不耐烦道：你不抓我到别处去啦，这诺大的京城也不是只有你一家药铺。那伙计谄笑道：好，好，我不说了，把药方拿来吧！那年轻乞丐道：我说你写。那伙计颇为惊奇的拿出纸笔，只听那乞丐道：丹参两半、仙鹤草两半、生地炭一两、地榆炭一两、青皮五钱、广木香五钱、白芍五钱、枳壳五钱、厚朴三钱。那伙计提笔写完道：你要的这些药有两味药小店没有，年轻乞丐道：那我去别的店，说完转身欲走。那伙计急道：哎，别的店怕也没有。年轻乞丐道：哪两味？那伙计道：厚朴和丹参。那年轻乞丐奇道：这药也寻常，怎么会没有呢？我要急用。那伙计道：这刚开春，药材有时短缺也是正常的。年轻乞丐有些焦急道：那如何是好，这厚朴有行气消积，燥湿除满、降逆平喘之效，万万不可缺。那伙计道：不过，有个地方有，你如此急着要，不知道你敢不敢去？乞丐道：你说。那伙计道：这厚朴本生长在几十丈高山中的冷凉湿润之处，但这紫金山中的有一个人或许会有，他那儿的药是最全的，但我劝你最好别去。那乞丐奇道：为什么？那伙计道：我也不知，只是那个地方有些毒物。而且那个人脾气古怪，就算你去了给与不给还不一定。乞丐奇道：这是初春，毒物也敢出来吗？那伙计道：我也不知，反正最近那儿又死了不少人，而且有的人死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挺瘆人的。乞丐道：那人的名字叫什么？伙计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有个外号叫做“赛神农”，你还真去呀？乞丐思索了一会儿道：你先把这其余的药抓全吧！伙计依言，手脚麻利的将药给了他。那乞丐道：把那药方也给我。伙计玩笑道：你不是会背了吗？还要这药方作甚？乞丐怒道：啰嗦。伙计无奈，将药方给了他。那乞丐转身欲走，伙计喊道：若是有甚意外，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啊！那乞丐也不回话，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伙计唉声叹气的道：哎，为两味药送命，现在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年轻乞丐回到住处，走进破屋之中，红儿的食物已经买回来了，年老乞丐苏醒过来，但因为伤重，无法说话，所以红儿拿着勺子将买回来的清汤一点点送入老乞丐的口中。年轻乞丐边看着他们，边拿着三五个馒头送进嘴里。吃完饭后，年轻乞丐道：红儿，我要去办点事情，这两锭金子和这张药方你拿着，不要让人看见了知道吗？红儿道：大哥哥，你去哪儿啊？年轻乞丐道：去办点事情。你把我的东西拿过来给我吧！小女孩道：好，你等一等，说完从地板下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交到那年轻乞丐的手中，他把匕首拿在手中望着出神，轻轻抚摸，眼眶湿润，嘴唇抖动。那女孩问道：哥哥，你要丢下我们吗？只见那年轻乞丐惊了一下，抬起头来蹲下突然紧紧的把红儿抱在怀中道：思敏，你回来了，太好了，你放心，哥不会丢下你的，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这年轻乞丐正是方宣明，那天弟弟妹妹相继离去，他便在那悬崖边上昏睡了好久。自醒来之后，便昏昏噩噩，站了起来，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也不知道怎么，或许是上天有意捉弄，就莫名其妙走出了那个丛林。他一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有时饿的晕倒，路人见他如此，便随便丢下一点食物。如此这般，挨到京城，他想到就算死，也要死在家旁边。便在这大街上躺着，这年老乞丐见他可怜，心中不忍，便每天讨到钱后买了东西分点儿给他。方宣明本欲饿死，但有时饿极了，本能之下，见身边有食物，便拿来放在嘴里，如此糊里糊涂撑到现在。
　　红儿见他抱的自己太紧了道：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了？方宣明回过神来，慢慢放开手扭头擦干眼泪道：啊，没事。红儿，这药材不够，我再去给你爷爷抓点儿药，你们就在这等我，听到了吗？这些药你就先凑合着喂他，每日三次。若不够了就拿这些钱去药店再买。红儿点点头。
　　方宣明安置好他们，将匕首藏在身上往紫金山而去，路上寒风凌厉，他把衣服往身上裹了一裹迎风而走，脸被冻的紫青。还好这紫金山就在金陵城东，并不甚远，方宣明小的时候也偶尔去过游玩，路途不生，如此走了约两个时辰便到达山脚，却见山虽不高，但雄伟壮丽，景象磅礴，自有一股气势。此时正值初春，虽然山内依然有些树木，不过还是感觉死寂一片。
　　方宣明以前从未听说这紫金山内有甚毒物，对那伙计之言半信半疑。他往山内张望了一会儿，便往里走。却见山口往下突然奔出几人，神色慌张，有个人跑着跑着摔倒在地，旁边的人赶紧将他扶起，继续跑。那几人跑到山口喘着粗气道：妈呀！终于出来了，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樵夫模样的人还在惊恐未定的对另一个人道：你看到了吗？好粗，又粗又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其中一人苦着脸道：这山中有这东西，以后我们可怎么活啊！
　　方宣明见他们狼狈模样走了过去道：几位大哥，你们知道这山中可有个“赛神农”吗？那几人扭过头来道：你问这“赛神农”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方宣明道：我不过是找他有事相求。那几人没好气儿的道：不知道。方宣明见他们如此便也不多说往山里走去。那几人赶忙拉住他道：喂，年轻人，我看你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枉送了性命？方宣明道：我有个朋友受了重伤，却缺几味药材，我要找这“赛神农”讨些救命的药。面前那樵夫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这个什么“赛神农”忒也可恨，把这山中招来毒物，让我们这些靠山为生的人断了生路。方宣明好奇道：毒物？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什么又粗又黑，便是这毒物吗？那樵夫道：对，那东西长的像蟒蛇，但是如果是蟒蛇的话怎么会有毒呢？还在这大冷天出没，而且全身漆黑，便如墨汁洒在身上一样。方宣明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他知识渊博，听他们这么一说忽然想到。只听他嘴里慢慢挤出两个字：“墨虿”。那几人看他想的入神，嘴里念念叨叨的。便道：喂，小伙子，你在想什么呢？你听到我说话了么？方宣明回过神来道：啊！那几个人道：走吧！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方宣明回过头来慢慢往山下走，边走边低头沉思：这墨虿本来是书里传说中的东西，而且据说是生在昆仑山，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想了好久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