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0、第二十回：美玉有瑕（下）

　　巧儿道：静儿你先回去吧！这回有公主在，你的夏姐姐便会安然无恙的。静儿又惊又喜道：真的吗？奴婢多谢公主，多谢公主。朱玉兰帮她擦干眼泪道：快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小丫头在外边也不安全啊。有我呢！明天你就能看到你的夏姐姐。静儿破涕为笑道：是，奴婢这就回去，说完一路小跑往尚服局而去。

　　朱玉兰道：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王婕妤。两人说完向披香宫走去，到了宫门口，里面传来茉莉的香料味道，这披香宫在建筑上和其他宫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由于宫殿的建造材料和一些细微的建造结构，再加上宫里常常燃香，使得宫中香味弥漫，老远便能闻到。巧儿便要传报，朱玉兰示意她禁声。只听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娘娘，衣服缝补好了。一个悦耳柔美的声音道。不一会儿，一个魅惑性感的声音轻佻道：你在尚服局里待得时间也不短了，手艺怎么还是这么的差劲，重做。朱玉兰听出来这便是那王婕妤的声音，至于那一个嘛，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便是那夏凝涵了。
　　只听夏凝涵道：娘娘，奴婢已经做了三遍了。王婕妤道：怎么，你不耐烦了？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个低三下四的丑陋宫女而已，还以为自己是个大美人呢？我是主子，你是奴才。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夏凝涵平静的道：奴婢没有不耐烦，只是娘娘的这身衣服奴婢一个人恐完成不了。若是娘娘允许，奴婢拿到尚服局里和姐妹们好好缝补，明日一定给您送过来。王婕妤道：拿回去，你说的轻巧，这可是皇上精心为我挑选的，他说我穿这一身他最喜欢，让你拿回去，万一有个好歹，你便是十个脑袋也赔不了。夏凝涵道：但是，奴婢一个人无法做成，要把这件衣服补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否则便会改变衣服的形状，但是这上面千针万线，若是缝补的时间长了，双手难免有些酸痛疲劳，若是有一丝抖动便不能完成。王婕妤道：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我只要知道今日亥时之前若是完不成，可别怪我不客气。夏凝涵平静道：娘娘为何如此为难奴婢呢？奴婢如今容貌已毁，再也不是能够威胁娘娘的人，求娘娘放过奴婢吧！
　　王婕妤冷笑道：你的容貌毁了那是你活该，要怪就怪你生的这副妖媚模样，迷惑皇上。可恨的是为了这件事皇上好长时间都没有理我了。你的容貌到底被谁毁的，现今还不清楚，却凭什么无凭无据的算到我的头上。既然受冤枉了，我也不能白受这冤枉，反正你已经是个丑八怪了，那我就再给你添上几刀，让皇上彻底对你断了念想。来人，把她给我按住。只听夏凝涵焦急道：娘娘，开恩哪，奴婢知错了，求你放过奴婢吧！娘娘。王婕妤一手拿着刀，一手捏住夏凝涵的下巴道：啧啧啧，这样的倾城容貌，放在你身上真是太可惜了，要是给了我多好，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长这么美对你来说只能是个祸害。夏凝涵无可奈何闭着眼睛喘着粗气静静等待着那伴随着疼痛而来的噩梦。
　　永平公主驾到，随着这一声传唤，王婕妤住手站了起来，夏凝涵也意外的睁开了眼睛。朱玉兰走进殿来稍稍欠身施了一礼道：见过王婕妤。王婕妤见到公主赶忙将刀递给身旁的下人也施了一礼道：公主殿下安好，不知公主殿下这么晚了到臣妾这儿来所谓何事？朱玉兰道：无事闲来走走而已，婕妤这是干什么？王婕妤回头看了夏凝涵一眼道：噢，手下几个下人不懂规矩，臣妾只是略施教训而已。朱玉兰冷笑一声道：噢，原来如此，可是据我所知，这个人好像不是娘娘宫中的人吧？王婕妤道：此事与公主无干，臣妾有些累了，公主若是没事，臣妾想要安歇了。朱玉兰道：本宫自然有事，实话对您说了吧！本宫这几日想做几身合心的衣服，听丫鬟们说这尚衣局里有个夏凝涵手艺不错，特地想传了她来，却没见着人，听下人说是在娘娘这里，所以我就亲自过来看看。王婕妤道：不错，这个宫女就是夏凝涵，只是我的衣服她还没做好，所以请公主暂回，等她做好了之后，臣妾立刻打发她去。
　　朱玉兰见王婕妤态度强硬，只好明说了。道：本宫刚才听到娘娘要画花她的脸？王婕妤道：她衣服做的不满我的意，我自然要小小的惩戒一番，这和公主无干。朱玉兰脸色变冷道：要是我硬要带她走呢？王婕妤道：这是我的寝宫，谁也不能任意胡来。朱玉兰冷笑道：王亦瑶，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本宫只是见你是长辈，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别不识好歹，别说你只是个婕妤，你便是个妃，我也不把你放在眼中。父皇最疼爱我，他是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你别惹火了我，到时我在父皇面前好好夸夸你，将你打入冷宫，看你还能如此嚣张。王亦瑶脸色铁青盯着朱玉兰。朱玉兰道：怎么，你不信，我记得你刚才说过父皇已经冷落你了，到时我再添油加醋一番。。。。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咱们两不相犯，否则别怪我说到做到。见王亦瑶不说话，朱玉兰道：巧儿，把夏凝涵带走。巧儿依言扶起夏凝涵，三人慢慢走出披香宫。王亦瑶的贴身丫鬟走过来道：娘娘，就这么让她们走了？王亦瑶斜眼看着丫鬟，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吼道：不然怎样，她是公主，我能奈何得了她吗？把剪子拿过来，丫鬟畏畏缩缩的把剪子递给她，只见她疯了似的将桌上的衣服剪成碎片，丫鬟们谁也不敢过来劝阻。
　　朱玉兰三人出了披香宫，巧儿将夏凝涵扶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夏凝涵跪下道：奴婢谢谢公主搭救，朱玉兰笑了一笑，迫不及待的将夏凝涵扶起来好好端详，刚才只顾与王亦瑶争吵，还没来及细看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但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朱玉兰原本以为所谓倾国倾城就是那种美得让人不敢逼视，妖娆绝艳，让人透不过气，血脉喷张。但见到夏凝涵端庄大方，面貌柔美，让人见了感觉十分亲切，便是坏人见了也不忍轻薄妄想。却为何脸上有着这么一道刀疤，这刀疤怎么能忍心落到这么美丽温柔的脸上，便是让不相关的人也感觉到无比惋惜，就像这刀疤刻在自己脸上一样的难受。
　　朱玉兰痴痴地看着夏凝涵道：姐姐好美啊！夏凝涵含笑道：公主说笑了，奴婢面容已毁，哪里能称得上美丽，倒是公主，才是个十足的美人呢！朱玉兰见她丝毫不为脸上的刀疤而沮丧，还这么的乐观开朗，不禁对她的喜爱又添一重，握住她的手道：今天初次见到姐姐便舍不得分开，姐姐可认我这个妹妹吗？夏凝涵道：奴婢身份低微，怎可和公主姐妹相称？朱玉兰道：当然可以，若是姐姐同意，明日我就让父皇把你调到我的宫中。夏凝涵道：这个，公主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我在尚服局里有不少姐妹，我不能离开她们。朱玉兰道：那还不容易，你们便一起过来，反正我宫中挺冷清的，多了这许多姐妹更是再好不过。巧儿也道：夏姐姐，你不用客气，公主待我们丫鬟如亲姐妹一般，奴婢看得出来，公主很喜欢你，你就不要推辞了。夏凝涵不置可否，但看朱玉兰期待的眼神，不忍拂她的意笑着道：好。朱玉兰美美的笑了一下，左手牵着巧儿，右手牵着夏凝涵，感觉她的手犹若无骨，细腻软滑。三人回到映月阁，朱玉兰让巧儿给夏凝涵安排住处，还拿来了几身自己贴身的衣服。朱玉兰知道夏凝涵这一整天都在披香宫受那王亦瑶刁难，一定是又疲又乏，便让她好好洗个澡，给她准备好点心。朱玉兰在桌旁手撑着脑袋看着她吃完笑着道：还要吗？夏凝涵擦擦嘴摇着头笑了笑。朱玉兰道：这一天一定很累吧？巧儿，带姐姐去休息吧！巧儿道：夏姐姐，随我来。夏凝涵站起身来跟在巧儿身后。朱玉兰目送两人出了房门，也安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玉兰和往常一样醒来，打开房门，见桌上早已布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朱玉兰颇有些惊奇，这些菜色自己万万做不出来的，丫鬟们虽然个个都比自己手艺好，但也恐怕也做不来如此精致的美味。想到这里，只见巧儿和夏凝涵手中各端两个菜走了进来，巧儿看到朱玉兰道：公主起来了，快快用膳吧！朱玉兰惊喜道：这是。。巧儿笑道：夏姐姐说昨日公主救了她，感激不尽，这烹饪她最擅长，所以老早就起来做了这些可口的饭菜。朱玉兰走过去牵着夏凝涵的手走到桌旁道：姐姐，辛苦你了，咱们一起吃。夏凝涵道：奴婢怎能和公主同坐，岂不是太不敬了。朱玉兰佯怒道：以后不许自称奴婢，说好了，咱们姐妹相称。夏凝涵笑道：好，公主先等一等，还有几个菜，奴婢，啊，我这就去端来。朱玉兰道：不用，够了，够了，巧儿，你也坐下吧！然后抬头大声说道：你们都别忙了，都过来一起吃。众人都过来依言坐下，将桌子围成一圈。朱玉兰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夏凝涵姐姐从今天起就是我映月阁的人了，你们待她要像待我一样，以后众姐妹要和睦相处，要是有谁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一定为她做主。众人皆兴高采烈点头称是。朱玉兰笑道：那，开吃吧。朱玉兰问道：巧儿，这里面哪些是你做的，哪些是夏姐姐做的？巧儿道：这些都是夏姐姐做的，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朱玉兰道：真的？夏凝涵道：宫中什么都有，公主肯定都吃过了，所以我就做些民间菜肴，请公主慢慢品尝。朱玉兰看着一大桌菜举着筷子不知该吃哪一个，她指着一盘球状的菜道：这个菜叫什么？夏凝涵道：这个是“狮王争霸”。朱玉兰笑着道：好威风的名字啊！夏凝涵笑着道：也就是“红烧铁狮子头”，是由肉糜加鸡蛋，再加上一些作料混合制成的。朱玉兰道：那这个呢？她指着一盘金黄色的长着刺的块状食物道。夏凝涵微笑道：这个菜叫做“拔丝地瓜”，便是由红薯和冰糖制成的。朱玉兰看着一盘肉中含有水果的菜十分好奇道：夏姐姐，那这个菜叫什么？夏凝涵道：这个叫做“咕咾肉”。朱玉兰挠挠头道：这个菜的名字倒稀奇古怪。夏凝涵笑着道：这可是南方广东很有名的菜。
　　朱玉兰道：夏姐姐，你的手真巧，你教我做菜吧！巧儿笑着道：对，夏姐姐，你可一定要答应啊！公主做的菜，皇上从来都不敢吃，要是能在你手上学到个三菜两汤的，看公主还不心花怒放。朱玉兰笑骂道：死丫头，老是揭我的短。
　　夏凝涵温柔的笑着道：当然可以，如果公主想学，什么时候都可以。朱玉兰道：真的？夏凝涵点点头道：嗯，不过，公主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朱玉兰道：我答应，你说，是什么条件。夏凝涵道：如果公主学会了烹饪，到时皇上要是问起，请公主不要说是我教的。朱玉兰莫名其妙道：这是为什么呢？夏凝涵闭口不言。朱玉兰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怕父皇见你面容毁了，到时又会心里不高兴。夏凝涵点点头道：嗯，我不想让皇上因为我而烦恼。朱玉兰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是皇家之人，这后宫争风吃醋她已经看惯了，也看厌了。但夏凝涵容貌绝世，却对这皇家恩宠丝毫不放在心上却令她更加欢喜。她双手握住夏凝涵的手道：你放心吧，你不让我说，我一定不说。夏凝涵笑着道：谢公主。朱玉兰道：来，吃饭吧。众人听见这话都开始动筷子。
　　这时，外边的小太监隔着门禀道：启禀公主，门外来了两个小丫鬟，自称是尚服局的，说是公主让她们过来的。夏凝涵站起身来道：一定是静儿和芸儿，我这么久没回去，她们一定担心死了。朱玉兰道：姐姐，你就在这儿，转头对那小太监道：让她们进来吧！不一会儿，只见走进了两个小丫鬟，静儿朱玉兰已经见过，她看向芸儿，只见她长的颇为柔美，是和夏凝涵一个类型。只不过没有夏凝涵大气、端庄，倒显得有些小巧。朱玉兰心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夏凝涵在一起的宫女都这么可人。其实，夏凝涵在尚衣局里和每个人关系都非常好，只是尚衣局里面的宫女都担心夏凝涵，所以派这两个长的最为可人的丫头过来看看。两个丫头走进房内跪下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救了夏姐姐，奴婢们感激不尽。朱玉兰将她们扶起道：不用谢，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夏姐姐，一定担心死了吧！两个人点点头，走到夏凝涵身边抓着她的手。静儿流着泪道：姐姐，看到你没事太好了。你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夏凝涵把她的泪拭去道：傻丫头，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静儿道：要是你有事，姐妹们非骂死我不可。芸儿佯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和姐姐一起去的披香宫，若是姐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收拾你。夏凝涵笑道：看把你厉害的。好啦，不要怪她了。朱玉兰道：从今天起，你们也跟着夏姐姐一块在我的宫里。好吗？两人跪下道：谢公主。奴婢们一定好好服侍公主，报答公主。朱玉兰道：其他姐妹呢？她们怎么不来？芸儿道：姐姐们说了，尚服局里人手不多，来我们两个就够了。夏姐姐在这里也能避免再受婕妤娘娘刁难，他们也就放心了。
　　朱玉兰笑着道：好，那以后你两个就都是我映月阁的姐妹了。以后在映月阁里，没有外人，不用行礼。巧儿，把她们的住处都安排好，巧儿应了一声，出去了。朱玉兰道：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两个丫头笑着道：多谢公主。如此这般过了几个月倒也平静无事，也没见那王亦瑶再来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