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第二回：家庭争斗 此刻正值晚

　　此刻正值晚宴时间，方家老老少少皆到正堂用餐。方家虽不是十分富有，但两辈为官，家底还算丰厚。大堂宽敞明亮，桌椅竟都是上好楠木制成。桌上放着不少古董瓷器，墙壁上挂着的也尽是名人字画，都排列的井然有序，韵味颇为雅致。

　　正堂当中只一张大桌，正首坐一位老妇人，正是方孝孺的娘亲。她在家族中辈分最高，也最为尊贵，乃是一品诰命夫人，其次是方孝孺，大夫人，而后是三夫人黄氏。再其次乃是方孝孺长子方贤云。方贤云不仅是长子且是嫡子，乃是大夫人刘氏所生。而后是三夫人之子。

　　偏厅又置一小桌，坐的是二夫人胡氏，方宣明，方钦林，妹妹方思敏。因二夫人胡氏身份卑微，乃是平民之女，所以在家中毫无地位，而大夫人乃是原配，三夫人却是杭州知府的女儿，所以在家中的地位都比胡氏要高。

　　正吃饭间，胡氏问道：钦林，今天到哪去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方钦林道：那天舅舅送了我一把珍贵的短刀，可是父亲不喜欢，让我将刀扔了，所以现在才回来。说完这话方钦林撅着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话音刚落，三夫人黄氏嘲笑道：哼，果然是从江湖来的，还是脱不了那一身的匪气，还在家中刀啊剑的。这是官宦人家，书香门第，不是江湖草莽。

　　你说谁是匪？方钦林站起质问道。

　　方宣明忙拉着他坐下道：钦林，不得无礼。

　　怎么，你想造反不成？黄氏瞪大了眼睛道：一个平民之子，马上爬到我头上来了。

　　方钦林怒不可接想挣脱方宣明的手，啪的一声，一只手拍在桌子上：你们吵够了没有，今天在朝堂之上处处碰壁难道回来还要受你们的气不成？此话一出。厅堂里一片安静。

　　老夫人向方孝孺问道：孝儿，怎么了。朝中又有什么事不顺心了，回来发这么大地火？

　　方孝孺道：没事，只是心情不好。母亲你老保重身体就不要操心了。见饭局已毕道：来人呐，扶老夫人回房休息。是，老爷。两丫鬟应道。随后小心翼翼的扶起老夫人向房间走去。

　　方孝孺目送老夫人回房后，转过头来道：贤云，宣明，钦林，永斌，明天你们几个到我书房里来，为父要检查你们的功课。四人连忙应道：是。方孝孺说罢起身离开朝书房走去。众人也从餐桌上下来走向自己的厢房。

　　宣明，等等我。随着喊声方宣明心下透亮，他知这方贤明风流懒惰，肯定功课又没写。遂苦笑一声转身问道：大哥，什么事？

　　方贤云小声说道：兄弟，你承不承认我是你大哥。

　　方宣明道：这个自然，虽然我们同父异母，但宣明绝不敢对大哥有半点不敬。

　　既然如此，那大哥现在有难你得帮忙。方贤云道。

　　大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方宣明道。

　　方贤云顿一顿说道：前些天我陪表妹一同品茗赏花，所以这功课吗就一直没写，你......。

　　方宣明道：这个......。父亲知道会生气的。再说，这几天，每次父亲从宫中回来脸色都十分阴沉。你又不是没看见？

　　方贤云道：咱们不说，谁会知道。看见方宣明犹豫不定道摆手怒道：好了，你要是不想帮就算了，要是你们母子今后再有什么事可别怪我不照顾了。

　　方宣明对此无可奈何，这方贤云是这家的嫡长子，自己母子却身份卑微，经常要在家里受气，对于方贤云已经习惯的威胁，方宣明非常厌烦，但现在却只能忍气吞声强展笑颜道：大哥既如此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替大哥分忧。方贤云喜上眉梢道：这才像样，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啊。话罢就各自回房去了。

　　第二天清晨，方孝孺一大早就在书房等候，儿子们知道父亲在等自己都鱼贯而出，谁也不肯落后，陆续带着自己精心准备几天的功课向方孝孺的书房走去。

　　方孝孺的书房位于方府的东头，门前有一片荷塘，上面架起一座木桥。每当夏天的时候荷花盛开围绕着书房，显得格外的优雅美丽。儿子们每次到书房来都要从桥上经过，正是这种诗情画意的感觉才能熏陶出好的文章来。

　　方孝孺的书房别样雅致书桌靠着窗子桌上干干净净，桌上摆设也简单，除了文房四宝外还摆着两个插着兰花的花瓶。后面的书架沿着墙壁将书房围绕。

　　方孝孺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的看着儿子们交在自己手里的功课。首先就是方贤云，方贤云此时心里感到有些不安，因为功课是方宣明帮他做的，至于做的怎么样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方孝孺拿着功课看了好一段时间，微微点头称赞道：贤云，不错嘛，很有进步。字迹工整，思路明确，这样的文章可做得举人了。看来你这几天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切记要保持，不可自满知道吗？

　　方贤云听到这话，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的道：谢父亲夸奖，孩儿一定以父亲为榜样，刻苦用功。说完拿着功课欢喜的退到一边。

　　宣明，你的呢？方宣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功课交到父亲手中。方孝孺看后点点头道：“嗯，也有进步，不过比起贤云的要差一截子。”说完将功课还给方宣明。方宣明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拿回自己的功课。

　　最后方孝孺拿着两个小儿子的功课做个比较，却不相上下。

　　检查功课后方宣明刚要往回走，却又被方贤云叫住。

　　方贤云拍着他的肩膀道：宣明哪，今天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走，我请你喝酒去。

　　方宣明道:去哪？

　　去姑母家，正好表妹也在家。方贤云道。

　　方宣明不好意思的笑着微微摆手道：我还是不去了，你现在正和表妹相好，我去岂不是打扰你们？

　　这是哪里话，自家兄弟还在乎这个？你不会不给哥哥这个面子吧。方宣明又欲推辞，方贤云硬拉着他的手道：哎呀，走吧。

　　姑母家离他们方家不远，过了两个街道就到了。径下人通禀后，表妹杜心兰急忙迎了出来抓住了方贤云的手道：表哥，几天不见心兰好想你啊。说完扑进了方贤云的怀中。方贤云一边抚摸着杜心兰的头发一边偷偷向方宣明瞄去得意的笑了笑。

　　方宣明心里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一贯低调内敛，微微一笑。

　　方贤云对杜心兰说道：我也想你呀，这不是来看你来了吗。你看，我把你二表哥也带来了。

　　杜心兰这才看见方宣明，忙离开方贤云的怀抱满脸通红难为情的道：二表哥，刚才心兰没看见你，失礼了。

　　方宣明尴尬的笑了笑道：没关系，咱们去拜见姑母吧。

　　方贤云连忙手锤锤头道：对对，看我这样子竟忘了姑母，实在是该打。杜心兰道：近几日，母亲身子不太好，我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方贤云道：那咱们去问候问候。

　　于是三人就进了客厅，见了方氏。这方氏是方孝孺的妹妹，虽是女子却颇有见识。一番客套和家长里短之后，姑母方氏吩咐下人端出了精心准备好的酒菜，四人就此吃开了。

　　席间，表兄妹之间浓情蜜意，你为我斟酒我为你添菜。把方宣明晾在一边，弄得方宣明好不尴尬，而这些全被方氏看在眼里。方氏悄悄地打量着这两兄弟，那方贤云衣饰华美，金丝镶边的蓝色锦袍，长的面如冠玉，眉目如画，虽是男子却生得好不清秀。再看方宣明，浓眉凤眼，挺鼻方嘴，脸部轮廓明显如刀刻一般却显得那么英气逼人，虽如此却身穿普通的灰色粗布衣服，头发也比较凌乱，十分普通的打扮遮盖了他的相貌颇似一个下人，却不知为何。虽然如此却瞒不过方氏的眼睛。方氏见方宣明被晾在一边，为解开这尴尬气氛就和方宣明攀谈起来，攀谈中，方氏发现方宣明虽年纪轻轻但学识渊博，虽然他在谈话中极力掩饰，但他说话慷慨大方，十分得体。且内容丰富却不像这方贤明只会吟些诗词歌赋，讲些缠绵故事。不由得对方宣明另眼相看。

　　方宣明此时道：啊，对了，方才听表妹说姑姑身体不适，侄儿略懂一点皮毛医术，可否让侄儿看看。方氏惊道：贤侄也会医术吗？方宣明道：只是随意学习了一下而已，姑姑请把手伸过来，方氏依言伸手任方宣明把脉，片刻，方宣明道：姑母这几日是否头晕，恶心。方氏道：正是，不知贤侄有何办法？方宣明道：姑母不用担心，只是姑母肠胃不好，侄儿给姑母出一药方即可，方氏喜道：拿纸笔来，只见方宣明提笔写道：薏苡仁、粳米各半两。将薏苡仁洗净加水煮烂，再加粳米煮成粥。每日一次，连服三天。有清热袪湿止呕功效。竹茹、蒲公英各半两，白糖适量，前两味加水适量煎煮，取汁兑白糖调味即可。每日一剂，代茶分次饮用。有清热消炎、降逆止呕功效。

　　方氏按着方子，喝了一剂，果然感觉轻松了些。这些药方并不复杂，且喝起来也并不难受。方氏由此更加对方宣明刮目相看。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一起出去散步。二人在前边情意绵绵，指柳弄蝶吟诗作对。方宣明在后面百无聊赖的走着，觉得甚无意思。于是向方贤云道：大哥，你们慢慢散步吧，我想去书房看会书。

　　方贤云顿了顿道：啊，那你去吧。记得等着我一起回家啊。方宣明满口答应。告辞了方贤云之后，来到杜家的书房。这书房虽比不过方家的书房。却也不小，藏书颇为丰富。不一会儿方宣明就沉入了书海。

　　直到下午天快黑了.见方贤云还没来找他，就想着去向姑母告辞，却看见杜心兰和方氏在一起，料到方贤云应该回去了。方氏却想挽留，见方宣明几班推辞只好作罢。

　　方氏看着方宣明离去的背影对杜心兰问道：女儿啊，你觉得你宣明表哥怎么样啊？

　　杜心兰道：宣明表哥很好啊。

　　方氏微笑道：好在哪儿啊？

　　杜心兰道：宣明表哥他勤劳善良，老实本分。

　　那他和贤云比呢？

　　杜心兰撒娇道：娘，你讨厌，他们没有可比性嘛，贤云表哥他英俊潇洒，博学多才。宣明表哥他老实本分，勤劳善良。

　　听到这个回答就算傻子也知道什么意思何况方氏，方氏笑着摇摇头故意问道：那你喜欢哪个呢？

　　杜心兰撅着嘴道：娘。

　　方氏脸色忽然变得严肃道：娘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倒是认为你那宣明表哥将来是个人物，你要是能嫁给他才是你的福气。

　　杜心兰惊道：娘，我。。。还没等杜心兰说话方氏又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贤云，那是因为你还太年轻，经历的太少，不会看人。依我看，这方贤云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还没等方氏说完，杜心兰倔强的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要嫁给我贤云表哥。说完转身回房去了。方氏叹了口气道：这小妮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方宣明回到家中，老远就看见方贤云在和婢女们说说笑笑。想来这大哥当真十分风流，只要是和女人说话便和颜悦色，和男人则十分傲慢。

　　无可奈何之下朝房里走去。却被方贤云喊住，方宣明回过头来苦笑的应了一声：大哥。

　　方贤云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啊，在书房等了很久，却不见大哥过来。

　　啊，我料你看书一贯入神就没有打扰你，你不会怪大哥吧。

　　方宣明道：宣明岂敢埋怨大哥，只是担心大哥而已。

　　在姑母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好了，我看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方贤云道。

　　那兄弟就告辞了。方宣明说完正欲回房，却看见妹妹方思敏哭着向他奔来，快到眼前时摔了一跤。方宣明忙扶起妹妹问道：思敏，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方思敏满脸泪水道：哥，娘被三娘罚跪呢！已经跪了一个下午了，到现在还没让起来。

　　方宣明惊问道：为什么啊？

　　方思敏只是哭也不说话。方宣明用手替妹妹擦干眼泪，思敏别哭，慢慢说怎么回事？

　　方思敏好容易收住了哭声说道：三娘说娘亲给她做衣服时把绣花针故意藏进衣服里，是想害他，报复她那天的无礼言语。

　　原来，方家的所有家务都有二夫人包办，胡氏乃是贫民之女，当年她父母双亡，她还有个哥哥，是个
　　江湖中人，但那年与哥哥失散。方孝孺看她可怜，将她带回家中而后纳为偏房。不久前哥哥又回来了
　　，而且还见过方宣明与方钦林并送给方钦林一把精致的短刀。胡氏在方家的地位十分低微与其说是夫人还不如说是
　　女佣人，所以方家的衣服也是二夫人所做。

　　方宣明此时哪还不明白，此事定又是那黄氏捣的鬼。想到此处他立即向大厅奔去，方贤明向随从道：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来到厅堂，果见娘亲跪在地上。方宣明立即赶到母亲身边扶娘起身。看见胡氏踉踉跄跄，想是跪得久了，站不起来。方宣明看在眼里心里阵痛。

　　谁让她起来的？黄氏见状赶来质问道。随着王氏这一声喊叫，方家的人几乎都赶过来看热闹，全部聚集在厅堂，但却不见方孝孺。当然，如果方孝孺在的话也不会有此事发生。

　　三娘，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你的衣服里面真的有我娘下的针，那也是失误。我娘在这跪了这么长时间，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失误？一个经常做刺绣的人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以至于做好衣服却忘了取针，我看她分明是想谋害我。

　　方宣明见她如此也不想和她多说，转头向方贤云看去，方贤云心道：今天欠他一个人情，就在此还了他。忙劝道：三娘，既然二娘已经跪了这么长时间，而你有没有什么大事，你也犯不上和他们生气嘛。

　　黄氏对方贤云笑道：大少爷，你有所不知，这些江湖中人，不知道规矩。你又何必为他们求情。

　　方贤云道：三娘说的是，三娘既知道他们身份卑贱而和他们一般见识不也降了你的身份不是？今天就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们一马如何？

　　黄氏心道：这大少爷将来可是一家之主这以后还要靠着他，对方贤云笑道：既然大少爷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放过你们，但这事儿没完，你们以后给我小心点。说罢，甩了甩手怒气未消的回厢房去了。

　　方宣明扶起母亲也往房间慢慢走去，胡氏踉跄的慢慢走着。方宣明忽觉手中一沉，却是母亲昏了过去。方宣明赶紧背起母亲，转头向方钦林说道：钦林，你快和思敏到厨房去给娘煮一碗姜汤端过来。方钦林咬着牙应了一声拉着妹妹向厨房走去。

　　方宣明守着母亲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三更过后，胡氏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见方宣明伏在自己的身边睡着，方氏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没有痛苦没有委屈，反觉得的如此的甜蜜。因为整个方家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儿子是如何的优秀。

　　方氏依稀记得在方宣明六岁开始就异于常人。儿子看书很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管学什么东西一遍即会。十二岁就看遍家中所有的藏书且铭记于心。

　　但她十分明白，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只有韬光养晦才能更好的生活，所以她时刻教育方宣明做事要谦虚谨慎，不可争强好胜。为藏其锋芒，在儿子十四岁时她便叫方宣明出门游历。方使现在的方宣明如此的成熟稳重。有这样一个儿子，夫复何求啊。胡氏此时感觉是那么的幸福。

　　方宣明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抚摸，慢慢的睁开眼睛，微笑地看着母亲道：娘，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不疼了，辛苦你了，去睡吧。

　　我不累，方宣明将脸埋在母亲手里。

　　这时，方钦林，方思敏也从外面进来，双手端着煮好的姜汤。胡氏接过碗，满心甜蜜的将汤喝下。她温柔地看着这三兄妹道：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不，我们不睡，我们要守着娘。三人同时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想到三娘这么狠毒，我真想杀了她。方钦林捏紧了拳头恨恨说道。

　　住嘴，你们几个听着，以后不许为今天这事报复三娘,你爹他那么忙，为朝廷的事操碎了心，你们不能让他再为家里的事烦扰。只要我们以后规规矩矩的，三娘就不会为难我们。听到了没有。你们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不是你们的娘，就当我没有生过你们。

　　看到母亲如此坚决，三人也不说话咬着牙点点头。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三人无可奈何，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母亲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