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17、第十七回： 生离死别（上）

　　冯玉贞搀着方宣明回到房内，方宣明道：小姐，我看你今天有点累？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吧！冯玉贞道：不用了，你手还没好呢？方宣明道：我的手没事，你看，说着就在冯玉贞的肩上按起来了。
　　方宣明熟知医理，他在冯玉贞的肩头风府穴轻轻按捏，然后又在风池穴上轻轻揉捏，继而百会穴。不一会儿，冯玉贞便渐渐放松入睡。方宣明待她熟睡，寻了一根绳子将冯玉贞绑了起来。遂而喊出弟弟妹妹，思敏在衣柜里出来，钦林仍然架着小娟从床底钻了出来。小娟见小姐被绑，不禁一惊，眼中流下泪来道：方公子，求你别为难我家小姐。方宣明道：小娟姑娘，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她的。只要你肯听话，小娟含泪点点头。方宣明道：钦林拿这一条绳子把她绑了。小娟大为惊恐，方钦林心中不忍道：哥，算了吧！别难为她了。方宣明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的。若不绑她，她就会放了冯小姐，到时咱们逃走徒增麻烦。钦林听觉有理，将小娟绑住。不料小娟的哭声将冯玉贞吵醒，她见自己被绑，来回挣扎，此时方宣明回过头来，冯玉贞大惊失色道：你是谁？方宣明见她已醒，将脸上的面具抹掉。冯玉贞怒道：方宣明，你好阴险，你放开我。方宣明道：冯小姐，我知道你讨厌在下，但你好糊涂啊！不思后果引来官府中人，如此便会害了你们冯家你知道么？冯玉贞道：你少危言耸听，我助官府拿你，功能抵过。方宣明道：你知道李子通之父是什么人吗？冯玉贞道：扬州知府，如何？方宣明道：他不但是扬州知府，还是你爹在生意上的死对头，如今已知你爹私藏要犯，岂能放过？他又是官家，所谓官子两个口。到时你们还不是受他摆布。要杀要刮，都由他了。冯玉贞听到这话不由一惊，不禁又悔又怕，眼中含泪恨恨的道：这一切都要怨你，若不是你来我家，怎会如此？方宣明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害了你们，说完眼中含泪。方钦林见哥哥如此道：哥，这怎能怨你？都怪这妇人，悔婚无信，若无她报官，怎会如此。哥，咱们走吧！如今也管不得这许多了。见方宣明依然不动，方钦林左手拉着思敏，右手拉着哥哥，走出房门。
　　方宣明情绪低落，想到冯进即将遭此厄运，又想起冯进对自己的好，不由满脸挂泪。思敏从未见到哥哥流泪，见此情景不知说什么好，也哭了起来道：哥，你别这样好不好。我见你这样便觉不要活了。方宣明听到这话含泪看着方思敏，付道：对，我不能死，我若死了，弟弟妹妹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遂打起精神擦干眼泪道：走吧！带着弟弟妹妹往后门走去，方思敏莫名其妙道：哥，我们为什么不走前门？坏人们都从后门出去，我们撞上了怎么办？方钦林道：笨蛋，前门满街都是扬州府的官兵，走前门不是自投罗网吗？只要我们出后门走小路，那些坏人骑马便不能追赶，我们方可脱身。方思敏挨了方钦林一骂不禁脸红发烫，发怒道：你才是笨蛋，就你知道。方宣明心中暗赞钦林机敏，但他心中有事对他两争吵也不放在心上。方钦林对方宣明道：哥，想不到你竟会易容，如果我们易容成他人模样不就行动方便了吗？方宣明道：不成，易容之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方钦林道：我见你不是只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就行了吗？方宣明道：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人皮面具只能装饰你脸上的表皮，如果单独只是戴人皮面具，就会不伦不类，明眼人一眼便可看穿。方钦林疑惑道：那你是怎么扮成小娟的啊？方宣明道：要想变成另一个样子，第一步就必须改变面部轮廓，首先要用银针封住头部一些穴位，这样方能使经脉扭曲使脸部变形，针下的越深，变化越大。之后带上人皮面具，再不断修饰，如此才可掩人耳目。但是这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若经脉长时间被封，就会伤害身体。方钦林奇道：哥，你怎么会知晓这么多啊？此时，方思敏突然道：蠢猪，哥十二岁便看遍我家所有藏书，你以为都是白看的啊？方钦林顿时语塞，狠狠的白了方思敏一眼。
　　三人沿着冯府后门小路急速而行，如今城镇上满是通缉令，方宣明料朱棣知晓他到过扬州后必会向东而追，所以逆向往西南而行，那里地形复杂，位置偏远，容易躲藏。三人虽昼伏夜行，但还是被人发现、追捕，幸赖方宣明机警谋多一一摆脱，好在冯进留下的银子还有不少，三人倒不至于饿肚子。方宣明冷笑付道：朱棣，看来你是抓不到我不肯罢休了。我就是要你如鲠在喉，如芒刺在背，让你日夜不得安生。兄妹二人见哥哥目光冷厉，面色凶狠。只道哥哥心情不好，都不说话。
　　这一日，三人到了四川境内，这里种族众多，山脉崎岖，朝廷不好管辖，通缉令贴的也少了，正和方宣明心意。但是正因为如此，才会盗贼横行，民风彪悍。时值正午，方宣明让弟弟妹妹换上破烂衣服，弄乱头发，自己也摆弄了一会儿，三人寻了一间简陋客栈坐下，客栈虽然简陋但客人却不少。小二见他三人衣衫破旧便要过来轰赶。方宣明掏出些散碎银两递给小二，点了点儿简单饭菜，那小二立马眉开眼笑，热情招待。方宣明三人正要吃饭，感觉有道目光朝着这里射来，方宣明一抬头，那人又将目光转向别处。方宣明不敢耽搁，他低着头催着弟弟妹妹吃快一点。突然外面马蹄响动，一个身形瘦肖匀称之人翻身下马道：众人在此歇息片刻，填饱肚皮之后继续赶路。三十多人翻身下马，走进客栈。客栈不大，此时却挤满了人。方宣明见此人身影颇为熟悉，转念一想，不禁背上冷汗直冒，此人却不是任超是谁？钦林思敏吃完了饭，正要叫哥哥，方宣明立起食指举在嘴前，两人顿知其意，不敢乱动。任超环看一下四周，人多脚杂，颇为拥挤，但他目光何其锐利，眼见这三人，一大两小，心中起疑，便要走过来，方宣明背对任超，见到对面思敏神色慌张，知晓任超往这边而来，他握住思敏的小手，感觉手心尽是汗。遂苦思脱逃之策。此时却听见哎呦一声，只见身边一瘦弱书生不知何故跌了一跤，竟撞倒三五个人，他倒站起哭道：哪个挨千刀的，把我的钱袋偷去了，是你是不是？他憋红了脸朝他撞倒的一人说道。那人躺在地上指着他骂道：他妈的，你找死是不是。遂欲站起揍那书生，却怎么也起不来，惊道：任头领，他会武功。那书生不待他说完，拿起一本书挥舞，书页被风刮得哗啦直响。任超一惊急忙纵身，飘然后退三尺。只见跟随任超的那三十人立马站立不起，纷纷倒地。任超凛道：“书香卷气”，你是邋遢书生？那书生道：哈哈，“马踏飞燕”任统领果然名不虚传。
　　方宣明见屋内大打出手，不知何故，正入神时，一人走到方宣明身边道：方公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方宣明大惊，一看，却是刚才那个偷看自己之人，奇道：你认识我。那人急道：此地不宜多说，跟我来。说完拉起方宣明的手。方宣明遂牵起弟弟妹妹，四人小心翼翼迈出房门，向外飞奔。任超急道：哪里走，说完单手轻摆，四五个棱形飞镖一个接一个如一条线螺旋状向那书生飞去。那书生道：好暗器，弯身向外扑去。
　　那人拖着方宣明兄妹三人来到一片山林前放下他们，方宣明道：阁下是谁？如何认识我？那人道：小人杜江，微名不足挂齿，不像方公子，不会武功便已名满江湖了，公子不知道吗？你从三大高手手中救出亲人逃生，早已天下皆知？在下对公子仰慕已久，今亲眼见到公子风采不胜荣幸。方宣明道：阁下客气了？我们往哪走？那任超轻功极好，想要脱逃当真不易。杜江道：公子放心，那任超的轻功乃是“天马行空步”，虽是天下三大绝顶轻功之一，但有个弱点，便是只能在空旷场地施展，公子一路往山林里走，他便不能施展。说完急道：公子快走，此人武功厉害，刘明义恐怕不敌，在下便去助他一臂之力为公子争取时间。方宣明道：多谢两位哥哥搭救，在下日后必会报答，青山绿水，后会有期。那杜江向他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方宣明拉着钦林思敏，进入丛林，只见树木茂密，百草丛生，蜂蝶乱舞。时值正午，天虽明亮但阳光投不进来。三人择路而行，然草高过顶，方宣明从包袱中拿出匕首开路，这匕首极为锋利，用它开路倒是轻而易举。但丛林中不时传出狼嗥熊吠，兄妹两个吓的浑身发抖，抓着哥哥的手紧紧不放。方宣明明白，天黑之前若走不出这片丛林，搞不好三人今日便会成为猛兽裹腹之物。但这丛林面积颇广，不见边际。且更让方宣明头痛的是自己竟转的晕了向，不知东西南北。在这密林底下也看不出太阳何向，饶是方宣明记忆惊人，谋变百出，此时也是无可奈何。
　　正感彷徨无计之时，只见前面树丛之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人身上背着一捆柴正向这边走。兄妹三个顿时大喜，仿若看见光明大道一般，便一起呼喊。那人回头一看，只见三个孩子一大两小衣衫破旧朝这边招手，脸上不禁露出惊喜继而又转为失望，却不想搭理。方宣明见此人，头发银白，略有皱纹。不禁喊道：老丈，烦劳相助，给在下指一条出林之路。那人丢下柴迈步走了过来，仔细的打量三人之后不禁又喜笑颜开，方宣明见他表情变化有点莫名其妙，那老者道：走吧！听完此话三人心中顿感放松，总算要摆脱这密林之困，大舒一口气。
　　那老者在前边领路，兄妹仨人在后面紧紧跟随，那老者走到原处把那捆柴又扛在肩上，看来是一个到深山砍柴的樵夫。方宣明问道：老伯，你是在深山里居住？那人客气的道：是啊，靠山为生，今天吃得饱，明儿个吃不饱的人。对了，你们三个娃儿怎么走到这丛林中来了？方宣明眼睛一转道：我们三个是流浪的孩子，爹妈死了，我们要去投远亲，误入密林迷路了。那老者道“哦，这里野兽多，盗贼也多，你们跟着我别弄丢了。方宣明道：哦。说话间三人来到一个深谷边，谷深不见底，虽然这深谷在他们走的这条山路旁边，但还好这山路宽敞平坦，见到这个地形让方宣明回忆起上次从三大高手救出弟弟妹妹的情形。他朝着这老者看一眼，见他扛着一大捆柴，便要过来相帮，那老者正要推脱，却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他喉咙上，方宣明道：别动，这匕首锋利无比，你再敢乱动要你性命。那老者吓得把柴掉落在地道：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钦林，思敏也对哥哥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一跳一点也摸不着头绪。只听方宣明冷笑道：别装了，你眉毛掉了，那人赶紧去摸，遂恍然大悟。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方宣明道：你易容的方法太拙劣了。他不知道方宣明是易容高手，这种雕虫小技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方宣明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易容在此？那人大笑道：既然被你看穿，我也不用装了。我等六人均是重犯，在这山林之中潜伏已久，便是要等你这样身带巨资不会武功之人。方宣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见你看到我三人之后表情怪异，你刚开始看到我们遂以为目标来了，便有些惊喜，但看到我三人衣衫破旧便以为我们不过是乞丐罢了便又失望，不想搭理。然走到我们身边之后见到我们包裹沉重又喜笑颜开可是如此。那人惊道：不错，你小小年纪，不会武功，竟能有如此眼力和心机真属不易。但纵然你都知晓也是枉然，话说完向那山林大喊一声：出来吧！不必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