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16、第十六回 躲避追杀（下）

　　方宣明放下心来准备入睡却听见屋外忽然传来一整噪杂的琴弦之声，琴弦声伴着箫声交杂而鸣此起彼伏、断断续续，谁能半夜如此弹琴，转念一想便知何故。方宣明好不容易将弟弟妹妹哄睡着，冯玉贞却如此扰乱，又想起今日情景，不觉怒火中烧。他无奈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几步，但见冯玉贞与李子通两人在房前假山一站一坐，各拿琴箫故作风雅。方宣明道：冯小姐，你我婚约在此，乃是你我父辈所定，冯小姐既不如意在下，待冯伯伯返回自可作罢，为何如此逼迫羞辱与我？只见冯玉贞冷然道：这是你自找的，我别无他求，只要你能离开我家，我自不与你为难。方宣明道：要我离开也可以，只是若与乃父不告而别岂非无信之人？冯玉贞听见此话不由冷笑道：你话别说的这么好听，我知你意。你无非是等我父亲回来与我成婚，要我上当却是休想。方宣明正待说话，忽然方钦林走了出来道：冯玉贞，你好歹也算是大家闺秀，怎的如此不知羞，我哥哥并不是非你不娶，你把自己抬得忒也高了。冯玉贞道：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家，岂有你说话的份。方宣明见方钦林出了房门不觉大吃一惊喝道：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方钦林朝冯玉贞啐了一口，返身回房。冯玉贞道：我告诉你，方宣明，我无论如何都要撵你出去，你若不走，我便天天来和你为难。你等着吧！说完拉着李子通转身走了。方宣明怒气冲冲，不及多想，回到屋里，指责方钦林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谁让你出去的？那李子通在那边你没见着啊！若是让他看见，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方钦林道：我见那婆娘刮噪，心中烦闷。再说，夜色昏暗，他见不着我的。方宣明知道他出来为自己解围也不便怪他，只道：但愿如此，与她能否成亲不重要，现如今咱们无处可去，只要咱们有个安全的栖身之地便好。
　　冯玉贞抱着琴在前面走着，颇有些得意。李子通突然问道：贞儿，你刚才唤那人什么？冯玉贞不假思索道：方宣明啊，李子通道：他不是叫徐易青吗？冯玉贞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断断续续道：啊，我说错了，他是叫徐易青。李子通道：你还瞒着我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方宣明是朝廷的通缉犯。冯玉贞目瞪口呆道：你说什么？李子通道：外面已经贴满了告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冯玉贞惊道：怎，怎么可能？冯玉贞前些天被父亲禁足在家不准出去，是以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冯进走这几天，也是忙于想方设法把方宣明逼走，不曾出去，所以对此一无所知。李子通道：除了他，是不是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不满十岁。冯玉贞道：对，李子通道：那就是了，冯玉贞将信将疑，但想起父亲和这方宣明这几日警小慎微的表现，又想起父亲的嘱咐：不可对外人说起他们。不禁慌了道：那子通，咱们怎么办啊？李子通道：这事儿不妨告诉我爹，冯玉贞道：不可以，若是如此，只怕我家也难逃干系。李子通道：你放心，我可以叫我爹将这事儿遮掩下来，就说你们事先不知道，如今主动向朝廷提供情报。冯玉贞也拿不定主意道：这能行吗？李子通道：此人已被天下通缉，若是让官家知道，你们窝藏朝廷重犯，可是抄家灭门的罪啊！冯玉贞镇静了一会儿道：今晚暂且别动，待明天我去看看那通告。李子通道：也好。说完回去之后冯玉贞安排一间客房供李子通安歇，这一夜，就这样勉勉强强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宣明就起身上街买菜，本来昨天已买了不少，但为了教弟弟妹妹做饭浪费了许多，所以又得上街去买。方宣明和往常一样，临走时不忘嘱咐思敏，钦林。而后大步侃侃走出府去,进入市场，这市场一如往常的热闹，人来人往，车彀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忽然街上锣声响动，众人步履挪动，纷纷避开。接着一看，街上不知为何却多了许多禁卫军，方宣明见状不由得朝这边看，只见百姓尽皆让开道路，三十多禁卫军颜肃整，气势逼人，为首一人圆头方脸，虎眼狮鼻，威风凛凛。却不是王峰是谁。
　　原来冯玉贞一夜不曾入睡，见天色一亮，便叫起李子通，两人奔到街上，冯玉贞见那通告上赫然画着三人画像，正是家中三人，只是这方宣明脸上完好，不曾毁坏。想起父亲不顾一切竟然逼着自己与这朝廷重犯成亲，心中颇为怨恨，遂打定主意向扬州府衙而去。两人入了府衙，但见竟有朝廷禁卫在内，李子通快步走进府中见了爹爹。扬州知府李广忠见李子通回来，屋内走出一人道：李大人，这位是？李广忠拱手道：禀将军，这是犬子李子通，而后对儿子说道：这位是朝中禁卫王统领，还不快快行礼。李子通见了王峰施了一礼，遂将父亲拉出府来，问道：这王统领怎么来扬州了？李广忠道：还不是为了通缉捉拿那三个罪犯。
　　自方宣明逃脱后，王峰命禁卫分为三波，三大高手各领一波，全天下搜查。这王峰正好搜查到了扬州。
　　李广忠见冯玉贞站在下面向李子通问道：这冯家丫头怎么过来了，你把她拿下了？李子通红着脸道：没有，我是真心喜欢她，要我如此对她，我做不来。李广忠白他一眼道：废物，白费我那么多心思了。冯进回来之后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就嫁给别人吧！李子通道：未必，爹你可知道，他要嫁的那人是谁吗？李广忠道：你管那么多，反正不是你。李子通道：就是方宣明。李广忠大惊道：你说什么？当真。李子通道：千真万确，我见过此人，还有那两个小孩儿。所以今天就来把这事儿告诉爹爹，到时候这方宣明一被抓，还愁她不能嫁我吗？到时你也立一大功，孩儿也缔结良缘。不是皆大欢喜吗？李广忠道：算你小子还不笨，遂转头欲向王峰报告。李子通叫住他道：爹，你去作甚？李广忠道：还能作甚？报告王统领啊！李子通道：爹，那你一定得保住冯家啊！李广忠冷笑道：知道了。
　　方宣明见到王峰由冯玉贞和李子通往冯家方向去了，顿觉不妙，旁边菜贩急切问道：喂，你还买不买啊？方宣明不及多想，也不答话。拔腿就跑，他每次为省时间都择最近的道路走。这次也是一样，近路也是小路，路人不多，所以便很快回到房中。思敏钦林见他狼狈摸样道：哥，怎么了？方宣明道：钦林，思敏我们的赶紧走，追兵来了。钦林思敏又惊又急道：往哪儿走啊？是啊，三人中只有方宣明会骑马，若三人乘一匹马，定然不便，即便能走也必定会被王峰追上。方宣明思索一会儿，越是到了紧要关头他越是冷静。不一会儿眼睛一亮道：钦林，你那把刀呢？两人知道哥哥做事出人意表也不多问，方钦林掏出那把锋利匕首交给方宣明，只见他左手抓起一把盐抹在匕首上道：钦林，我们兵分三路，说着在方钦林耳边说了几句，方钦林点点头随后出了房门。方宣明扭头对思敏说道：丫头，去收拾东西。方思敏依着哥哥吩咐，动作飞快。方宣明随后拿出一张纸提笔写道：“冯伯伯，对不住了，侄儿本想履行婚约，但与玉贞妹子有缘无分，玉贞妹子既容不得在下，左思右想还是告辞为好，这些日子亏了冯伯伯照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现借良马两匹，待日后定当相报。方宣明。”
　　方钦林按着哥哥吩咐，打开马棚牵出两匹马来，然后赶出后门外，他提起匕首往两匹马臀部轻轻一划，刀上的盐水渗进伤口，那马吃痛，向前奔去，岂料越奔越痛，疯狂奔跑。方钦林随后按照方宣明所说抄府中小路来到冯玉贞房前与方宣明回合。见到方宣明不禁心中好奇问道：哥，咱们到这儿来干什么。方宣明不及多说道：别问了，进去。三人溜进房中，见空无一人，遂大喜。方宣明道：先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两人一个钻进衣柜，一个钻进床下。方宣明则躲在房门后面，他掏出包袱拿出工具准备易容。
　　王峰众人随后赶来，冯府太大不便包围，王峰命众人入府搜查，不一会儿，只听一人道：报告统领，后门有马蹄印。又一人跑过来道：报告统领，犯人房中有一封信。王峰拿信看了一眼指着十个禁卫道：你们出后门追赶，剩下的人搜查冯府，众人领命而去。
　　方宣明躲在门后，突然听见有人开门，钦林和思敏一声也不敢吭，来人却是小娟。方宣明趁她不备，蒙住她的嘴拿刀架住她的脖子道：别出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小娟听出是方宣明不觉又惊又奇，轻轻点了一下头。方宣明道：小娟姑娘，在下被人追杀迫不得已，如果你不配合我，大不了咱们四个一起死。小娟被蒙住嘴无法说话只得点点头。方宣明道：把外衣脱掉。小娟大惊，身子一晃，摇摇头。方宣明道：小娟姑娘，你别多想，在下绝不是趁人之危，只是借你衣服一用。小娟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不用方宣明动手，自己将外衣脱掉。方宣明道：得罪了，架着刀将她推到床边指着床下道：进去，随后喊道：钦林，她交给你了，别让她吭声。方钦林接过小娟，拿着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道：姐姐，你放心，我们绝不伤害你，只是你家小姐引来官府的人，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小娟本就对方宣明没有厌恶之心，以前和他作对全是因为冯玉贞，其实她挺喜欢钦林和思敏的。闻知此故，便点点头，颇为配合，虽然如此，但方钦林依旧不敢大意，手一刻不敢放松。
　　方宣明方才十七岁，身子尚没完全发育成形，个子装成小娟便也不难，再加上他易容术精湛将小娟的衣服换上之后，片刻便易容成小娟的模样，随后将房门大开，坐在房中桌子旁边。
　　王峰也是极为聪明，经验老道之人。自上次吃了方宣明一次当之后，知道这方宣明不是等闲之辈，遂兵分两路，一路追赶，另一路留下搜查。不到一会儿众人集结一起禀道：统领，都搜过了，无人。一禁卫指着冯玉贞闺房道：统领，如今只剩下这一间了。众人便要搜查，只听冯玉贞道：这是我女儿家的闺房，难道还要搜吗？王峰道：所有地方都要搜，只剩这一间怎能放过。冯玉贞道：我来给你们报信，怎么还藏起他？那李子通也道：是呀，王统领，玉贞恨透这小子，绝不可能将他藏起来啊，望统领明见。王峰对李子通道：李公子有所不知，此人毫无武功，竟能在我眼皮底下逃脱，决不可小看他。李子通听见这话嘟囔道：他有这么厉害么？王峰听见这话冷笑一声领着众人来到房前，只见房门大开，里面正坐一女子，拿着绷带绑着手，手臂上殷红一片。冯玉贞一惊奔进去道：小娟，你怎么了？方宣明道：小姐，刚才方宣明那厮，要牵走两匹马，我去阻拦，被他一刀砍在手臂上。王峰问道：小姑娘，那方宣明到哪儿去了？方宣明故作焦急的道：他牵出两匹马三人骑马逃走了。啊，他牵走的可是我府中仅有的两匹良驹，若你们不快去追，就追不到了。然后对冯玉贞说道：小姐，对不起，都怪我没用，说完泪眼朦胧。王峰见这女子满脸羞愧不似作假，然还是半信半疑，旁边一禁卫道：王统领，这女子没有说谎，刚才我在那后门附近发现血迹。王峰道：当真，那禁卫道：属下不敢欺瞒。
　　王峰唯恐耽误时间，自己坐骑虽然不俗，但其余人的却是一般，遂命众人上马追击。那李子通心中对方宣明颇为不服道：王统领，在下愿与你同去追捕这厮。王峰道：如此多谢，说完策马在前向后门方向追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