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15、第十五回：躲避追杀（中）

　　已过亥时，方宣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中隐隐不安。身旁钦林思敏呼吸均匀，在温暖的被窝下，思敏小脸通红甚是可爱。索性睡不着，方宣明将思敏的微乱的头发梳理梳理把脸贴在思敏的小脸上，心中反复回想着冯进的今天的话。
　　方宣明总感觉有事发生，整夜心里踹踹不能入睡。左右无事翻身起床，打开门搬出一条板凳倚门而坐。夜色恬淡娴静，萤虫清唱。方宣明摸摸自己被烧毁的脸微微叹息，相貌真的如此重要吗。自己背负血海深仇，本欲循父遗命，平静度过此生，如此简单的要求竟不能如愿？想起这几天冯玉贞的态度之坚决，方宣明有时感觉自己仿佛文才阻断梁祝，始皇横夺孟姜。但冯伯伯如此对我，又怎能让他失望？如此思绪纷乱，头倚门梁直到天明。
　　方宣明一宿没睡，天色渐渐微亮，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颈骨，迈出房门，信步闲逛。却见冯府众人都已早起，来来去去，忙个不停。他微感奇怪，向冯府中央走去。只见冯府中央从左至右八辆马车并列依次排开，两辆大红色幔布，三辆淡青色幔布，另有三辆并无装饰，想必是运载货物的。冯进站在大厅门前和管家邓仟轻声交谈，台下另有十几人马排列整齐。见此景象，方宣明便知定是将出远门。冯进见到方宣明，向他招招手。方宣明会意走了过去，冯进走下台阶到方宣明身边道：宣明啊，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方宣明问道：冯伯伯，您这是？冯进道：啊！福建那边生意上出了点儿问题，需要我亲自去打理一下。方宣明道：那侄儿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冯进道：宣明啊，你就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呆着，和玉贞培养培养感情，多沟通交流，有邓管家陪我去就行了，你放心，不会很久，个把月足矣。再说，现在风声正紧，你一定要小心在意，等我回来就让你和玉贞完婚。方宣明听他说得有理，便道：那冯伯伯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侄儿在这儿祝冯伯伯一路顺风。冯进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保重。邓仟啊，拿五百两银子出来。是，老爷，邓管家依言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裹。方宣明道：冯伯伯，这是作甚？我在府里衣食不缺，不用这些金银。冯进道：拿着，马上就是我的女婿了，还跟冯伯伯客气。我走这几天，总会有一些难处，这些当会起点作用的。方宣明双手接过银子后冯进道：回去吧，现在该吃饭了，冯伯伯今天不能陪你喝几杯了，回来再一醉方休。说完喊道：出发。片刻，队伍一字长龙排开，十几护院策马在前，八两马车紧跟在后。方宣明目送众人离开，茫然许久。转身往回走，不想回头吓了一跳，只见身后不远处冯玉贞站在一棵柏树旁，死死地盯着他，目光轻蔑，脸露冷笑。方宣明也没说话，再说此时此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宣明低着头绕过她回自己卧房去唤弟弟妹妹吃早饭，见两个娃儿还在熟睡，方宣明心中颇为欣慰，家中巨变方宣明只怕给弟弟妹妹心中留下阴影，一生不得安宁，见他们如此便觉最好。方宣明轻轻地亲了一下弟弟妹妹，不忍叫醒。谁知两个孩子仿佛心有灵犀，睁开朦胧的双眼。思敏揉了揉眼睛，伸着小手道：哥，抱抱。方宣明微笑嗔道：都十岁了，还抱抱，也不害羞。方思敏小嘴一撅撒娇道：嗯，就要抱抱，等你成亲了，还抱我么？方宣明道：你乖乖的，哥天天抱着你，好不好？边说着便将思敏抱起。思敏搂着哥哥的脖子甜蜜的笑着。方宣明便将思敏抱起边对方钦林说道：钦林，赶快起来洗漱，咱们这就去吃早点。方钦林看着哥哥抱着妹妹，心里嫉妒，撅着小嘴，穿上衣裳，不情愿的下了床。三人梳洗了一会儿便向大厅走去，谁知未到大厅，便远远的看见大门紧锁。方宣明顿觉郁闷，便又拉着弟弟妹妹向厨房走去，到了厨房，又是大门紧锁。方宣明是个极聪明的人，回忆起今天的情景便知是冯玉贞故意为难。方钦林道：哥，冯伯伯呢？方宣明道：冯伯伯有事出远门了，方钦林道：那其他人也都走了吗？方宣明冷笑道：没有。方钦林道：那怎么无人啊？突然一愣道：难道是冯小姐？方思敏道：她什么意思啊？这是撵我们走啊。方宣明也不说话，牵着钦林思敏道：走吧。方钦林道：哥，哪儿去啊？方宣明道：我自有办法，三人回到房里，方宣明让弟弟妹妹歇息一会儿，随后出门。不一会儿，只见方宣明手中提着很多物事，有烧酒，有野草、莲藕等，右手还抓着一条大鲤鱼。钦林，思敏看的出奇问道：哥，你要干什么啊？方宣明笑道：做饭。钦林思敏挠挠头莫名其妙道：做饭？方宣明道：冯小姐不是不让我们吃饭吗？我们就自己做，而且还要更香。兄妹两兴奋道：对，就是要气气她，看她能如何？可是这怎么做啊？方宣明道：钦林，拿两个空着的花盆过来。这方钦林也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哥哥是何用意，遂拿出两个瓶口低阔的容器过来，方宣明看着这两个花盆，底下的一个盆口是波浪形的，上面的一个花盆较底下稍大，如此便又能通风，支撑的也稳固。方宣明不禁对方钦林翘起拇指，然后将烧酒倒入波浪形口的花盆内点燃，又将较大的花盆内倒上水，便开始收拾鱼。方宣明十四岁外出游历，如此饮食早已是家常便饭，盐巴作料也是经常带在身上。思敏见此情景大感好奇，指着方宣明手中貌似野草的东西问道：哥，这是什么东西啊？方宣明微笑道：这是园荽，待会儿用它入味，可香呢！思敏瞪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哥哥忙活，不一会儿，一盆香气喷喷的鱼汤做好了。方宣明的厨艺果然精绝，冯进家中园内植物种类繁多，方宣明知识广博，对这些植物特点了如指掌，用它们来调味最好不过。此时只闻鱼汤香气四溢。思敏笑道：好哇哥，你做饭居然这么香，还瞒着我，我以前一点也不知道。方宣明把手往思敏的鼻子上轻轻一刮笑道：小丫头，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好了，吃饭了。
　　侧耳听见里面欢笑的声音，小娟心里有些矛盾，冯玉贞就是想看看方宣明难堪的样子特意让小娟躲在屋外偷听。小娟本是站在冯玉贞一边的，此时却莫名的被里面亲情弥漫的味道感染，见里面气氛如此温馨，小娟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她悄悄的溜了回去，冯玉贞见她回来问道：怎么样？小娟嘟囔道：小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冯玉贞冷冷的道：这还不够呢，我一定要在爹回来之前把他们撵走。对了，他们怎么样，是不是正在饿着肚子抱怨的？小娟道：没有，他们正吃得开心呢，冯玉贞讶道：怎么？小娟将所看到详细的讲一遍。冯玉贞听完怒不可揭，恼羞成怒地将桌上的东西拂到地上。狠狠的道：方宣明，你别得意，我一定要把你撵出去。
　　吃完饭，方宣明收拾完东西对方钦林道：我待会儿出去一趟，你们。。话没说完方钦林立马道：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哪儿也不许去。对吧？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方宣明笑了笑道：臭小子，耍贫嘴。方思敏道：哥，那你到哪儿去啊？方宣明道：咱们不能老是这么吃，冯伯伯回来之前恐怕咱们得自己动手。所以得去买点。。。方思敏也不等哥哥说完抢着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对吧？方宣明笑着摸摸他俩的头道：好了，我走了，好好听话啊。两人点点头，目送哥哥离开。
　　方宣明出门后将头发弄乱，挤在人群之中开始搜寻食物蔬菜和灶厨餐具，眼中余光扫过大街墙上发布的榜文。这街上也经常有官兵来来往往在巡查，榜文上自己的画像脸部完好无损，与现在大异。虽如此，方宣明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以最快的速度买好东西，也不讨价还价，幸好有冯进走前留下的大量金银，买这些并不费事。他做事干净利落，不一会儿，来回几趟便采买完毕，而后片刻也不停留，急往回赶。回到冯府，第一眼就要去看看弟弟妹妹。见弟弟妹妹无事，心里石头才落地。两个孩子非常懂事，见哥哥满头大汗，都来帮忙。方宣明边擦头上的汗便向弟弟妹妹瞅去，两兄妹脸色暗淡，并无笑颜。方宣明微觉奇怪问道：怎么了？钦林道：哥，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方宣明隐隐觉得有事发生道：你说。方钦林道：刚才，我和思敏看见冯家小姐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搂搂抱抱的，好不亲热，他们在窗外晃来晃去的像是故意给我们看，我听冯小姐唤那人子通。方宣明面无表情道：你们到里面去，我去看看。钦林道：哥，我和你一起去吧！方宣明道：不用，在里面不要出声，不要乱动。
　　方宣明说完出去后将门关好，刚一转身就发现前方不远处，李子通横抱着冯玉贞在转着圈，笑声爽朗，冯玉贞也咯咯的笑个不停。方宣明冷冷的盯着他们咳嗽一声，那两人回过头来，李子通见到方宣明把冯玉贞放了下来，拱手颇为有礼的向方宣明做了一揖问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方宣明也不说话随手还了一礼。冯玉贞冷笑了一声道：别去管他，他只是一个下人。来，抱着我，我还没有玩够呢。方宣明心中愤怒，但他十分冷静，此时断不可招惹是非，他冷着脸回到房里。
　　思敏，见哥哥脸色不好，走过来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望着哥哥说道；哥，你别苦恼，那冯玉贞不欢喜你算他没眼，她不欢喜你我欢喜你。方宣明听着妹妹说这傻话不禁莞尔，他望着方思敏勉强的笑了笑。道：好，哥不苦恼。方思敏见方宣明笑的勉强，灵光一闪道：哥，你教我做饭吧。方宣明知晓其用意是要分自己心神，所以不愿令她失望强提精神展开笑容道：好，正好刚买的菜不少，也到了午饭时间咱们就来动手。方思敏拍手叫好，道：这次我来掌勺，方钦林道：那可不行，你从未做饭，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么？方思敏气道：你别吃饿死你，方钦林老大不情愿，方宣明道：好了，她掌勺我来指导好不？方钦林撅嘴道：那我也做，看谁的好吃？他两年纪相当彼此不让，方宣明顿感有趣道：妙极，就如此。谁先来？方思敏道：我提出来的理应是我先来，方宣明道：你要做什么菜自己挑，方思敏不带细想操起一把花生和几根黄瓜就要切，方宣明笑骂道：胡闹，这两样东西不可同食，方思敏不解道：怎么了？方宣明道：此是物质相克，有损肠胃。算了，我说你做。方思敏挠挠头应道：嗯。方宣明道：拿出一小块瘦肉切成肉丝，方思敏依照哥哥话做，正要切，方宣明早料到状况道：慢来，切菜小心些，手指弯曲，如此便能防切着手。方思敏还算机灵但切肉也切了半个时辰。待到切完洗完，方宣明道：切笋子，方思敏随后照办，有时双手酸痛，便还咬着牙继续切，方宣明见她如此上心便觉欣慰。方思敏切完后道：然后呢？方宣明将她额头上的汗擦擦道：将葱、姜、料酒布置好，方思敏一一照办。方宣明随后让她热炒锅，锅烧热后再加油，加肉丝煸炒，待肉一变色即放入葱、姜，再放入笋丝一起煸炒，出锅前加点味精，淋点蔴油，她都丝毫不漏。待她炒完又教方钦林。如此这般磨蹭到申时，午饭当晚饭吃。饭菜虽然炒的不好，但方宣明吃的津津有味。钦林和思敏脸上发烫，举着筷子却无从下口。方宣明笑道：吃啊，两个小笨蛋。钦林低头嗫嚅道：哥，好难吃吧！方宣明道：不难吃，我第一次炒的还不如你们呢？方思敏大眼睛一瞪道：真的？方宣明道：那是当然，方思敏登时美美的笑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的吃。方钦林见她如此也不甘落后飞快的将碗里的食物扫光。
　　吃完饭，三人躺在床上，思敏将头枕在哥哥肩头眼中流下泪来。方宣明觉察有异低头问道：傻丫头，怎么了，怎么哭了？方思敏抽泣道：哥，我想妈妈。她到哪儿去了？她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方宣明就怕这件事，他想了一会儿双眼湿润，道：思敏，别伤心，妈妈在天上呢！其实妈妈天天在看着我们呢！你看，看到没有，那就是妈妈。方宣明指着一个明亮的星星道。思敏道：哥哥骗人，那她白天怎么不见啊？方宣明道：白天有太阳在呀，所以妈妈不用发光就能看到我们。夜晚太阳不在了，所以妈妈就自己发光看着我们。方思敏盯着那个星星出神不再说话。方宣明不能自已，眼泪流过脸庞滑落到枕上。人悲伤的时候就容易睡着，两人躺在哥哥的怀里渐渐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