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14、 第十四回 躲避追杀（上）

　　如此这般，不知不觉方宣明已在冯府呆了几个月，对冯家的生意早已了如指掌，还帮冯进解决了不少难题，生意也越做越大，简直堪比当时全国有名的富豪沈万三。冯进对方宣明已经完全信任。方宣明聪明好学，待人和善，使得他和伙计们相处的非常融洽。便是冯进生意上的伙伴，竞争对手也对他十分佩服，交口称赞。
　　这晚冯进府上大宴，宴请的是各个生意上的朋友，自家店铺的伙计，便是府中下人也个个有赏。宴席在冯进正厅前的广场露天举行，冯进命人将广场上张灯结彩，灯笼挂在广场四周的树上，还在树上缠上红绸彩带。此情此景冯进旧话重提道：宣明啊，现今我冯家的生意如此辉煌，你功不可没。我看现今时机已经成熟，现今趁此大喜的日子，就把婚事定了吧！方宣明点头道：侄儿一切听冯伯伯做主。
　　冯进遂站起端着酒杯朗声说道：诸位，今日趁此机会，老夫宣布一件喜事。在宣布之前我先来介绍一下，在我身边这位年轻人名叫徐易青，是我一位远房亲戚，我这次生意上更进一步，全依仗我这位贤侄的帮忙，所以现在老夫决定将我的独生女儿玉贞嫁给他，择日晚婚，届时还希望各位过来喝喜酒。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拍手叫好，虽然看方宣明容貌被毁，有些丑陋，但这些日子来方宣明的才能及人品让他们心锐成服，纷纷过来道喜。
　　冯玉贞见父亲如此铁石心肠，这些日子都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她到任何地方。无可奈何之下整天以泪洗面，有时几顿不吃饭，丫鬟小娟念小姐常日对己不薄苦苦相劝，这一夜，冯玉贞望着手上的一座精致的玉佛发呆，桌上饭菜依然一粒未动。小娟见状含泪劝道：小姐，你不好受就哭出来吧，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冯玉贞望着手上的玉佛痴痴地道：娟儿，你说子通他知不知道我现在生不如死啊，他一定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一定会来救我的。就算他带我私奔，让我从此放弃这富贵的生活和他去过穷日子我都甘愿。小娟焦急的道：小姐，你别这么说。只要你好好的和老爷说，老爷他会心软的。冯玉贞还是面无表情痴痴地道：没有用的。爹他向来说一不二的，可是让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活着还不如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冯玉贞已是痛哭流涕。小娟见小姐如此伤心也流下泪说道：小姐，你不要这么不吉利的话，小姐对我恩重如山，如果小环能帮上小姐让小环做什么都可以。冯玉贞泪迹未干摸着小环的脸道：你一个小丫头能帮什么忙呢？小娟道：小姐，不如你给李公子写一封信我去交给他吧。冯玉贞道：不行，若让父亲知道了还要连累你。小娟道：娟儿不怕，与其让我看见小姐这么难过，还不如这样。就算老爷知道了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小姐你放心吧。冯玉贞觉得也只能如此了，遂命小娟拿来纸笔，写上寥寥数言，写完之后把信交给小娟道：你去交给他，记住，要小心不要被爹看见了。小娟道：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亲自交到李公子手上。
　　小娟拿着信，悄悄出门，蹑手蹑脚，边走边向后看，总是担心被人发现。却不想突然间撞倒了一个人，小娟吓的大叫一声,信也不小心掉在地上。她低头一看，却发现是方钦林，原来方钦林是出来如厕，因为方宣明兄妹三人已被全国通缉，所以方宣明让他和妹妹方思敏躲在房里不许出来。此时内急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溜出来解手。而方宣明因脸被毁所以行动倒十分方便。
　　小娟边将方钦林扶起来边歉意道：方，方二公子，对不起啊，你没摔痛吧。方钦林朝那封信上瞅了一眼笑道：没有，姐姐这是到哪里去啊小娟唯唯诺诺道：没，没去哪里呀，出去办，办点小事。方钦林看见她有点紧张，有点奇怪的盯着她。小娟道：那我先走了啊！没等方钦林说话便匆匆低着头走了过去。方钦林有点莫名其妙，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向房间走去。
　　冯进正吃的高兴，忽然问道：小姐的饭菜可曾送去，旁边一小环答道：回老爷，已送去，但小姐一粒未动。冯进黑着脸道：她这是在和我较劲啊，方宣明道：冯伯伯息怒，可能是玉贞妹子身子不舒服，待会儿咱们去看看她吧！冯进道：先别去管她，等宴席过后再计较。方宣明也不再说什么了。
　　宴席直至三个钟头才渐渐散去，方宣明帮着冯进送走各位客人，向伙计和家仆嘱咐了几句，跟冯进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赶紧去看看弟弟妹妹。虽然早就给送去了饭菜，但方宣明只要和弟弟妹妹一天没见面就感觉心里不踏实，他迫不及待的匆匆往回赶。到了地儿，轻轻敲一下门，门里没有动静，方宣明轻声道：钦林，思敏是我。只见那扇门立马打开，露出方思敏那可爱，焦急的小脸。方思敏见道哥哥，大舒一口气道：哥，钦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急死我了。方宣明惊道：什么？我不是叫你们今天不要随便出门的吗？方思敏急道：可。。可是今天他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肚子痛。怎么办啊哥！方宣明握着她的手道：不要着急，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你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去找他。方思敏点点头。方宣明刚准备打开门要出去却见方钦林莽莽撞撞冲了进来。方宣明咤道：你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们不要乱跑吗？方钦林和方思敏见哥哥突然发怒不禁吓了一跳,这是他们头一回见哥哥发这么大的脾气。方钦林唯唯诺诺道：哥，我。。我知道了，哥，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方宣明此时才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他把弟弟妹妹抱在怀里说道：对不起，哥不该和你们生气，只是现在我们还非常危险，你们不知道，这些天我在外帮着冯伯伯打理生意的时候看到满街都是通缉我们的公文。所以这一段时间我们要十分的小心在意，明白吗？两人道：哥，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方宣明放开他们问道：我刚才让人给你们送的饭菜你们吃了吧！方钦林道：吃了，吃的好饱呢？
　　方宣明突然道：钦林，你刚才出去没有陌生人看到你吧！方钦林道：没有，但是。。方宣明道：但是什么？方钦林道：哥，我刚才出去撞见冯小姐的丫鬟了，她鬼鬼祟祟的，拿着一封信，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方宣明道：什么信？方钦林道：我也说不好，只是看见那信封上面写着李子通三个字。方宣明奇道：李子通？我听说这扬州的知府姓李，冯伯伯也说冯小姐跟这扬州知府的公子走的很近，莫非这李子通就是这扬州知府之子。方钦林道：哥，这事儿有什么不对吗？方宣明道：钦林，思敏恐怕我们在这待不了多久了？兄妹两人道：哥，为什么啊？方宣明道：我们被通缉，这冯小姐迟早是知道的，他又与这扬州知府之子走这么近，咱们的行踪迟早要暴露，到时候不仅在劫难逃，恐怕还要连累冯伯伯。方钦林道：如果她把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不是害了她们自己家吗？方宣明道：你说的也有理，只不过冯伯伯让她与我成亲她已十分的不情愿，如果把她逼急了，这冯小姐不知利害，一时冲动，说不定做出傻事。哥，那你说怎么办？方钦林，方思敏同时问道。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退婚，再不然就此告辞。
　　小娟来到扬州府衙大门前，这个宅子虽不如冯府气派高阔，但肃穆威严令人不敢小视。小娟转身环看四周，也不上前敲门，她见身后无人，拿起一根细长的烟火炮竹点着朝天一举，只见那烟火向天冲出，高高的在天上显出一个奇异的形状，有点像一只兔子。不出片刻，那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走出一个二十多岁儒雅俊秀的青年，便是李子通。李子通见小娟一个人呆在外边疾步走过来道：小娟姑娘，你怎么来了，贞儿呢？小娟道：李公子，小姐被老爷关在房里不许出来。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成亲了。李子通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往后拖等你们老爷的生意更进一步的时候再说嘛？小娟道：本来是这样的，但谁知道那徐家少爷天分这么高，帮了老爷的大忙，所以现在老爷正高兴就又把这件事提出来了。李公子搓手道：那我该怎么办呢？小娟道：李公子不用着急，今天小姐就是让我出来和你商量。那李公子道：商量什么？小娟顿一顿道：私奔！李子通惊道：私奔！小娟盯着他道：怎么，你不敢？李子通激动道：我，我，我。小娟鄙夷的看着他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李子通道：不是。。。。只是觉得这样不好。到时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要带着她私奔，一定会被冯世伯抓住，不仅如此，而且就连我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小娟道：你。。。没想到小姐把自己幸福托付给了你这样的人，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说完转身要走，只听一声且慢，小娟回身一看，只见李子通身后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阔面长须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负手走了过来。李子通立即低头脸红紧张道：爹，你，你怎么。。。来了？那中年人道：你心里那点弯弯肠子瞒得过谁啊？李子通低头不说话。小娟见李子通唤他“爹”。立即知道此人便是扬州知府，遂躬身行礼：民女见过大人。那人手一摆向小娟道：小娟姑娘，你回去吧，这事儿你们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吧！李子通大吃一惊道：爹，你，你不是反对我的吗？那人道：反对你有什么用，我还能拴着你啊。李子通不说话了，低头窃喜。小娟欠身道：既然如此，那民女告辞了。说完转身而去。李子通见小娟远去后问道：爹，咱们怎么办哪？那人道：看来这冯家小姐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夫，只要我们把冯进支走就行了，然后你们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还怕他冯进怎的？李子通惊道：这怎么可以，这手段太卑鄙了吧！那人道：不这样做那你就等着你的女人做别人的媳妇吧！说完转身向府中走去，李子通道：爹，我知道你为什么帮我，那人听见这话止住了脚步。你是为了冯进的钱吧！那人不回头道：不错，只是做不做就看你自己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房里，只剩李子通愣在原地发呆。
　　方宣明心意笃定，他嘱咐了弟弟妹妹几句后快步向冯进卧房走去。冯进的卧房在东边厢房群。方宣明不喜绕弯，循着自己早已走熟的近道来到冯进房前。只听里面冯进喃喃私语，方宣明知晓偷听人讲话无礼，在外等候。但冯进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且情绪激动，呦呦抽泣。方宣明不觉听见冯进道：孝儒啊！你，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咱两十几年没见，刚有你的讯息想不到竟是死讯。如今看到宣明如此，老夫心里高兴啊。你放心，我会对他视如己出。但是为什么你遭此大难时却无半点音讯，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涉险。但。。。你为什么忘了誓言，同生死共患难难道只是随口说说吗？说到这里，冯进竟嚎啕大哭，哭的让人感觉无比凄凉。方宣明也听得双眼湿润，他心存恻隐敲了敲门，屋里哭声立止。冯进擦了擦眼睛，带着哭腔道：谁呀？方宣明道：冯伯伯，是我。冯进整了整衣衫，打开房门，泪迹未干微笑道：宣明啊，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方宣明顿时语塞，本来他是来向冯进告辞的，但刚才听冯进真情流露嚎啕大哭，方宣明颇不忍心，沉默片刻后，方宣明突然双膝跪地。冯进吃了一惊急忙扶住他道：宣明，你这是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冯伯伯力所能及定会全力帮你。方宣明道：宣明此次遭此大难，无处落脚，幸得冯伯伯收留照顾，侄儿容貌被毁，冯伯伯却毫不嫌弃，如此器重，还把小姐许婚与我，大恩大德如同再造。但宣明自惭形秽，深知委屈了玉贞妹妹，今天来是想让冯伯伯收回成命，若冯伯伯不弃，宣明愿拜冯伯伯为义父，为冯伯伯、为冯家尽绵薄之力。冯进道：宣明，你何出此言啊，难道是看不上我冯进。方宣明道：侄儿万万没有此意，只是.....。冯进急道：只是什么？方宣明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冯进想了一下道：是不是玉贞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她算账去。方宣明忙道：没有。冯进见他如此，拍拍他的肩膀微微叹道：宣明啊，其实让你和玉贞成亲冯伯伯也出于私心。方宣明疑惑道：私心？冯进道：是啊，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都怪我，为了生意没时间管她，她母亲去世的早，所以就把她交给奶娘，这奶娘天天惯着她，才让她现在如此的任性。我担心她这个性子以后会吃大亏，而且我以前在江湖中、生意上得罪过不少人，你别看你冯伯伯现在风光，以后可就难说了。所以我把她托付与你，宣明啊，我就这一个女儿，我想为她找一个好归宿，而你是我唯一看重，信任的人，难道你要让冯伯伯失望吗？方宣明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冯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方宣明无可奈何道：那侄儿告辞了。
　　冯玉贞在房中坐卧不安，她把双手握在胸前走来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道：小娟这死丫头怎么还没回来，要是被爹发现就惨了。突然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冯玉贞一惊，她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探头向外看却看见冯进正盯着她，她吓了一跳，冯进将门推开厉声道：你整天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冯玉贞战战兢兢的道：爹，有什么事啊？冯进道：今天宴席你怎么没去？冯玉贞道：啊，我今天不舒服。冯进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冯玉贞支支吾吾道：我，我脚扭了。冯进是习武之人，眼力不弱，遂看出冯玉贞在撒谎。他想到今天的情形，冯玉贞在为方宣明庆功宴上无故缺席，又想起方宣明来找他的无奈神情不禁大怒。他一拍桌子吼道：你还在扯谎。说完那个木桌四分五裂，顿时散架。冯玉贞本就心虚，顿时吓了一跳，魂儿都去了一半。她没想到父亲为了方宣明竟然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不觉大感委屈，大声嚷道：我做错什么了？冯进怒道：你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冯玉贞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惊，难道爹已经知道了？此时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小娟走了进来，见了这景象顿时傻了眼，浑身哆嗦道：老，老爷。冯进双眼死死盯着她问道：你到哪儿去了？小娟结巴道：我。。。我。。。说不出话来，冯玉贞拦住小娟对冯进吼道：你不要怪她，是我让她去找李子通的。冯进一惊道：找李子通干什么？冯玉贞满脸泪水狠狠道：我要找他私奔你满意了吧。冯进万没料到还有此事，心中充满愤怒，他突然觉得对不起方宣明，他青筋暴露抬起手狠狠的给了冯玉贞一巴掌道：你还懂不懂羞耻，我前些天对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冯玉贞泪如决堤道：我就是不喜欢他，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嫁给他。冯进怒极反笑：家门不幸竟出此逆女，我告诉你，你要嫁给李子通除非我死。说完摔门而出，只留下冯玉贞跪在地上哭喊。小环忙把冯玉贞扶起道：小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冯玉贞望着小娟道哭道：究竟怎么回事？爹怎么知道的？小娟含泪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忽然一怔道：对了，我出去的时候被方家二公子撞倒了，许是被他看到了。冯玉贞面无表情死死地道：那就是了，一定是方宣明告诉爹的。小娟道：小姐，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冯玉贞阴狠的道：不关你事，都是因为那个方宣明，说完咬牙切齿的道：方宣明，你等着，我跟你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