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11、第十一回 指腹为婚（上） 王峰

　　王峰带人搜遍了整个山村，却也没见到人犯的丝毫踪迹。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命众人沿原路返回，心里苦苦思索着怎样向皇上交代。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自己虽是官家，但也在江湖上闯荡半生，没想到一世英名却毁在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手上，真是奇耻大辱。他实在不明白两个孩子是怎么从大火中逃生的，想到这里忽然提剑往脖子上抹去，黎潮、任超赶忙拦住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王峰叹气道：我王峰空有一身本事，却栽在两个孩子手上，我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真是有负于皇上，你们何必拦着我？黎潮道：大哥，这也不是你一人之过，既然事已至此，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们这就回去任凭皇上处置，我三人有过共担。若此时引颈，徒令皇上看不起。想到此处，王峰缓缓站了起来道：你说的对，若连这一点担当都没有，我王峰岂不是一个懦夫。想到此处，遂命队伍快马加鞭往回赶。

　　方宣明就这样将弟弟妹妹抱在怀里直到天亮。当第一丝温暖的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方钦林和方思敏睁开了眼睛，但肚子却在咕咕的叫，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都十分的饥饿。方宣明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番薯和弟弟妹妹分着吃了起来。看着弟弟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方宣明摸着他们的头说道：钦林，思敏吃完我们就上路吧，方钦林问道：哥，我们去哪里呀？方宣明迷茫的道：我也不确定，以后我们就没有家了，你们两个要学会坚强，在我们寄人篱下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懂事，要谦让，要学会看人脸色听到了吗？两人点点头问道：哥，那我们去哪里呢？方宣明道：父亲走的前一天晚上对我说过他有一个结拜兄弟，让我们去投奔他。方思敏紧紧地拉着哥哥的手道：哥，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你去哪里我们就跟去哪里，我们一定听哥哥的话。方宣明把妹妹紧紧地把妹妹抱在怀里道：好，哥保证一定不会离开你们了。说完紧紧握着弟弟妹妹的手，劫后重生的他们决定向新的起点出发。

　　金陵城皇宫中金碧辉煌的大殿下面，朱棣在四处走动观赏。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天下，朱棣已经慢慢规划出治理的蓝图。清洗建文的余孽之后，朱棣感觉打出心中的恶气。他要在这个天下第一的位子上大干一场，他想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自己的帝国成为历史上最强大，最独一无二的。但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建文帝的去向。一想到建文帝，朱棣心里居然生出一种愧意，其实他并不想逼得自己这个侄子如此走投无路，只是建文身边那些谏臣处处与他作对还差点令他送了性命。他感觉对不住这个侄子。所以虽然这次他想快点找到建文帝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想好好的补偿他。他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冷酷无情，既得到建文帝的皇位，又要他性命。所以他才如此急迫的想找到建文帝安抚与他，但这一个愿望却被方孝孺阻拦，所以他才如此的愤怒灭了方孝儒全族。

　　大殿的门口，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走了过来禀道：皇上，禁卫统领王峰三人回来了，现在在殿外侯旨。朱棣精神一振道：快宣。潘成应了一声尖声宣道：皇上有旨，宣头领王峰，黎潮，任超三人觐见。片刻，三人到得殿内行了君臣之礼，朱棣见三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奇道：何事，三位头领愁眉苦脸，莫不是建文没有找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全部跪下道：臣等有罪，辜负皇上重托。朱棣道：莫不是又让他逃脱了？是不是给你们的人手太少了？

　　王峰道：皇上，罪臣三人不仅没有找到建文帝，就连犯人也全部逃脱。

　　什么？朱棣大惊道：怎么回事？你们从头讲来。王峰应道：是，于是将路上遭遇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的讲了一遍。朱棣听完回忆这几天情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好计谋，真是好计谋。王峰三人听完不明所以道：皇上这都是臣等办事不力，请皇上降罪。

　　朱棣摆摆手道：这怪不得你们，是朕太疏忽了。王峰道：这与皇上有何关系？朱棣微笑道：想不到这方宣明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的胆气和心计。王峰奇道：恕臣愚昧，不明皇上所指，臣等都糊涂了。朱棣道：这个方宣明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或者是根本就不想说出建文帝的下落，他利用朕急于找到建文帝的心理，在刑场上救下了弟弟妹妹的性命，然后又假装跌落悬崖，如果朕所料不差，那场火灾就是他制造的，目的就是掩人耳目救下他的弟弟妹妹。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此子竟能如此洞穿人心实是可怕，方孝孺能有这样一个儿子死的也值了。此人不除，必是心腹大患。

　　王峰请愿道：皇上，此人是在我手上逃脱的，臣请旨抓捕方宣明将功赎罪。朱棣道：好，朕希望你们知耻后勇，朕就将此事全权交予你。宣旨全天下，通缉方宣明兄妹三人。

　　方宣明领着弟弟妹妹脱掉囚服，换上事先从那个山村借来的衣服出发，白天在山中休息，夜晚赶路，每天都摘树上的野果或抓河里的鱼充饥，半个月之后终于到达扬州境内。方宣明为隐藏行迹，易容进入扬州明察暗访冯进的住处。还好这冯府是扬州有名的大户，所以不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当天夜晚，方宣明领着弟弟妹妹来到冯进的住宅的门前。方宣明见此处宅子占地颇大，又在闹市中心，心知这冯府必然资产雄厚。不愧是大户人家，大门被漆成大红色而且极宽，门口两边蹲着两只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大石狮子，栩栩如生异常威武。大门也被铁条扣住，门上有两个黄铜色的叩门环。

　　方宣明用手抓住门环轻轻敲了几下，只听大门嘎吱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面皱纹，慈眉善目。见一个十六七岁面貌丑陋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站在门外，颇为奇怪道：孩子们，有什么事么？方宣明面露微笑道：敢问老伯，这里可是冯进冯员外的家？那老人道：正是，你们是什么人哪？有什么事吗？方宣明道：烦请老伯将此物交予冯世伯，他老人家一见便知。老人接过信物反复打量，觉得并无稀奇之处道：那你们先在门外等一会儿吧！说完关上大门。

　　冯府是扬州数得上来的大户人家，冯家原是武林世家，冯进年轻时已在江湖颇为有名。不过有一次遭到仇家追杀被方孝孺所救，当时方孝孺还是一家官宦人家的公子。但两人却同时爱上同一名女子，那便是方宣明的母亲。冯进应救命之恩与方孝孺结为兄弟，但在胡氏面前却相互谦让。最后冯进为了让方孝孺安心和另一名女子成亲。为成全方孝孺与胡氏，冯进忍痛割爱。自那一次分离，十七年间与胡氏再无联络。而方孝孺却因为父亲管束不许和江湖人来往。这十六年来，冯进印与方孝孺的约定隐退江湖做起了丝绸生意，如今已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了。

　　冯府正堂之中，一个中年人正在舞文弄墨，只见他双鬓斑白眼角的皱纹依稀可见。虽如此，却看得出他年轻之时容貌俊逸，到如今也是老当益壮。正是冯进。只见他在纸上挥斥方遒的舞了几个大字------志虑忠纯，写完之后，望着那几个大字炯炯入神。此时，他心中满是悲痛，因为他已知道自己的结拜兄弟已经惨死。

　　但在入狱前夕，方孝孺就和冯进通过书信，信中言道：冯兄，见信如吾。兄弟我虽是官宦人家，但年少之时曾如冯兄志气相投，义结金兰，十七年未见甚是挂念。如今，兄弟我已是将死之人。朱棣叛乱，建文出逃，愚兄我虽非大智大识之士但把忠君爱国时刻刻在心里，今愿一死以明吾志。愚兄虽不畏死，但却有一事拜托兄弟。愚兄有一子，名曰宣明，乃我与胡氏所生，当年我俩指腹为婚便是此子。此子聪慧谦和，现流落江湖，今托孤与兄弟，望兄弟看以往之情份好好教导与他，使其隐迹江湖忘记仇恨，愚兄在天之灵也可欣慰。今生无法与兄相见，但愿来生再续手足之谊。兄方孝孺。

　　想到此处，冯进虎目含泪。虽与方孝孺已分别十数年，但那种兄弟之义救命之恩却依然像烙在心里一样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冯进虽已退出江湖多年武功却丝毫没有落下。站住，你这个死丫头还不给我滚进来，冯进怒道。不一会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露出了一张艳丽脱俗的脸。这女子扮了个鬼脸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嬉笑道：爹。冯进道：还好意思笑，你今天到哪去了？那女子眼睛一转道：没...没去那里呀。冯进道：是不是又去见李子通啦？那女子低头支支吾吾小声道：是。冯进指着她的头气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是个闺女，整天到处乱跑你害不害臊。况且，你还是个有婚约的人，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那女子撅嘴道：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那个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难道他不来女儿就一辈子不嫁人了？还敢犟嘴，冯进说着就要抬起手打人。忽然官家跑进来道：老爷，门外有三个人求见老爷。冯进问道：是什么样的客人？那管家答道：是三个孩子，衣衫褴褛的，一个十六七岁，还有一男一女都十岁左右。啊！对了，这是信物。说完把一个奇怪的石头交到冯进手中。冯进看了一眼一惊道：快，快请进来。那管家应了一声后下去了。冯进对女儿说道：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女子问道：爹，谁来了？冯进道：你未来的丈夫，我跟你说啊！待会儿人家来了，你可要给我收敛点，再要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