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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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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照惯例从后门闪进我住的院子,却有点意外的在院中看到了李钧的身影,他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因是将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神情。
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后,然后猛地出手捂住他的眼,我故意怪声怪气的到:“猜猜我是谁?”
“苗苗,你回来啦。”伴随着温柔的声音,我的手也被他温热的手覆住,拿了下来。哎,面前的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清纯啊,这个游戏我都和他玩了不下八百遍了,可到现在,他都还会红了耳根,晕掉!
“是啊,你在等我吗?”我笑吟吟的应到,不意外的看到他又红了脸颊,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什么事?”我端起石桌上温温的茶水,牛饮了一大口,干脆地问道。天知道,这李钧比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小时候还开朗一点儿,越长大反而越害羞内向了,于是每次和他说话,我都是掌握着主导权的那个。
“我,我要准备参加科举了,我爹娘一直都希望我能光耀门楣。”
“是吗?你这么用功,寒窗苦读了十几载,相信你一定能一举成名天下扬的。”学而优则仕,是他这样的读书人最好的出路罢。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鼓励着他。
“不是啦,我------”他期期艾艾的,只说了一个我字,却不往下说了,脸上又窘又红,还有一丝幽怨。
“你怎么啦,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我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得,还是我来抛玉引砖吧。
“我,我以后就不会来伯父这儿学画了,我爹说要我好好在家准备应试。”
“哦,那你可要好好的准备,不要辜负你爹的希望,一定要高中啊。”我很豪放的拍拍他的肩头,勉励道。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没想到就这句话,他还给我磨叽了半天。
“不是的,我,我------”他自己也很着急的样子,天啦,你还知道着急啊,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听的人更着急啊啊啊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虽然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但终究还是等不下去了,直接一声河东狮吼,催促道。
“我想说,说------”他本来还在蘑菇,但当我再次用不耐烦的眼神撕咬了他一下,丫终于一古脑儿招供似的倒了出来,“我以后就不能再来你这儿了,也不能给你带什么东西了,苗苗,你就不能常常再见到我了,你知道吗?”
原来是这个啊,哎,不就是他闭关修炼一阵子吗,又不是生离死别,他表情干吗那么沉痛。
“瑜瑜,你不要担心啦。我会想你的啦,大不了我去你家看你,好不好?”瑜瑜是我给他起的小名,因为他告诉我他很爱吃鱼,所以我就叫他鱼鱼,可他又嫌鱼字不好听,故而将“鱼”字改成了“瑜”字。
丫一听我这样表态,脸立马又红成了火烧云,不过眼睛里却也又升起几抹羞怯的欢喜,那小表情真是清纯可爱到不行。
“还是不要了,我------”
当此时,李钧忠实的书童小五平地一声惊雷:“公子,马车到了。”
“苗苗。”
“我知道了,小五在催你呢,快回吧。”实在是看不下去丫那一副含情脉脉加含羞带怯的样儿了,每次看他那小模样儿,我不是觉得他是耽美里的小受,就是有一种到了女尊国的错觉。
“苗苗。”
“行了,我都知道了,我会想你的,真的。”连消带打,连哄带骗,终于把他送出了院子。
送走了那大爷,我总算吁了口气,可我也就更纳了闷儿了,到底是他是男的,还是我是男的?
闹心!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揣上了银票?
一大早醒来,习惯性的又赖一下床,顺便盘算盘算今天一天该去哪儿耍耍,突地想到昨天好像在色令智昏意乱情迷之下答应了辰岚去楚烟阁看他的。妖孽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悔当然是不可能了,不过一想到楚烟阁那高额的进场费,我就忍不住为我的荷包默哀一会会儿先。
现在,我就正走在去楚烟阁的路上。想着楚烟阁少儿不宜,所以今天我还专门避过了众人耳目,免得引来小欢。
穿街过巷的,现在我总算站在了楚烟阁那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大门口。
我还正在摸怀里的一大沓小票票,给我的银票举行告别仪式,眨眼间,随着一阵小香风儿,一个春意盎然的徐娘已然到了我面前。
一眼见到面前这老徐娘,我立马想到了《小二黑结婚》里的小芹她妈,瞧瞧人家那脂粉涂得,那衣裳帕子艳的,那面皮抖的,我不禁嘚瑟了一下。
可他一开口,我不禁嘚瑟的更厉害了,妈呀,他是个男的啊,货真价实男生女相的男的啊,声音嘶哑发嗲的,还喉结上下的滚动着,那滚动的喉结,直接的差点把我胃里的一点胃液都碾出来。
唉呀,我都忘了这楚烟阁的行业特质与服务宗旨了。
吃力的忍着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做作的和他寒暄几句,我就忙客气的脱离了他的魔爪,逃也似的在一个清秀小童的带领下往辰岚那儿蹿了。
对不起啦,老鸨哥哥,虽然我知道我小模样是很天生丽质,很招蜂引蝶,可是您老想老树开新花枯木又逢春的话也不要来戕害我这棵还在茁壮成长的幼苗啊。
小童只将我带上二楼,到了楼梯口就不再往前走了,对我说一声岚公子的房就在前面就退下了。我抬头一看就看见了前面的一个敞开的门洞,于是点点头,径自往前走。
抬脚都走到门口,却半个鬼影儿都没看到,我犹豫了一下,门敲还是不敲,这是个问题啊!我就跟贾岛似的,在是“僧敲月下门”还是“僧推月下门”上推敲半晌,最后想着人贾岛最后还不是推的嘛,再说梆梆一敲多破坏氛围啊,破坏气氛不说,还显得我和人辰岚多生疏啊,说不定人家现在正柔情蜜意的对镜贴花黄,为我这悦己者容呢。敞开大门也是为等我的吧。
一想到这儿,我也就不再犹豫,春风得意理直气壮的登其堂入其室了。
外厅,没有人,倒是旁边有一个偏门,不过门楣上挂了一幅珠帘。
手一挑珠帘,那莹润的珍珠就立时一阵清响,就像是给我的票票奏的哀乐,唉!
果然,窗前那一道坐着的清俊挺拔背影不是辰岚的是谁?
丫丫个呸的,你都在守着小轩窗正梳妆对我望眼欲穿望穿秋水了,现在我到了你面前了你还给我欲迎还拒欲擒故纵?
但想到丫的大牌我还是没捅破,人那点儿纤细敏感的小心思,说出来他多难为情啊。不过都这份儿上了我还能不顺应民意的抚慰他的内心吗?
“美人卷珠帘,
深坐蹙蛾眉。
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又上来了,可为了革命事业,我还是忍住了,忍,忍,我都快忍成那啥者神龟了。
那诗就是有效果啊,就是立竿见影啊,就见窗边的端坐的美人身体微微的一抖,慢慢的转了过来,柔情似水的,一往情深的。
“你是在说我吗?”就在我耐心的无限憧憬的等着接收成果时,一张嬉皮笑脸却猝不及防的撞入了我的视线。
不是辰岚?!!!
打击啊,我的美好的纯情的小心肝儿,我梦幻的脆弱的少女心,转眼间已是一地玻璃。
“辰岚呢?”我忍着内心暴力的血腥的冲动,没好气地问道。
没想到那人还不死心,“呃,你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吗?”
“说你个头啊,辰岚呢?”
“唉呀,你肝火怎么这么旺啊,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啊,要不要我给你诊诊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闭嘴,我问你辰岚在哪儿?”只差没揪着他领口,一拳挥过去,丫表表情真好犯贱真好欠揍啊。
“你来了。”就在面前的人嘴皮子一抖准备说话时,我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被草绳惊着了,我转过头去,是辰岚本尊,后面还跟着他的贴身小厮侍砚,我这才悲怆而愤怒的问了一声,“你到哪儿去了。”
可还没待辰岚回答,那根草绳却先插科打诨起来了,“哎我跟你说,刚才有人对着我念诗哎。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不错吧。我就说嘛我虽然不像你那么倾国倾城也还是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
我还在藐视那草绳的自恋加自作多情并悔不当初,没想到辰岚只一手牵了我往桌边走,一边波澜不兴语带讽刺的对那草绳吐了一句:“你的仁济堂关张大吉了,这么闲?”
“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草绳也不客气,直往桌边大剌剌去也。桌子旁边,站着的侍砚立刻恭敬的端茶倒水的。
那桌子共配了四把椅子,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准备独占一把,可辰岚一屁股都坐下去了,却没有放我手的打算,我这还没反应过来呢,人辰岚已手肘一缩,就要把我往他怀里带了。
兄弟,我和你好像还没这么熟吧。
我不由一挣扎,却被他的大力无声的镇压了,我一急,手腕一翻,就本能的使出了原来香絮教过我的一招擒拿手,没想到丫也敏捷的一翻腕子,矫捷过猿猴,还没等我整明白他使得是大擒拿、小擒拿、龙爪手还是九阴白骨爪呐,我已经被他带到了怀里。
“你,你会武功?”我的愤怒又更深了一层。
“自保而已。”他一脸无辜。
“唬谁呢,出手那么干净利落。”
我这儿还在不甘屈辱伸张正义呢,那草绳又叉了进来,“哎你就是那个大庭广众之下出手调戏辰岚的人吧。”脸上含着笑,还是特欠揍特犯贱特八卦特三八兮兮那种。
“什么调戏,真难听,我那是阳春白雪的曲词相和。”虽然他很欠扁,但我还是很恻隐的解释了我那天的行为,在当事人面前。
“都差不多啦。你叫君宛是吧,我叫周泽生,是仁济堂的当家。”
“幸会。”很没诚意的。
“哪里哪里,你要是有一个头疼脑热这儿疼那儿痒的记得找我啊。”
“谢谢啦,不过与其找你,我看还不如直接去找个和尚超度还干脆些。”我翻翻白眼,打击道,有这么诅咒人的吗,咒我生病。
一句话刚说出口,辰岚就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了,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那叫一个媚态横生,那叫一个风情万种,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是不能笑得啊,就算你要笑也不要紧,可你不要在我坐在你怀里与你那张妖孽脸近在0.01咫尺的时候笑行不行啊,你一笑,就让我的小身板儿跟着你的胸膛一振一振的,引得我的小内心,被你的笑脸勾得也是扑腾扑腾五迷三道的。
那厢,那个周泽生已经是一幅印堂发黑、嘴角抽筋、脸色发青、痛不欲生的吃苍蝇的表情,不过人家那修养,还是叫一个好啊。嘴角抽了几抽,脸色变了几变,他还是像便秘似的从嗓口眼儿挤出一句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那个家喻户晓的‘玉面圣手’啊。”
“玉面圣手?”我故作恍然大悟状,丫尾巴立刻翘到天上去了,一脸的希冀与骄傲。
“不认识啊。”苦苦思索状。
“你------”
“噢,我倒是认识一个人称‘玉面郎君’的采花贼呢。”
现在丫已经不仅是印堂发黑嘴角抽筋脸色发青痛不欲生了,我看他就要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了,只一双愤恨的、仇视的绿豆似的小眼睛,还炯炯的如炬的盯着我。看他那个随时准备扑上来将我灭了却又奋力忍耐的痛苦神情,我就不禁得儿意的笑了,大快人心啊。
辰岚开始还跟着我一起笑来着,不过接下去估计是被周泽生狼一样禽兽的凶狠的目光震慑住了,他停止了笑声,然后很正经的对我说了一声:“别笑了。”可他的手,还在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眼里,还漾着明显的笑意。
我不能自己的笑的更欢了,周泽生那厢,已经快要吐血而亡了。
“宛宛。”看我这么不给面子,辰岚微低了头,对着我,轻轻的一声嗔怪,三分酥媚,三分宠溺。
我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宛宛?宛宛????
哥哥,你还真啥都能叫、啥都敢叫啊。
苍天啦,大地啊,你就算知道我小意志不坚定,我六根儿没有净,可你也不用拿这么一个电力大马力足的帅哥来砸我考验我吧。
“岚公子,我们好像还没这么熟吧。”被电晕了振呆了,不经大脑思考的,这句话就溜了出来。
辰岚的表情突然的黯淡了一下,可我刚反应过来还没等我开口忏悔呢,他又在转眼间挂上了一个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轻启丰润性感的红唇,道:“那怎么样才算‘这么熟’呢?”
“这么熟”仨字儿,被他念的荡气回肠,山路九曲十八弯的。他的神情很淡然,但却也散发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危险和威胁、狷狂和邪气。
意识到这点,我很不争气很没骨气的对着他笑笑,何其的奴颜媚骨啊,何其的谄媚狗腿啊,何其的阳光灿烂啊。
可他愣是没心动,没心软,还是那个第一千零一号表情。
这下轮到苦大仇深的周泽生得儿意的笑了,风水轮流转啊。
“其实俗话说一回生,二回就熟了,我们这都第三回见了,当然有‘这么熟’了,刚才那句话完全只是口误,你别往心里去,我道歉,行不行?”我眼见蒙混不过关了,只好一面继续卑恭曲膝奴颜媚骨,一面摆出一个连我自己都恶心的到不行的楚楚可怜状,只差没泪眼问花花不语了,以博取同情。哎,这世道啊,谁见过我这么孙子的消费者吗?
警报总算解除,可刚才那份其乐融融的氛围已然烟消云散了。后面的时间,又是逮着周泽生一顿臭损,但心里却始终的还是有点儿小黯淡。
这种黯淡一直持续到回到我的小春闺换衣服时。在换衣裳的时候,我首先就掏捂在怀里的荷包,掏荷包时我才后知后觉得发现,我今天在楚烟阁咋说都遨游了那么久,可身上的票票,却一个子儿也没少。
心花怒放啊,可我即刻就又陷入了辩证思维道德与理智相厮杀的困境,人家乞丐还不吃嗟来之食呢,我这还一名门之后吧,怎么能白占人家辰岚的钟点儿搞霸王嫖呢,对不?那我是不是应该把钟点儿费给人家补上呢?
补上?
谈钱多伤感情啊,再说要补补多少?补少了人家那湟川少年争缠头的主儿肯定看不上,补多了,咱也没那实力。
不补?
可我爱憎分明善良正义的小内心又不容许我受嗟来之嫖。
再这样下去,我看我就要陷入形而上学继而华发早生朝伍子胥同志靠拢了。
得,还不如把我票票榨了呢,这悬着更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