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记》清青晓寒

5、第四章

　　第四章
　　由于名人效益，几乎是一夕之间，我君宛的艳名才名，也伴着岚公子的花名，传遍湟川城。当然，也不可避免的、必然的传到了我的颇有君子之风的老爹和二哥耳中。结果，自然是刚得到宝贵自由的我又被禁足了。不仅禁足，我还要接受抄女诫五百遍这种古老而痛苦的惩罚。
　　得到以后失去是最痛苦的，这句话简直是刚得到渴望已久的自由就又被剥夺的我此时心境的最佳写照啊。
　　像现在，我就是一脸苦相的伏在书案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灿烂阳光，却只能在俩忠心耿耿的丫环的严防死守下空发出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哀叹，唉，怎一个惨字了得。
　　其实抄五百份女诫听起来恐怖，但对我本人的福利，真的没什么影响啦，真正影响我福利的，是老爹的禁足令。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有秘密武器啊，我的秘密武器就是——虽然跟我说不上两小无猜但也算青梅竹马的李钧。那个当年可爱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越来越有向杰出好青年、绝世好男人发展的趋向了。容貌不肖说自是愈加的儒雅脱俗，才学也是愈加的高深广博，连脾性，也是愈发的温润谦和，沉稳体贴了。啥五讲四美、才貌双全、德艺双馨之类的他基本上都算是全了。所以我也就毫不客气地向他求助了，绝对不怕失望。
　　只是在我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有些哀怨又有些羞涩的对我说了句：“苗苗，你以后不要随便到外边乱跑，尤其是还去---还去---楚烟阁那种地方，好不好？”
　　“嗯，知道啦。”知道才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的美男大计岂不是要泡汤？不过看丫那么纯情，兼语气那么恳切，我也就草草的应了他一句。
　　半月之后，厚厚一叠娟雅秀洁的簪花小楷抄写的女诫被我恭恭敬敬的上交并通过了老爹的严格审核。鉴于我劳改期间的优秀表现，老爹颁布的禁足令终于解除了，终于啊，雨过天晴拨云见日了，翻身农奴能把歌唱了。
　　于是第二日，我也就死性不改的又奔向了湟川大街的怀抱了，久违了啊，这自由的味道！
　　不过刚走出后门没多久，我就又见到了小欢，有点惊异也有点惊喜，没想到这孩子对我还是很执着的嘛。
　　那孩子一见到我就像孩子见了亲妈，地下党找到了接头组织，先是眼里闪着晶亮的欣喜的泪花花，要掉不掉的，接着就是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君哥哥絮絮叨叨地向我讲述着他是如何勤快的在我家门口勘查，如何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于是我也就哄着他说我这半月也很想他可是家里有事拖住了，打死我也不要说我被禁足了。那孩子纯洁，都信以为真了。
　　等他久别重逢的激动劲儿过了，他就又迫不及待的献宝似的把我拉去酒阑居，小欢说那是他五哥新置的一处产业，不仅环境高档优雅，而且请的厨子都是国家一级的，菜式又多味道又好。
　　我随着小欢七拐八转，终于到达了离闹市稍远的酒阑居，远远的就见到了酒阑居三个铁画银钩龙飞凤舞的大字。一进门，我就有点哑然了，果然不愧是云公子的手笔，那品味、那质量真不是盖的。
　　一脚迈进大门，一股清冽香甜的酒香味道就丝丝缕缕的漫入鼻息，眼中所及，就是布置着数张古色古香的梨花木桌椅的大堂，墙上别无它物，但是却洁净而舒心，丝毫不显得空落落。
　　立即的，就有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厮跑过来，问我们是在要一楼的大堂还是要在二楼的雅间，小欢说是雅间，于是那小厮又殷勤的将我们带上二楼。
　　二楼的雅间有点像宾馆的布局，中间一道走廊，左右的门相对着。
　　那小厮在前面带路，我和小欢走在后面，我就问他道：“这不是你五哥的产业吗，怎么这儿的人都不认得你？”
　　没想到那小破孩儿竟拽了句：“他们配吗？”我气结，这么小就满脑子封建糟粕，阶级压迫、阶级剥削腐朽思想严重。
　　正待我要发话对他进行平等友爱的人权教育，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君公子云九公子。”我一抬头，就见辰岚身边的侍砚正躬身立在面前呢。
　　咦，那个妖孽也在这儿吗？心下微微疑惑，脸上还是微笑着招呼道：“侍砚啊，你好。” 那厢，小欢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出来为我家公子取样东西。”
　　“哦，那你快去吧。”我继续笑得亲切，并不打算惹那个妖孽。未料当此时，侍砚身后不远处一道门倏地一下从里面打开了，然后，那妖孽，不，是岚公子风华绝代的身姿就从门里现了出来。
　　今天这妖孽一袭月白长衫，高贵俊美无双之外，更兼几分出尘味道，颇有翩翩浊世家公子的风范。
　　“嗨，好久不见。”见他已经含着魅人笑意欲向我走来，我忙秉着微笑原则向他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这个人似乎不怎么领情，他优雅的踱到我面前，这才缓缓地轻启红唇开口道：“是你都没想着要见我吧。”
　　呃，搞什么？我们怎么算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吧，他居然就这样的指责我？
　　直直望向他的脸，妩媚的眼正流动着蚀骨的异彩，嘴角也正噙着诱惑的薄笑，但脸上那种配合语境而流露出的嗔怪又那样的自然真切。
　　他想怎样？想和我来个一曲定情衷今朝重逢悲喜交集，并且还是加暧昧加挑逗加浅嗔薄怒？
　　行了，偶了解了。你是个中高手，咱也不是个中低手啊，虽然我不像你顶着一张祸水脸所向披靡如鱼得水兴手拈来，但姑娘我怎么说也是耳濡目染了那么多或言情或艳情的小说电视啊。
　　“怎会，不是不想见，只不过近乡情怯，我怕面对着你自惭形秽啊。”我也适时地露出一个惆怅又沉迷的表情，半真半假道。
　　“是吗？”他似笑非笑的睨着我。
　　“君哥哥。”还不待我回答，小欢突地拉住了我的手叫了我一声，像是不甘被主人忽视的猫咪的低低的呜咽。
　　我正准备安抚他两句，这时从门里又走出一个人来，一身赭石色衣衫，面相普通，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身体也很壮硕，想来就是个练家子。
　　那人并不曾上前，出了门只对着我们站的方向一鞠躬，就声如洪钟中气十足的道：“岚公子，我家主子说请岚公子邀二位公子一同进去小坐。”
　　切，态度那么倨傲，你叫我进去小坐我就要进去小坐啊，我才不要！
　　可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妖孽已经向我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又显出了当日那种好整以暇的欠扁样儿。
　　哼，我偏就不进去。我翻翻白眼，故意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向着通传的人一颔首，淡淡的道：“多谢你家主人相邀，不过值此美酒佳肴红袖添香之时，在下与愚弟还是不叨扰了。”
　　“没想到还有人竟连岚公子的面子都驳啊。”说话间，一身着紫色锦袍的小青年已到了面前，十八九岁年纪，还算丰神俊朗，颇有贵气(如果脸上没挂着那抹调侃的刺眼笑容的话).。
　　“这位是云家的九公子吧，久仰久仰。”神情是一派的玩世不恭，话却是冠冕堂皇，还意思性的拱了拱手。
　　小欢好歹也是名门世家出生的，当下也不含糊，不卑不亢的回了礼，“哪里，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九公子称在下五公子即可。”
　　那边一寒暄完，那个什么五公子的闲闲的目光就转到了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道。
　　“你就是当日得到辰岚亲赠的玉帖的那个人？”话虽是疑问句，但他显然是没有叫我回答的打算，只自顾自地说下去，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啊，长的又干又瘦，还娘娘腔。”
　　也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特别的。妈的，可我忍！（因为我的眼睛在不经意间滑过他腰际时，看到了一块上好的雕着云样蟠龙纹的玉佩，他既挂着龙型玉佩，还能请动这么大牌的妖孽，而且他还直呼妖孽的大名，想来来头就不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大人有大量，我闪，行了吧。
　　我自不管他的疯话，转向辰岚，当五公子是空气，道：“你这边酒正醺，宴正酣，你就不用管我了，再见。”说罢，即拉着小欢要走。
　　“你这样就要走了吗？”一直站在旁边的辰岚开口了，不过幽怨之极，标准的怨夫啊。
　　“金樽清酒玉盘珍羞在前，我怎好意思打扰你？你好好的享受吧，莫让良辰好景虚设啊。”
　　“既是良辰好景，君公子又何必这样推辞呢？”我还在暗暗为辰岚的怨夫口吻而头皮发麻，虚虚向他回到，没想到从那扇门里又传来一个声音，接了我的腔。那声音醇厚清朗，却又隐隐含威，虽是微微戏谑的语气，但丝毫不损其庄重。我心里不由得一紧，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生人物呢？又有点恼，那扇门后，到底还掩了多少个人啊？
　　“这位公子见笑了，在下曾听说过，赏花宜对佳人,醉饮宜对韵人,映雪宜对高人。公子与岚公子、五公子这样的韵人宴饮，像在下这样又干又瘦，还娘娘腔的俗人怎好意思来扰各位公子的雅兴呢？”不知那人的身份，我也不好造次，只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
　　“呵呵，说得好，的确是赏花宜对佳人,醉饮宜对韵人,映雪宜对高人。不过像君公子这样的人，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伴着话语声，一个身着藏青袍的约摸二十六七岁年纪的人从门后闪了出来，转眼间已到了面前，玉树临风，爽洁高华，一张脸虽然也是俊朗英挺，但更出彩的，却是他的一双眼，那眼眸，蕴籍着秋水样的深邃与沉静，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那背后的皋阳一般的凌厉威严，意气风发。那一身藏青袍虽普通，却半分也不能掩盖衣裳主人的风华贵气去。
　　那人走出来，就听得五公子嘟嚷了句：“三哥。”
　　三哥，排行第三？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也得了辰岚玉帖的三王爷？我心下有些疑惑，于是便更加细致的逡巡了那人一番，结果只是更加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从他的衣饰，从周遭人的态度。但看他既不点破，我又何必招惹他。
　　“君公子莫不是着恼我五弟的无心快语?看君公子气度，应该不是个锱铢必较小肚鸡肠的人吧。”那人的语气，是含着淡淡的笑的，却噎得我说不出话来，算你狠。
　　“怎会，令弟口尚乳臭，在下怎会跟他计较呢。”我也装得云淡风轻，淡淡到。
　　不防我话音未落，站在一边的辰岚就很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我不由得瞪他一眼，却换来他更夸张的笑声。那个五公子也是一脸的羞愤，可还是在他三哥的目光下默默受着，看得出来他很怕他的那个三哥。瞅着他脸跟调色盘似的，青红相交，心情不禁大好。
　　“既如此，君公子又为何还要推辞呢？”仍是笑得优雅温文，但那强势霸气却是浑然天成，叫人不能忽视。
　　真不愧是生于帝王家的老狐狸，这么难缠，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只好应到：“公子如此盛情相邀，那在下与舍弟就却之不恭了。”
　　宴是好宴，不但是美酒佳肴，还有美人在侧新声巧笑，简直是绮罗香泽绸缪富丽，可谁能在左边坐着一个妖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右边坐着一个嘴巴刻薄的毛头小子在那儿查户口、对面还有一只老狐狸岿然不动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还吃得下饭啊。
　　本来准备拂袖走人的，但想到我自己得罪了他不要紧，可我的老爹和哥哥都还在他老爸的手下混饭吃，所以也只得耐着性子硬挺着。
　　宴毕，我即拉着小欢跑路了。不过也没忘了向小欢征询一番，“小欢，你认不认识当今的三王爷？”照说他云家也是皇亲国戚，不应该不认识的啊。
　　“不认识。”那孩子很老实的答到。
　　“不是吧，你家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啊。”
　　“我爹爹说我云家虽出了几位娘娘，但我家还是应该以商为本，以商立家，免得搅入皇家纷争里。”
　　“噢。”
　　噫，这个云老爹还真是耳聪目明，看得通透，难怪历代皇帝都在云家选后宫之主，原来是没有外戚之患的缘故啊。我还为此纳闷了好久呢。
　　不过我又纳闷儿了，这样心思通透、心机深沉的云家，到底是怎么养出小欢这样一棵纯净清灵的奇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