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天下》三月明歌

4、昨日重现 年岁渐长，

　　华鞅积一世富贵，却只有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可他跟夫人都不是寻常人，二人皆乐天知命，乐得享受，积年挣下的银子，花起来一点也不心疼。除了三个女儿饮食衣裳首饰等一应物件的开销，余的都花在了自家府上，直把整个华府妆扮的一片锦绣，就连丫鬟们都穿红着绿环佩叮当，真是个富贵人家多丽色，一伙儿少见多怪的大头兵们被勾得魂不守舍。往常雷厉风行的搜查行动，今日里竟也轻柔起来，一个个只顾着偷眼瞄那些惊惶失措的女孩儿们。
　　清妍见状，很是不屑，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兵，看这些没规矩的兵士，就知道他家主帅是何德行！
　　华夫人本就病着，一来二去竟有晕眩之状，清妍看着娘亲惨白的脸，一阵心疼，趁贤妃避着周沧去歇息，不要人陪，她也忙叫抚春把母亲扶回明月堂躺躺。
　　华夫人自是不肯，府里出了这般大事，怎好叫个未出阁的闺女照应？何况女儿明日便要及笄，女孩儿家的清誉最要紧，那些兵士粗俗不堪，怎好叫她娇滴滴的女儿抛头露面受人轻薄？
　　清妍无奈，爹爹至今未归，她大姐姐是个最不顶事的，况且也是妇道人家，一见那些凶厉的兵丁便吓得不敢妄动，妩儿又年幼，不得已只得请了刘敬言来，让他帮着四处照应，安抚受惊的家仆，也顺便盯着那些手长的兵丁，一番搜查，丢些东西在所难免，但盯着些总是好的。
　　刘敬言倒是识趣，如今连正一品的皇贵妃都住到岳家来，他虽迂却不傻，当下毫不推诿，满口应承下来。
　　见这姐夫竟也有担当的时候，清妍微微讶异，刮了刮美目，终于看了他一眼。
　　华夫人见状，稍稍放心，刘敬言领命而去，倒真的显示出点本领，清妍这才嘱咐抚春去请了大夫来，给华夫人好生诊治了一番，下了药，服侍华夫人睡下，她才安心出来。
　　因避着周沧的锋锐，贤妃全当没这回事，只留了心腹女官，一径歪在听涛阁的内堂歇息，不肯叫周沧觐见。听涛阁的大堂里便只有四皇子夏天晟沉默地坐着，然而他却把对面一个全副武装的大将军视若无物，自顾自地……发呆。
　　卫衡却坐在一旁，斜眼看着不动如山的周沧，全身都是不得劲，不时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
　　倘若可以，他真想把这个欺人太甚的狗腿子暴打一顿，虽然……呃，他好像打不过这个武探花，但有表哥这个武状元在一旁坐镇，谅他也不敢还手！
　　哼，就欺负表哥这回没拉着骁骑营过来，这姓周的小子才敢这般嚣张，倘若骁骑营在，这区区五百骑兵还不是猫前的老鼠，自家表哥姑母哪还用受这窝囊气！
　　越想越气，卫衡的哼声便越来越高，一声接一声，声声不绝……任那周沧再有城府，也忍不住皱了眉，狭长的双目满是隐忍的厉色。
　　“报——”
　　见属下疾步跨进大堂，周沧松了一口气，抬眼却只见四皇子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自忖比沉默自己是甘拜下风，便收了摊子问那士兵：“如何？”
　　“回禀将军，没有找到。”
　　果然是这样，大户人家曲折多，哪家没个藏人的地方？周沧早有意料，但手下亲眼看见那人消失在这家的庭院里，料想也跑不了。
　　“哼，搜不到就是没有，还不快滚！”卫衡闻言蹭得跳起来，瞪着眼骂道。
　　周沧却不买账，他也腾地站起身来，连带的身上的甲胄也一阵响：“卫公子，你不是朝廷命官，更非周某上级，何敢出言不逊！况且军务事大，周某所逮之人更是楚贼，如今夏楚交恶，被楚贼混进我夏国境内，你可知会有何种后果？我奉皇后手谕前来靖边，你敢阻挡，莫不是与那贼人有所勾结？”冷笑一声，周沧睨着气愤的少年道：“卫公子，那可是通敌卖国的杀头大罪！”
　　赶人不成反被咬了一口，卫衡气得眼都红了，他是世家公子，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当下什么礼数仪态都顾不得了，立刻咬牙切齿地回骂：“什么靖边？我呸！仗着自己有两下子，就把自己当个人了？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表哥面前乱吠！哼，不过是我表哥的手下败将而已。”
　　这卫衡虽鲁莽，却也犀利，专拣那周沧的痛脚来踩，周沧当下猛得一窒，狭长双眸中是满是隐忍的戾气。
　　他本是皇子伴读，自小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便觉得低人一等，但老天垂怜，叫他天赋异禀，在习武之道上进境奇快，好不容易学有所成，本想以此换回些尊严扬眉吐气，却不想碰上一个武痴夏天晟，武试上只一招便败下阵来，从此成了安京众纨绔眼中的笑柄。
　　如此屈辱，心高气傲的周沧怎能忘怀？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赶快滚，免得一会儿被打得狗一样在地上讨饶，哼，我反正是不会为一只狗求情的。”卫衡年轻，嘴毒起来要人命。
　　哪知周沧气势汹汹地瞪了卫衡一会儿，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的回复平静，他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看也不看得意洋洋的卫衡，只是向上首的夏天晟拱手道：“四皇子，末将已经查明楚贼藏身之处，要将他逮捕归案，四皇子身手高强，为保无虞，可否助末将一臂之力？”
　　虽是好言相邀，但周沧的心思却不言而喻，他这是为国效力，容不得四皇子拒绝。
　　卫衡脸上的笑却瞬间僵硬，表哥姑母在的地方却搜出来有楚贼，还是由七皇子的人搜出来的，这不是叫表哥好看嘛！
　　夏天晟闻言终于抬起头来，专注地看了周沧一眼，见他胸有成竹，便起身：“好。”
　　卫衡却不信，哇啦哇啦地跳到夏天晟面前，高声叫道：“表哥，你休听他胡说！”
　　夏天晟横了他一眼，卫衡立刻缩了缩脑袋，见夏天晟当先迈步随着周沧离开，他赶忙追了两步，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道：“哼……自己不行就是不行……还找人援手……欺我表哥身手太强啊……”
　　卫衡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周沧扶着佩刀木然前行，全当一只蚊子在哼哼，夏天晟阔大的步子却微不可查的一顿，复又如常。
　　清妍进了听风轩，小丫头忙来回禀兵士早已搜过，清妍放了心，揉了揉额角，舒舒服服坐在榻上，看见几案上现成的茶，也不管凉不凉，取了个杯子倒满，一口气顺下肚去，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一旁的织云看见，眼睛瞪得老大：“二小姐！二小姐……怎么自己倒茶了？也不嫌凉了？”还像个村妇一样粗鲁地仰着头大张了嘴巴的灌……
　　从小服侍清妍，织云最是了解自家这二小姐的脾性。二小姐娇惯，平常虽然好说话也好伺候，但是性子却随老爷夫人，能多享一点福便绝不会亏待自己，茶要温衣要柔，床要暖车要大，还必须是备好各色零嘴的……虽不爱山珍海味，但却是极为挑剔，礼仪也全是夫人言传身教，高贵优雅，二小姐敏慧，从无半点不合宜的行为，今天却……
　　清妍不置可否的笑笑，及笄之前，她的确锦衣玉食，父亲母亲一点委屈也不肯叫女儿受，礼仪上更是要求严格，一言一行都有规矩。然而华家败落，清妍吃过的苦头可多了去，生活习惯早不复当年的骄奢，自己动手，她觉得也挺好。
　　织云却不这么以为，她十分忧心：“二小姐，以后吃茶还是让我来倒，不然叫外人瞧见了，还当咱们家多没礼数。”
　　前朝崇尚繁华，礼仪也繁琐到不行，夏朝建立后，曾就礼仪上删繁就简，很是去掉了一大堆冗余，但世人爱慕虚荣，总觉得礼仪越繁琐越能彰显自己的身份，于是朝廷三令五申，世家贵族仍旧我行我素，奢靡之风没见衰减，反有愈演愈烈的势头。直到新皇登机，认为奢靡风气不利社稷稳固，在礼仪上下了严令，又带头行简约之风，这奢靡之气才渐渐消散，不过那都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无妨，这些都是表面功夫，做不做罢。”还是自在些要紧，清妍觉得不解渴，顺手又倒了一杯，这回斯文了些，两三口才见了底，头也仰得没那么高，她虽有主张，但一向从善如流。
　　织云无奈，正要长篇大论苦口婆心地劝劝自家小姐，眼光一瞬，却看见一只雪白的球滚了进来：“咦，那是什么？”
　　清妍也看过去，只见一只又圆又白的毛球里伸出一个小脑袋，好似是猫却又不像，正纳闷着，忽听一个梦魇般的声音道：“这只波斯狸，乃是国舅爷所有，最擅追踪觅迹。”
　　清妍一惊，这声音分明是周沧，他怎么敢闯进内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周沧没什么不敢，他连贤妃和四皇子都不怕，又怎会不敢闯进人家女孩儿的闺房？
　　但，方才已有兵士搜过听风轩了，周沧又来，难道是有所发现？
　　正迟疑间，就见周沧当先一步跨进听风轩，在铺满阳光的地上留了一个阴影，狭长的双眸微微一扫，在清妍身上顿了下，眼中光芒一闪。
　　上一世的时候，清妍就在周沧眼里看到过这种目光，只是那时年纪小，没看明白，后来年岁渐长，她才明白周沧见她第一眼时的那种目光，是攫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