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天下》三月明歌

5、二虎相争 二虎相争必

　　身材高大的夏天晟跨进听风轩，盖过了周沧的阴影。
　　卫衡从他身后钻出来，一眼便看出这是个女子的香闺，嘴巴便张大了些，偷眼看表哥俊朗的面上却没有变化，他才微微雀跃地跟了进来。抬眼一看，真了不得，美人塌上还有一个明丽的女孩子，仰着花朵般的小脸迎视他们，虽面色微露讶异，但眼神清澈无波，他立刻记起这是十六姑母最惹眼那个的女儿，忙跳上前挡在周沧身前，睨着周沧昂头高声叫道：“表妹莫怕！”
　　虽然还未成年，但卫衡身量已足，又生得虎背猿腰，宽广的背脊在清妍身前一站，好似能挡去所有的风雨似的，清妍心里暖了暖，只是这堵墙现在还不够坚固，但他有这个心意，也怪难得了。
　　周沧微哂，卫衡在他眼里就是只张牙舞爪的猫儿，不必理会。他转头向夏天晟道：“四皇子，这锦狸嗅觉最灵敏，在这里停下，楚贼必然藏身于此无疑！”
　　夏天晟看了看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雪白毛球，不置可否。
　　见夏天晟不语，周沧便向前几步，不顾卫衡威胁的目光，从侧面向清妍抱一抱拳：“小姐，请恕周某无礼搜查，烦请小姐避让。”
　　清妍还没开口，卫衡先不服气地嚷道：“你说有就有？若是找不到，又当如何？”
　　周沧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屑地道：“末将受皇后托付，前来保地方安宁，职责所在，有何罪愆？你再三拦阻，是否欲对皇后不敬？”
　　这罪名可大了，卫氏虽强，但也不能违抗天家旨意，那周沧将皇后抬出来，便是贤妃都要避其锋芒，更别说一介白衣的少年卫衡。
　　卫衡干瞪眼，却无计可施，不禁把求救的眼神投给自己无所不能的表哥。
　　夏天晟还未开口，只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悠然道：“为表清白，请将军细细搜检，不必顾忌奴家。”清妍坐在榻上静静地望着周沧，丝毫不见慌乱，虽然一颗心提得高高的，但大悲大喜十来年，她早已练就坚韧的心性，不动声色这一招更学得炉火纯青。
　　清妍想明白了，避不过去的祸患只有想办法解决，与其被它牵着走，不如早早迎上去，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局。
　　少女娴雅自然地坐着，一双清艳的眸子里有种奇异的光芒，周沧看不明白，只觉得摄人心魄。
　　“小姐得罪！”周沧右手有力地向前一挥，一队全副甲胄的军士从他身后鱼贯而入，很快塞满清妍小小的听风轩。
　　这一队兵士很像样子，动作整齐划一，显见是经过了精心训练。清妍心下惴惴，面上却愈发平静，再看一旁战战兢兢的织云和小丫头，有些无奈，只盼望她们别被吓着了。
　　一个兵士先抱开了跳到窗边的锦狸，其他兵士早已开始动手翻查。
　　兵士粗鲁，翻查时不顾轻重，听风轩里顿时砰砰乱响，落了迎春碎了玉瓶，坏了绣架破了罗纱，好好一个整洁舒雅的香闺，片刻间一片凌乱……织云先还害怕，慢慢的连害怕都忘记了，怒目圆瞪，望着那群兵士，眼里欲冒出火来。
　　听风阁内的气氛，一时间颇为料峭，不受影响者，唯有三人一狸耳。
　　卫衡尽职地守在清妍身边，对着来来去去的兵丁不时地翻白眼，但表哥都站在一旁静候，他也不敢造次，心里却将周沧骂了个千百遍：人家女孩儿的闺房，他也叫这些一身汗臭的大头兵们糟蹋，真是不知怜香惜玉的野人……
　　“报将军，没有。”
　　周沧皱眉：“再找，仔细些！”
　　“是。”
　　半晌兵士又来奏报：“报将军，……没有。”
　　周沧的厉目射出一道冷光，抬脚将那兵士狠狠地踹至门边，怒道：“蠢材！”言罢指了一个得力的手下道：“你亲自去查！”
　　那人显是周沧心腹，但也小心应了是，领了人开始第三次大搜查，这一番闹腾，听风阁立时成了一间破屋。
　　织云和小丫鬟们眼里都蓄满了愤怒的泪水，又气又急地望着那些野蛮人，但却敢怒不敢言。
　　然而大肆搜查之后，结果却仍旧相同。周沧黑了脸，狭长的双目扫过身前缩头收肩的兵士，骂道：“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卫衡立刻落井下石，幸灾乐祸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呗……”
　　周沧凌厉地扫了卫衡一眼，正待开口，却听见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道：“阿衡，我们走。”
　　夏天晟唤了卫衡一声，转身就欲向外而去。
　　卫衡急道：“那……那华家表妹怎办？”
　　这种时候还想着她，清妍着实感动，但夏天晟显然不想蹚这趟浑水，她便下榻向卫衡庄重一礼，识趣道：“多谢卫家表哥，今日护持之恩，奴家谨记在心。”说完笑笑道：“你去吧。”
　　卫衡欲待离去，看看清妍却又不忍，越发着急，见夏天晟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他只得草草地向清妍揖了一揖，也来不及说什么，便要追着离开。
　　“四皇子且慢！”周沧当先一步拦在夏天晟身前。
　　那人一定在这家藏着，锦狸追到这里来，他一定在这里！周沧不甘地低吼一声，快步走向抱着锦狸的兵士，一把抓起那雪白的毛球，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白帕来，在那吱吱乱叫的锦狸面前抹了一下，便放开它。雪白毛球撒欢一般在清风轩里绕了两圈，便窜到后窗前，利箭一般朝着听风轩后的幽篁林冲了过去。
　　清妍一窒，抬眼正看见周沧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顿时一颗心沉甸甸的，不知几多重。
　　周沧又瞥了门边的夏天晟一眼，只见他背光而立，黑渊般的双目定定地望着自己，方才又出转机的一点喜悦，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卫衡也变了脸色，望着静静站立的清妍，忽然生出些不忍来。
　　片刻间，追着锦狸而去的兵士便回来了：“禀将军，竹林中发现了一处密室……”
　　周沧面色一霁，扫了众人一眼，这才道：“找到人了吗？”
　　清妍神色不变，闻言却紧张起来，心里也忽然空了一般，十年光景重新来过，却原来还不如之前么？她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凄凉。
　　夏天晟闻言，面上肃然，却不自觉地向那位表妹望去。
　　彼时已至正午，天光正好，少女全身沐浴在春日明亮的温暖中，身姿隽秀，红润的唇角还噙着一丝笑，但周身却弥漫着一层空灵的落寞，好似迷途的小兽，在冰天雪地中舔舐伤口般安静而悲哀。
　　夏天晟心中一动，却听得那士兵支吾道：“……回禀将军，没……没有……”
　　“没有？！”夏天晟又听见周沧一字一顿道：“没有找到？”
　　“是，没有……没有找到楚贼……”
　　兵士的声音战战兢兢，但在死静的听风轩内却不啻春雷，夏天晟分明看见那少女全身的落寞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惊喜，若雨后春蕾绽花苞，清艳不可方物。
　　周沧一把推开那兵士，面目狰狞，眼底有火冒出来。他顿了下，转身出了听风轩，却是向着幽篁林去了。
　　这家伙还不死心……清妍复又惴惴，却想不明白，那位大哥怎会不在密室？
　　等清妍夏天晟卫衡一众人等赶到密室前时，那周沧正黑着脸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不断扭动疯狂怪叫的锦狸。
　　卫衡立刻上前，得意地笑了两声，奚落道：“周将军，此处可有楚贼？”
　　周沧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挤出两个字：“……没有。”
　　不待卫衡再开口，周沧冷哼一声，道：“但楚贼一定在此地停留，”他指着身后的密室道：“这密室机关巧妙，寻常人等怎会知悉？定是有人接应楚贼，他方能来去自如！”言罢扫了夏天晟一眼，上前一步屈膝跪倒：“四皇子，末将请命将这华府禁严，相干人等收押刑讯，请四皇子允准。”
　　卫衡气得脸都红了：“周沧！你……你好大胆！”
　　夏天晟定定地望了周沧半晌，见他一动不动毫无惧色，哂笑一声，道：“放肆！”
　　周沧低垂的双眸厉色一闪，口上却恭敬道：“给贤妃娘娘与四皇子造成不便之处，抓住楚贼后末将亲自请罪。但现下楚兵在我边关虎视眈眈，请四皇子以边关安危为重！”
　　清妍站在一旁，看着夏天晟如斧凿分明的面目线条更加硬朗，心中却不免担忧。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周沧乃皇后心腹，夏天晟虽是贤妃所出，但怎敌皇后锋芒？皇后王氏，出自顶级权贵琅琊王家，王家势力遍布朝野，卫氏虽同为大族，但比之王氏却远远不如。况且皇后也有一子，业已成年，前世先皇后留下的太子被废后，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夏天晔一度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后族势大，市井皆知。
　　如今的皇后虽然没有几年后那般风光，但也绝对不容小觑，只是一个心腹小将都如此嚣张，敢与皇子叫板，皇后的权威可见一斑。
　　华家势单力薄，周沧若执意收押华家众人，那么华家上下几十口人，便危在旦夕。
　　失而复得的亲人，转眼便要失去了吗？
　　清妍黯然。
　　虽然害怕，但她对今早的决定不后悔，照旧是一个死，她是一定要试着改变的，或许这改变不奏效，但是，却非做不可。
　　清妍不信夏天晟会为了护持华家而得罪周沧，但是周沧这般落贤妃与卫家的面子，夏天晟不可能无动于衷，只能期待他能为了卫氏，抗衡周沧，华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沧不依不饶地跪着，大有不答应他他就不会起来的样子，夏天晟却不慌不忙道：“去年我弱冠，父皇赐骁骑营予我掌管，嘱我护持京畿，灭绝匪患。如今楚贼肆虐，我身为骁骑营大将军统领，责无旁贷，从今天开始，凤城由我骁骑营全权接管！”言罢看着仍自跪倒的周沧道：“周将军，请起吧。”
　　周沧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夏天晟道：“骁骑营……骁骑营一万兵士驻扎在安京，怎会……”
　　卫衡却哈哈笑道：“骁骑营内个个都是好汉，随便拽出一个都是万人敌，哪像你的兵，个个都是软蛋！”
　　夏天晟却没有任何解释，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黑衣黑甲的将士，个个威猛彪悍，令行禁止。夏天晟吩咐他们将华府牢牢看住，不准一人擅自出入，这才转向周沧道：“你我同年名列武试三甲，如今榜眼已至凤城，三甲齐聚，殊为难得，我们小酌一杯吧。”言罢看向清妍：“烦请表妹代为准备。”
　　清妍微微一愣，这位四皇子自从来了华府，就没正眼看过她，如今这般青睐，清妍一时间颇有些受宠若惊，但此人护了华家，便是她的恩人，遂敛衽一礼，正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