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天下》三月明歌

3、今时不同往日 来者若真是

　　出人意料，贤妃的排场并不大。
　　只见一众齐整的护卫护着一辆三匹马拉的大车当先而行，也未着人清路，但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却自动让出路来，围在两旁，好奇地指指点点。太守大人骑着马跟在后面，之后又是拉拉杂杂的太守护卫，最后面还有一辆乌木小车，想必是姐夫刘敬言家的车子。
　　华夫人少时曾与卫氏贤妃有过一面之缘，当然这位高贵的堂姐或许早已忘记，但华夫人却记得清清楚楚，是以贤妃一下马车，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贤妃卫玫乃是卫氏嫡系贵女，少时千娇百媚，嫁与皇家这些年，容色虽衰减了不少，但仍是颇有风韵，一双桃花眼亮而媚，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活泼。
　　“敏妹妹，多年不见，可还记得你玫姐姐么？”贤妃一见华夫人便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道：“妹妹这些年清减了不少，不过风采不减当年，想当初妹妹才名远播，如今看来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华夫人微诧，她倒没料到这位陌生的堂姐竟还记得她：“娘娘谬赞，贱妾只觉得娘娘更见尊贵娴雅，娘娘一笑，贱妾如沐春风。”
　　贤妃很是受用，跟华夫人又是一阵客套，才携手进了明月堂。贤妃看向身侧的两位公子，指着一位高大冷峻的轻描淡写道：“这是四皇子……”
　　太守大人闻言早已拜下去，华夫人也跟着拜倒，清妍拉着妩儿随着众人也只得倒头叩拜，一时间明月堂前跪了一屋子乌压压的人。
　　四皇子夏天晟，清妍倒是知道，前世这四皇子专攻武技神勇非常，是众皇子中武功最为高明的人，然而新皇登基，对这个兄弟颇为忌惮，便夺了他的兵权，封了一个空头王爷养在安京，坊间传闻四王颇不得志，整日借酒消愁。
　　不过如今的四皇子却不见一丝颓态，虽然面目冷峻，但眉宇间却是一片英气，他的五官本就分明，身材又高大英挺，乍一看去，竟像是天神降临，清妍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莫名的生出一股怜悯来。
　　夏天晟随意瞥了眼，薄唇微动：“都起吧。”
　　贤妃嗔了他一眼，但见华夫人脸上并无不敬，凤城太守更是战战兢兢，便没过多的责怪儿子的不守礼数。
　　“这孩儿便是哥哥的劣子，”贤妃指着四皇子身侧那个浓眉大眼却一脸不悦的少年道：“卫衡，还不见过你十六姑母？”
　　显见这孩儿便是姐夫刘敬言冲撞的人，他那圆圆的脸上有一小块擦伤，正在下颔处，分外惹眼，一身上好的绸衣也不复展挺，褶子上还有尘土暗黄的痕迹，再加上浓眉紧拧虎目圆瞪，贵公子活脱脱成了混小子，怪不得他生气。
　　卫衡虽不情愿，还是礼数周全的向华夫人揖了一揖，执了个晚辈礼。
　　华夫人忙笑着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道：“果然是卫家的栋梁。”
　　卫衡聪明，又是卫氏嫡系公子，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恭维，但眼前这位陌生姑母神色娴雅的淡淡夸奖，却叫他生出一股莫名的欣喜，圆圆的脸也微微红了，忙道：“十六姑母过奖了。”
　　他回得这般急切，像个愣头小子，清妍站在华夫人身后，看得分明，不禁暗暗乐了。那卫衡好像有所觉，抬眼正对上清妍带笑的明丽双眸，少年脸上一红，旋即凶恶地回瞪一眼。
　　这卫家表弟还是个小孩子呢……清妍被发觉，索性大大方方地翘了翘嘴角，得了那卫衡一个大大的白眼。
　　“敏妹妹生的好，读书又多，养的三个姑娘也这般如花似玉，真叫我羡慕。”贤妃介绍完自家阵营，话头一转便指向华夫人身后的三个女孩。美目逡巡，贤妃越打量越惊叹，华家这三个女儿，果真如花似玉，大的虽然已为人妇，但肤白面善，温顺喜人，小的那个圆脸大眼，机灵活泼，也讨人喜欢，最要紧是中间的这位姑娘，丽色天成姿态婀娜，气质雅而不傲，又正是最好的年华，随便一个眼神就能叫人失了魂……贤妃心头一动，看了看一旁的四皇子，见他竟毫无所觉，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逞凶斗狠非智者所为，若是能有个美人让儿子分分心……贤妃暗暗着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华夫人口称谬赞，却使了眼色叫三个女儿上来行礼，清妍无奈，拉着姐姐妹妹站了出来。
　　“民妇华清容，参见贤妃娘娘。”华清容怯怯地道。
　　她这一趟娘家回的可不容易，刘家本清贫，出了一个探花，便自诩书香门第了，竟开始轻视经商的华家，连带的也对华清容严苛起来，为了妹子的及笄礼，华清容可是花了好些力气讨好夫君婆母，这才得了回娘家的恩典。她本是高高兴兴来凤城的，不想才一进城便出了岔子，正担惊受怕着又被贤妃召见，这一波三折让她心力交瘁，到现在还没绕过弯儿来。
　　贤妃笑盈盈地叫起身，身后一个女官便捧了一个匣子来，清容忙谢恩：“多谢贤妃娘娘。”
　　贤妃抬手示意免礼，清妍忙接上：“民女华清妍，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却没像待华清容那样直接让人赐礼，反而招了招手叫清妍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回，才笑向华夫人道：“敏妹妹好福气，竟有这般明丽的女孩儿。”说完从自己手上退了一个碧青玉镯，放到清妍手上：“好孩子，以后叫姨母，出宫在外，没那么多礼。”
　　清妍乖巧地应了一声是，从女官手中接过了赐下的礼，这才拉了拉清妩，低声道：“给姨母见礼。”
　　小妩儿懵懂，不知什么娘娘不娘娘，只是见自家大姐二姐俱都规规矩矩的行礼，她也不甘落后，但她身量未足，一个礼行得没有清容周全，也没有清妍的好看，歪歪扭扭的，惹得贤妃不住微笑，赶紧着人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姨母长的真好看。”妩儿自小被娇惯，胆子很大，挨坐在贤妃身边，脆生生地拍着贤妃的马屁。
　　“哦？怎么个好看法？”面对一个粉雕玉琢小姑娘的恭维，贤妃生不出一丝不悦来，倒是欢喜的很：“说的好了，姨母有赏。”
　　妩儿双眼瞬时晶亮，忽然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指着四皇子夏天晟道：“若是说的好了，姨母让妩儿骑骑他的马吧？”
　　华夫人神色一僵，清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贤妃却浑然不在意，看都没看四皇子黑了一半的脸，笑道：“成。那妩儿先说说，姨母怎么个好看法？”
　　妩儿眨巴眨巴大眼睛：“跟我娘亲一样好看！”
　　贤妃大乐，一把抱过妩儿，笑得前仰后合。
　　妩儿却没忘了自己的奖励，小心祈盼地望着贤妃：“姨母，妩儿说的好吗？”
　　“好好！”贤妃立刻兑换诺言：“晟儿，把你那匹马赏了小丫头吧。”
　　自己心爱的坐骑被母妃当做奖励送了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夏天晟皱了皱眉，但见贤妃这样高兴，只得敢怒不敢言：“是。”
　　贤妃又说了会儿话，便道倦了，角落里一直被忽略的太守大人连忙上前，惯常精滑的面上换了一副忠直讨好的模样，言辞恳切又小心：“娘娘，臣下已经让人收拾了太守府邸，正在梧山脚下，如今春暖花开，推窗便能望见葳蕤山色，怡情养性最佳。”
　　哪知贤妃却不大乐意：“太守大人美意，本宫知道了。不过今日乏了，便在我妹妹这里歇下吧，我们姐妹一别多年，也好叙旧。”
　　太守大人哪敢不从，虽然不甘愿但仍是一迭声的应了，华夫人见状忙引着贤妃向听涛阁去了，清妍正要跟上，却见老管家华伯朝她使了个眼色，神色间颇为惊惶。
　　“华伯怎么了？”落后了几步，清妍低声问道。
　　“二小姐，府外来了一队官兵，个个骑着马佩着刀，把咱们华府围起来了！”
　　“什么？”清妍大惊，贤妃娘娘这一路上虽然都低调的很，但有太守大人在侧，谁敢来太岁头上动土——找死呢？明知太守大人在还敢来的，必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想到自家密室里窝藏的男子，清妍惊了一下，难道是周沧？
　　“华伯，你可知会那带头的，贤妃娘娘在咱家？”
　　“老奴没有，”华伯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二小姐，贤妃娘娘说是微服……”
　　清妍叹了一口气，她倒是疏忽了。
　　“也罢，这事不能瞒着，只得先禀明太守大人。”反正她家密室隐秘的很，清妍倒是极有信心的，况且今时不同往日，来者若真是周沧，让他撞在贤妃和四皇子手里，吃个大亏也是好的……
　　清妍和华伯紧走两步，追上华夫人一行，待到贤妃和华夫人坐定，华伯这才上前跪倒，禀明了情况。
　　贤妃和煦的面容微有诧异，抬眼看向四皇子夏天晟，只见他神色不动毫不惊讶，便定了心。
　　贤妃这一行人，看着少，但暗中早有骁骑营的人打点过了，儿子掌了骁骑营一年，早已收为己用，是以贤妃很放心。
　　太守大人却急怒攻心，一张老脸都涨红了，先向贤妃告了罪，见贤妃并无责怪，这才定了心，气势汹汹地杀出华府，哼，是哪个王八羔子不长眼，真是活腻歪了他……
　　太守大人也是起于贫贱，奋斗了一辈子才官拜太守，上无根基下无徒弟，眼见卸甲归田，为了给儿子谋个保荐，动了很多心思却没如愿，这回遇上了贵人，指望着卫家提携一二，这当有人来闹事，太守大人将他挫骨扬灰的心都有，老头子容易吗？
　　却不想太守大人去得快，回得更快，不同的是盛怒而去却恹恹而回，他战战兢兢地拜倒在贤妃跟前，胡子一抖一抖的：“启禀贤妃娘娘，来者称是骠骑将军周……周沧，周将军拒不撤兵……臣下无能，请娘娘赐罪。”
　　贤妃却不当一回事，拈了一块翡翠糕，递给身边的妩儿，惹得妩儿眉开眼笑，她也笑了：“是周沧啊，你起来吧。那周沧是为着什么围了华府啊？”
　　虽是阳春，但并不热，太守大人却滴下汗来：“……周将军说，有楚国内奸潜入华府，要求搜查逮捕。”
　　“那他奉的是谁的令呢？”贤妃仍然笑盈盈的逗着妩儿，却抬眼瞥了瞥夏天晟。
　　一屋子的人都聚精会神，太守大人更加忐忑，他偷眼飞快地看了看榻上的贤妃，再瞄了瞄一旁的四皇子夏天晟，见二人都没什么表示，只得硬着头皮道：“周将军说，奉了皇后的懿旨。”
　　“可有手谕？”一直没开口的夏天晟突然道。
　　太守大人伏在地上的身子更低了低：“有。”
　　虽然听说皇后与贤妃并无不睦，但做了这些年的官，太守大人也知道，后妃身后都代表了一定的势力，那皇后乃是琅琊王家的女儿，贤妃却出自濮阳卫，琅琊王家引领本朝风骚，濮阳卫氏掌控朝廷兵马，因此皇后贤妃二人，不可能亲如姐妹。如今若是贤妃一个不悦，说不定自己这性命便要不保。
　　夏天晟却不再说话了，贤妃看向华夫人，歉意地笑笑：“敏妹妹，皇后明察秋毫，她着了人来办差，本宫也不能阻拦。不过是查一查，本宫在这里，那周沧也不敢放肆，你且叫丫鬟仆妇们避一避罢。”
　　这番搜查看来是不可避免了，清妍叹了一口气，原来今生仍然避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