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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五之六雲霓現世 那日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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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水橫波與梅疏影回到南方水鄉的總會,卻沒想到暗主已經等在了那裡,兩人刺殺失敗又露了臉面,暗主很生氣。
「妳們,可知錯了?」暗主冷冷的聲音,平淡的響起,一如她的人,總是那樣的清冷。
「屬下知錯。」水橫波與梅疏影連忙跪下,伏低著身子,半點不敢抬頭。「屬下求暗主,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下次,我們不會失手的。」
暗主僅是嗯了一聲,「妳們應該知道門裡的規矩,失敗者死、洩漏身分者死、曝光者死,昨夜,妳們三項全犯了,拿什麼求我?」
「屬下,絕對不會再次失敗了!」
暗主輕移蓮步,走到了水橫波的面前,停下,她矮下身子,長指勾起了水橫波尖細的下頦,暗主那一雙漂亮的眼睛直直的凝視著她,清麗的臉上不帶一絲感情,卻微微的笑了。
「橫波,妳遲疑了,是吧?」
「暗主……」水橫波抖著身子,抬頭看著她。
「在妳的眼中,我已經看不見該有的狠毒、看不見該有的殺氣,甚至看不見該有的尊崇,妳的眼神變的溫柔了,橫波,妳動心了,是麼。」暗主笑著,溫柔的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她說她動心了,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暗主,我……」水橫波抖著身子,還想說些什麼,暗主卻只是纖指一點,點在她的唇上,水橫波便噤了聲。
「唉,橫波,我不是要妳向我解釋什麼,但是,妳是知道門裡的規矩的。」進了門,這一生一世絕情斷念,僅為暗主一人效忠,僅為皇后一人效命,心中,眼中,都只能有一個暗主、一個皇后,不能有其他人。「可惜了可惜,橫波,妳是我手下最好的殺手,怎麼,就動了情念呢……」掬起她一捧秀髮,門裡的女孩兒,是她精挑細選過的,每一個都美的如花似玉、每一個都美的讓人憐惜,水橫波亦不例外,美的如花似玉、美的讓人憐惜。
「疏影求暗主原諒,疏影,會殺了那個男人與翟易大將軍的,疏影求暗主原諒橫波。」
「疏影!」聽到梅疏影要殺了那個白衣少年,水橫波莫名的一陣心慌,不是怕她得手,那人武藝高超,要取他的性命恐怕不輕易,也不是怕梅疏影會栽在那人手中,她只是怕,怕了那人會覺得,她就是這樣的人,會覺得她無情、狠毒,她怕,莫名的害怕,那人的心中會如何想她。
「疏影,我還沒與妳算帳呢,妳倒自己送上了門。」暗主瞟了她一眼,她那點心思怎麼可能瞞過她的眼睛,只是,她想念的既然是門裡的人,況且,她的想念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便也就由著她了,如今,若是礙事了,斬草除根,不會留情。「妳以為妳那點心思瞞的過我麼,梅疏影妳與水橫波皆是同罪,拿什麼來求。」
暗主起身,對身旁伺候的女子說道:「蝶兒,殺了她們,不留活口。」
暗主說完,便走了,粉色衣衫的女子領命,抽出懷中短劍,步步向兩人走近,梅疏影握著水橫波的手,簇簇發著抖,粉色衣衫的女子是暗主的隨侍,名字似乎叫做醉蝶花,從她們入門的時候她便已經跟著暗主了,她們對她的了解不多,但,她們知道她是門中僅次於暗主的高手,讓她下手,便是暗主打定了主意不留兩人活口,她想,她們的命就到此為止了麼……
梅疏影低頭,水橫波心有不甘的回望著她,咬了咬牙,就此喪命,讓她又是如何能夠甘心,只是這個醉蝶花並非門中一般殺手,若是硬拼,她們的勝算不高,但是,若是不賭一把,又如何能知道輸贏……
梅疏影拔出腰間雙刀往女子斬去,蝶兒側身閃過那一刀,飛揚的長髮被削下了一節,手中的短劍起落,梅疏影回身,硬生生的擋下往自己的脖頸襲來的一劍,水橫波一愣,便取出長劍上前直刺女子門面,女子收了短劍,往後一頓,她曲下身,往兩人襲來,短劍橫掃,兩人急退了開,水橫波閃躲不及,肩膀硬生生的受了一劍,長劍沒入身體,蝶兒抬頭看她,水橫波卻是一抹得逞的笑,長劍抹上了她的脖子,蝶兒連忙擊了她一掌,長建在她脖子留下一道血痕,她捂著傷口,血流如注,梅疏影攙起水橫波,這才知道方才她是假作閃躲不及,只是為了殺她一劍,只可惜這一劍傷了她,卻未能取她性命。
梅疏影心知再纏鬥下去對彼此都沒好處,便攙著水橫波逃了,這一逃,便是三年過去,兩人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走過了許多地方、躲避了一次比一次更加接近的擊殺,她們心知自己這一輩子是都逃不過殺與被殺的輪迴之中了,幾次,她們幾乎喪命,幾次,她們都想放棄了繼續逃命,卻咬著牙,忍了過來。
她們在等,等到了最終,究竟是暗主先倒下了,還是她們先被斬殺了,縱然疲累、懼怕,但是,心有牽掛的她們,卻甘之如飴。
一日,暗主的下屬追查到了兩人的蹤跡,派了殺手追擊,兩人且戰且退,便潛入了樹林之中,放眼望去,水鄉的湖面上輕煙裊裊、明月映湖,美不勝收。
水橫波心想,曾經,也是這樣的月、這樣的夜,她遇見了那人,而,她此生還能再見著那人一面麼,或者,今夜便是她的終點。
沙沙聲起,踏著枯枝碎葉,步伐聲,穩定、堅決的朝兩人步步逼近,兩人心裡一驚,踏步聲像是迴盪在耳邊,那樣清晰的不容忽略,卻從四面八方而來,不知究竟從何而來,兩人取出自己的武器,背對著彼此,橫刀舉劍,清麗的雙眸含著濃烈的殺氣,警戒的瞪著周身每一處、每一塊兒地。
忽地,她們看見了一隻手,一隻男人的手,撥開了西側那幾乎都要比人更高的芒草,兩人都是一愣,那人,卻只是慢慢地走了出來。
「欸,討厭的草,這究竟是哪裡啊……」白衣的男人蹙著眉,有點生氣的咒罵著他抬頭,卻看見兩人驚愣的回看著他,他愣了下,隨即便認出了兩人,他開心的笑了。「水姑娘,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當年,白衣的少年身子拔高了許多,俊逸的臉上脫去了少年的稚氣,如今的他,有著男人的沉著成穩,臉上仍是一抹溫和的笑,就像三年前,他與她初遇那時一樣的溫和,只是,他的雙眼卻不再單純明亮,似乎蒙上了陰影,俊逸的臉上,一抹揮之不去的憂鬱。
水橫波一時不能言語,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卻沒想,這生死關頭之際還能再見他一面,這是老天憐她麼……水橫波看著那個白衣的男人,幾乎都要落下淚來,是傷心也是開心。
「你……怎麼會在這裡……」水橫波問。
「欸,碰巧經過了,本來想尋捷徑的穿過此處的,卻沒想在這山上迷路了。」他搔了搔頭,白衣男人困窘的笑著,忽略了他其實是發現了冷冽的殺機與倉促的追擊而來的。
他從草叢中走了出來,錦衣的男人跟在他的身後,看見兩人,只是冷冷的瞪了她們一眼,沒有說什麼。
「水橫波、梅疏影,妳們這兩個叛徒納命來吧!」
水橫波開口,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暗主的下屬卻已經找到了兩人,只見她領著十數人向著四人從四面八方而來,水橫波暗地裡咬了咬牙,這次追擊的人數比往常任何一次的人都還要更多
「白玉蘭,妳我怎麼都是同門一場,難道便不能放過我們?」水橫波對著為首的那個女子說道。
「住口,妳二人叛出我門便該知有此下場,還有何話好說。」白玉蘭指著兩人毫不留情的說道,暗主手下,只有忠心不貳的順臣,她們的眼中沒有婦人之仁、沒有叛逃,只有敵人。
「嘖。」水橫波啐了一聲,揚起手中的長劍便率先出擊,噹的一聲,兩人手中的長劍互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梅疏影也動作了,雙刀起落,血液飛濺,便為這山中添了兩抹冤魂,她們是暗主手下一等一的殺手,可不是虛名。
兩人突然看見這變故,愣了,一個女子往梅疏影的背後投了暗器,梅疏影躲過,腰間的匕首射出,直擊那女子眉心,擲暗器的女子倒下了,那暗器卻直逼白衣的男人而來,他的身後,錦衣的男人閃出,手中的錦面摺扇起落,打下了兩枚暗器。
白衣的男人躍入戰局,錦衣的男人啐了一聲,手掌翻轉之間,指間便多了四枚銀針,細如髮絲、燦如明月,每一枚銀針之下,都是一縷香魂飄散,每一個靠近白衣男人的女子,都在碰到他的衣角之前,便口吐白沫、翻眼倒下,原來,每一枚銀針上是淬了毒的,每一名想偷襲兩人的女子,都在白衣男人一擊擊開之後,讓錦衣男人一針毒死。
不過傾刻,那十數名女子便幾乎都死絕了,白玉蘭眼見情況不對,轉身想走,錦衣男人出手迅疾,衣帶射出,纏上了女子的腳裸,白玉蘭狼狽的跌落在草地上,纖細的身子疼的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她抬頭,長劍指著她的胸口,只差一吋。
男人冷冷的看著她,像是悲憫、又如憐惜,帶著一抹難以掩藏的悲哀,最終卻是化成了一聲嘆,長劍垂下,他說:「贖了妳滿身的罪孽,重新來過吧。」
「你!」白玉蘭一驚,以為他要放過自己,轉身想走,長劍卻已沒入胸口,透胸而過,她轉身一看,白衣的男人仍是那樣慈悲帶著憐惜一樣的悲憫。
原來,他所說的贖罪,是以她的命來還的麼……女子垂眸,帶著幾分的不甘願、幾分的不瞑目,嚥了氣。
「你,可以不必動手的……」錦衣的男人嘆道。
白衣的男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你說,要習慣的不是?總是,要習慣的……」
他問著,又像是在自問,手中的長劍垂著,劍上染滿了鮮紅的鮮血,滴滴落落在腳邊的泥土中,倒下的女子已無了聲息。
手染鮮血,只是為了染上更多的鮮血,這,只是個開始,往後,他的身邊會死更多更多的人、他的劍會染上更多更多的鮮血,會有更多更多的人死在他的眼前,有些人或許只是死在他的眼前,而有些卻是被他取了性命,一如腳邊的這個女子,而他,會踏著這些以鮮血堆砌而成的屍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一步,一步。
「若是你心有不願,不必如此。」他想殺,他可以幫他殺,他願意替他背負所有的血債,所有的殺孽,只要他想,他都願意為他如此,心甘情願。
「不,既然決定了便沒有反悔的道理。」白衣的男人笑了,回身,臉上的陰鬱卻似乎是更深了、更幽暗了,一雙黑眸陰沉的猶如黑夜。
「公子,你,為什麼。」水橫波錯愣的問他,是他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他說天下沒有該死之人、沒有該殺之人,又為何,如此……
她不懂,眼前,一身白衣、神情悲憫,卻又帶著如此哀傷的眼神的,當真是那日她在水鄉認識的那個慈悲的白衣少年麼……
這三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他改變至此?
白衣的男人抹去長劍上的鮮血,收劍回鞘,他看著她,苦笑,「真對不住,讓姑娘看見了在下這模樣兒。」
「不,只是,公子你為何轉變如此……」巨大?
「妳不覺得妳問的太多?」錦衣的男人護在白衣男人的身前,斜眼冷冷的瞪著一身鵝黃色衣衫的女子。
「思凡,沒關係的。」白衣的男人笑了笑,嘆了一口氣,他緩緩的吐出了八個字,「心有牽掛,不得不為。」不是因為身不由己,不是因為不得不,只是因為,他的心,有了牽掛,有了決定,逼的他如此。
水橫波愣了,看著他哀傷的表情,一瞬間,像是被觸動了心弦,有些疼、針扎一般的疼,水橫波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梅疏影看著她,沒有說話,心裡卻是一陣的不願意,她與她都自身難保了,如何還能夠幫助他人,更何況那人是水橫波心裡的人。
白衣的男人愣了一下,道了聲謝,便問道:「謝謝水姑娘,敢問,水姑娘知道雲霓麼?」
水橫波卻堅定的、癡癡的望著眼前的男人,她知道了,想通了,忽然之間,她發覺,自己是為他而來的,是為他堅持到了現在,水橫波的生存意義,全是為了一個他,為了與他相遇,為了與他相識,她才降生於此世間,她是為了幫他,才來到他的身邊,與他相識。
水橫波笑了,原來,是為了他啊……
說完了緣由,梅疏影垂著水眸,眼前,似乎又看見了八年前那個白衣男人帶著哀傷的淺笑,清朗的聲音,他俊逸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悲憫的神情,他令水橫波魂牽夢縈,他是水橫波全心的牽掛,他是,水橫波一生一世的愛戀,他愛她,愛的願意為他做任何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
對她來說,他是天上的明月,他是一抹狂傲呼嘯的風,他是她永遠都捉摸不到的存在,永遠都是這麼的遙遠,他愛她,愛的已經沒有自己,即使明白他的心裡從來都沒有她,她仍是癡癡的愛著他,深深的愛著他……
「這麼說來,是那個男人要妳們為他尋找雲霓?」玉清華挑眉,指使兩個女子為他尋找一把傳說中雲霓,不提這事兒是如此的刁難,背後隱藏了多少的危險,而他卻讓兩個女子為他尋找?
意外的,梅疏影搖了搖頭,「不,他從來沒有拜託我們為他做過什麼……」
即使,他不用開口,水橫波都會為他做,因為,她一直都看著他,她一直都跟在他的身後,
聽了她的回答,三人頓時便想通了,水橫波愛上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她愛他,愛的不能自己,愛的為他放棄所有,她愛他,愛的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包括為他尋找傳說中的雲霓。
他從來沒有拜託她為他做任何事,因為,他從來都不需要開口,水橫波便會去做、去完成。只要是他的願望,她都會去做,包括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她也願意。
不管當初那男人問她雲霓,究竟是帶著算計的,還是只是單純的詢問她,水橫波的痴心讓三人心裡都是一陣痛,愛一個人,究竟能愛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是願意為他不顧一切,還是會恨他恨的痛徹心扉,或者……
「梅姑娘,妳想讓我們幫什麼忙呢?」靳紹弘問道。
「救橫波,幫我,救救橫波……」梅疏影看著他們,一雙眸水霧水霧的,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