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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五之五雲霓現世 梅疏影一驚 ...


  •   梅疏影一驚,擔心自己這是上了賊船了,她護著水橫波,準備情況一不對,便帶著水橫波逃跑,卻見他往門口去了,開了門,門外,正是一個一身軍裝的士兵打扮的男人,門外的男人似乎沒想到門會忽然開了,敲門的手僵在半空,梅疏影本準備上前了結了那個軍裝的男人,卻沒想白衣的少年一陣哇啊啊殺豬似的鬼叫著,梅疏影一時愣了,水橫波伸手按下了她,讓她靜觀其變。

      軍裝的士兵讓他這一鬼叫回了神,怒道:「小子,你鬼叫什麼?」

      白衣少年歛下驚恐,他搔搔頭,有些尷尬的笑著,「欸,對不住,我本來只是想這外頭慌亂吵雜的,不知道是在鬧什麼,正好奇想去看看熱鬧,沒想到一開門便見到官爺,嚇了一跳,驚到官爺了,真對不住、對不住。」白衣少年矮著身子,一遍一遍的陪著不是。

      那軍裝打扮的男人啐了一聲,他往屋裡一掃,便見屋裡頭還有一個錦衣的男人與兩個花娘打扮的女人,他看白衣少年雖然一身素白,卻是織錦雲紋、繡工細膩,看著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便想這該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紈褲子弟,尋歡作樂來的。

      果見,白衣少年尷尬的笑著說道:「嘿嘿,官爺,這月色皎潔、春風得意的,我與思凡初上水鄉來遊山玩水,深夜寂寞無聊,才找了這兩個姑娘一曲歌舞,這要是官爺喜歡,小的絕對沒有二話!」

      軍裝打扮的男人見那兩個姑娘一清冷、一嬌麗,卻都是水秀靈動,還當真有些心動,他又往錦衣的男人的方向瞟了一眼,便說道:「嘖,小爺我還有職務在身,不便在此拖拉。」

      白衣少年一臉可惜的樣子,他問:「喔,不知道官爺今夜是怎麼如此鬧騰,捉賊麼?」

      「啐,區區小賊還要如此小爺我如此勞師動眾的?」那軍裝打扮的男人不屑的說道,他湊到白衣少年的耳邊,說是小聲,實際上卻是整屋裡的人都聽的清楚的聲音說道:「偷偷告訴你,今夜,有人刺殺翟易大將軍,咱一伙兒這可是為了抓刺客來著的!」

      「嚇───」白衣少年一愣,一聲驚呼。

      軍裝的男人嗤笑,「嚇到你了吧,總之,你們今晚都不要亂跑,要不,讓人當作了亂黨,可是會捉去斬立決的,知道麼!」

      「知道了。」白衣少年帶著幾分純然的天真說道。

      「知道便好,小爺我先走了,你們自個兒注意了。」軍裝的男人說完,便要走了,白衣少年在他身後連連恭送,直送到了樓梯口。

      「欸,知道了,謝謝軍爺,多謝軍爺,軍爺慢走。」白衣少年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連聲恭送,等人走了,他歛下臉上天真的笑,換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喔,刺客麼……」

      回到屋裡,錦衣的男人當然還在,兩個花娘打扮的姑娘也還在,就讓他有些驚訝了,他還以為她們會趁隙逃走。

      「我說,憑你的本事,三兩下便能解決掉那個官兵,跟他客套什麼?」錦衣的男人帶著幾分不耐,挑著眉,瞪著白衣的少年,依他的本事,就算他想殺了所有追查的士兵,只怕也是無聲無息的,明日天一亮,怕是要人都不見了,他們的主兒才會發現是死光了,當然,前提是那個翟易大將軍沒有死在他的劍下。

      「思凡,上天有好生之德,別動不動就殺來殺去的,添怨氣。」白衣少年有些不認同的說道。

      「嘖,這江湖武林,你不殺人人便殺你,你還講佛語?」思凡蹙眉斥道。

      白衣少年雖然年輕,在江湖上卻也還是個小有名氣的絕頂高手,明明擁有一身絕頂武藝的,偏偏總是以息事寧人、和平共處為所求,即便是敵對仍求傷人而不殺人,比起對戰,他更情願低聲下氣的求和氣也不願傷人性命,他總是天真的讓他憂心、驚心、擔心,如果是他,便乾脆通通殺了得,事省省事。

      白衣的少年微微一笑,「我相信這世上人性本善。」

      「是,三字經麼?我三歲的時候讀過。」思凡語氣惡劣的答道,而他,當然不相信什麼人性本善的鬼話。

      白衣少年一嘆,知道他從來不能認同自己的想法,便也不再多說,他轉頭,看向在貴妃椅旁一坐一站的兩個姑娘,他說:「今夜怕是不平靜,請兩位在此歇息一宿,待天亮了再走吧。」他頓了一頓,又說道:「請兩位不要擔心,在下絕對沒有輕薄兩位的意思,若是兩位擔心,在下與思凡絕對不會靠近兩位三尺之內。」

      「欸,我說這房間是咱訂的吧,怎麼是咱兩讓房?」思凡馬上跳腳,春暖花開,水鄉的桃花美,天下人都知道,賞花的人群湧而入,這江南的客棧早八百年前便都滿了,多少人一房難求,委屈求全是睡城外的破廟忍受寒風刺骨的,天知道他是費了多大的勁兒、疏通了多少關係才弄到這一間房麼?

      他卻說讓便讓?!

      「人家怎麼都是姑娘家,你要讓她們睡歇哪?」

      他管她們要睡哪,大路、屋頂還是讓外頭的官兵逮去斬立決,干他什麼關係,豎著眉毛,思凡氣的想大吼,最終卻是在白衣少年漠然的瞪視下,無聲吞下,他真不知道,只是外出拿了兩壺酒回來,怎麼就變成了這景致。

      他倒了一滿杯,仰頭一口飲下,方才在掌櫃的那裡喝著香醇的酒液,現在喝起來竟然苦澀的難以下嚥。

      白衣少年看了看,便拿了一壺酒,拋給了水橫波,他說:「夜深露重,兩位喝些酒暖暖身吧。」

      白衣少年笑道,沒了輕薄、調戲似的玩笑語氣,水橫波才發現,白衣少年不只武藝高強,他的個性沉穩中帶著冷靜與超齡的成熟,說了不近三尺,便真的一步都不肯靠近,這屋子也才多大,他卻寧可站在門邊,也不肯違約。

      見她看著自己,少年拱手說道:「在下方才只是醉酒,與姑娘開開玩笑,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妾身應該多謝公子的救命恩情,公子你……」水橫波垂了垂頭,不知道如何開口是好,她咬了咬牙,才說:「公子,你不要站在門邊,妾身,相信公子的為人。」

      白衣少年笑了笑,便說道:「謝謝姑娘了。」

      他走近,卻僅是在思凡的身旁坐下,他順手拿走思凡手中的酒杯,喝了一杯,抿了抿唇,他的眼睛都亮了,「好酒。」

      思凡瞪著他,帶著幾分怒意,他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沒有聲音,只是哼了一聲,撇過頭去,心理的氣惱頓時去了大半。

      這就是他的魅力,他的溫和、他的謙恭、他的瀟灑、他的驕傲、他的不拘小節、他可以為朋友不顧一切兩肋插刀仍不足惜、他高超的武藝,他可以讓人對他不管如何氣惱,卻也能瞬間便讓人放下對他的敵意與怒氣。

      他的一切,在在都讓人折服,這也是他一路走來,何以能對戰無數,卻從不樹敵之故。

      他的一切,都讓人折服,也讓人愛慕,一如那個鵝黃色衣衫的女子。

      「在下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請問兩位。」白衣少年面向水橫波,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卻又帶著一股兒不容忽視的壓力,水橫波與梅疏影相覷一眼,卻聽白衣少年接著說道:「在下聽說翟易大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年輕有為,難得是他愛國愛民、忠貞不二,不知道,兩位是因何緣故要取他的性命?」

      梅疏影聽他這樣問,頓時變戒備了,水橫波繃緊著身子,也是幾分緊張,白衣少年是個高手,錦衣男人似乎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以二對白衣少年,她們都難有勝算,以二對二……

      「別誤會,在下沒有為難兩位的意思,在下,只是想知道原因。」白衣少年看她們似乎誤會了,便說道。

      水橫波不知道怎麼的,就相信了他的話,她相信他,因為,他救了她的性命,她想,他能救素昧平生的她,該是能相信的。

      水橫波沉吟了一下,便說道:「因為任務。」

      梅疏影一愣,她轉頭看著水橫波,而她卻始終直直的看著白衣少年,不偏不移、不動不搖,她一直都看著他,而她,始終都看著身邊的她,她想,應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就是那時候開始,就注定了她們與他之間的命運。

      注定了她們注定一生苦戀的命運,她們都愛上了一個永遠不會愛自己的人。

      「請恕妾身不能多說,妾身只能告訴你這麼多。」水橫波撇過頭去不願看他,不願告訴他事實、不願告訴他真相,她不知道,她這究竟是想保護他免去暗主的追殺,或者,她只是單純的不想他知道、不願他知道,她害怕他知道了會唾棄自己的身分。

      「在下不會強人所難,只是,在下有一事所求。」白衣少年慎重說道。

      水橫波愣了一愣,便問:「公子有何事,但說無妨,妾身做得到,必定還公子救命恩情。」

      「做得到,一定做得到的。」白衣少年微微笑了笑,他說:「在下希望兩位放棄此次的任務。」

      「咦?」水橫波一愣,沒想到他會求此,但,又難忍心中好奇,她便問道:「公子與將軍是好友?」

      「不,我與將軍素不相識。」

      「將軍於公子曾有恩情?」水橫波又問。

      白衣少年苦笑,「說來可笑,別說是不相識了,怕是我與將軍兩相面對,恐怕在下還不知道誰便是翟易大將軍呢!」

      「那是何緣故?」

      「妳肯便肯,不肯便罷,何必如此多話。」錦衣男人斥道,白衣少年按了按他的手臂,讓他噤聲。

      他便說:「如今這世道紛亂、戰禍不斷,如今,樓氏天朝棟樑傾頹、群臣腐敗,為圖私利而不顧蒼生溫飽,在下只是憐天下蒼生存於戰亂之中,難求平安渡日,更難得世間有此以保家衛國為己任的人罷了。」

      「妾身聽說,江湖人不管朝中事。」

      白衣少年說道:「是,但是,同樣生於天下而為人,在下不能忍受誰尊、誰貴、誰富、誰貧,誰便該生、誰便該死的道理,教訓一個貪官污吏便當懲戒一個魚肉鄉民的富賈,救一個愛國愛民的將軍,便如救一個慈悲濟世的善人一般。」

      「在公子的眼中,天下皆平等?」水橫波愣了,自幼,暗主便教導她,只要與他們為敵的,都是敵人,都該死,皇后是高高在上的、是尊貴的,她們必須一生一事的尊崇她、聽命於他,而他卻說,人人生而平等……

      「是。」白衣少年沒有一絲猶豫。

      「那在公子的眼中,又有誰是該死之人。」水橫波又問。

      白衣少年答道:「人生在世,死是必經一途,但,在下認為天下沒有該死之人。」

      「你天真的過分了。」水橫波失笑。

      「或許……」他苦笑,錦衣男人也嚐這麼說他,他也常說他只要剃了頭,一定會是一個慈悲為懷、濟世普渡的大德,死後還會讓人鍍上金身,擺在廟裡供奉生生世世,他嘆,誰說一定要出家才能普渡眾生。

      「但在下相信,人生於世,並不是為了互相屠戮。姑娘要是覺得在下天真變天真了吧,只要是在下能力所為,在下便想盡力而為,為這天下蒼生、為這紛擾亂世,盡一份綿薄心力。」

      水橫波不語,她從來沒有看過像他這樣的人,帶著超齡的成熟,他看著世人的眼都帶著一抹慈祥、悲憫,他就像是下凡的上仙,為拯救蒼生而來。

      她生活的世界,除了殺之外,仍是殺,抗命者殺、礙路者殺、不順意者殺,只有殺錯,沒有放過,暗主說,她們是為了殺而存在的存在,他卻說,人生在世,並不只只是為了殺戮……

      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她生於世,是為了什麼,又是因何緣故站在這裡與他說話,水橫波困惑了,而此時,天微微的亮了。

      「該走了。」梅疏影提醒道,此時不走,便難走了。

      水橫波點點頭,表示知道,白衣少年上前,將手中她襲擊他用的短刀交給她,方才一陣亂,他順手便收懷裡了,他問:「與姑娘相識一宿,還不知道姑娘如何稱呼。」

      「妾身,姓水,名橫波。」白衣少年靠近他,她便清楚的嗅道了他身上一絲淡淡的梅花清香。

      梅疏影錯愣的看著水橫波,沒想到她會如此輕易的便說出了自己的姓名,她們生於暗處、亦該死於暗處,一生都見不得人的,千不該、萬不該讓人窺見了自己的容貌,最不該的,便是說出自己的名字,而今晚,水橫波全都犯了,都犯了。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白衣少年,一個她們連名字都還不知道少年。

      「疏影橫波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好美的梅花詞,可惜現在都春天了,梅花都謝了,要不,我便折一枝梅花贈與姑娘,難得妳我一場相識。」白衣少年說道。

      水橫波淺淺的笑了,「沒有梅花,仍是可以謝今日相識,妾身敢問公子名姓?」

      「橫波,來不及了,快走。」

      梅疏影拉著水橫波就走,兩人攀上窗台,一躍上了屋頂,幾個跳躍,便走了十數呎遠,白衣少年跟了過去,他立在窗檯之前,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他說道:

      「姑娘,我的名字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五之五雲霓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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